第108章 柯里昂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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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柯里昂爵士

  泰溫的氣場實在太強了。

  當他提著出鞘的劍踏入聖堂的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

  貴族們自動低下頭,女人們抓緊裙擺,指節泛白。

  總主教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肥胖的身軀撞在祭壇邊緣。

  瑟曦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她的嘴角原本掛著那抹矜持而不屑的微笑,但在看見父親手中出鞘的劍時,笑容瞬間僵住了。

  手指下意識地抓緊深紅色長裙的裙擺,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為什麼?

  父親為什麼要持劍進入聖堂?

  難道他知道了什麼,打算...

  想到這,她的目光猛地轉向祭壇前的柯里昂。

  那個農夫依然單膝跪地,背挺得筆直。

  難道父親真的要當眾斬殺他?

  這個念頭讓瑟曦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嘴角的笑意卻又逐漸浮現。

  太好了!

  這個維托·柯里昂雖然腦子很好用,但卻很難控制,如果等到父親即將動手的那一刻,自己出聲將他救下來,這傢伙一定會對自己感恩戴德。

  然而還沒等她高興太久,身旁的國王便上前一步。

  「泰溫大人!」

  喬佛里朗聲道,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位威嚴的國王:「您持劍進入聖堂,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泰溫沒有回答,他走得很慢,很穩。

  手中長劍微微下垂,劍身在光線下流淌著冷冽光澤,劍尖拖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是直接刮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這樣的態度惹怒了國王,他感到自己的威嚴受到挑釁,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彰顯權威的話。

  但身旁的瑟曦卻趕緊抓住了他的手,將其拽到自己身後,阻止兒子繼續犯蠢。

  「太后陛下。」

  看到他們的小動作,旁邊的瑪格麗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首相大人這樣,會不會太過冒犯七神和鐵王座?」

  「畢竟這是冊封儀式,聖堂之內理應..

  」

  「七神?」

  瑟曦輕聲打斷她,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不,七神住在權力里,而權力此刻正握在我父親手中。」

  聞言,喬佛里還在掙扎著想要上前呵斥,但瑟曦就是牢牢抓住他,無論如何也不放手。

  提利昂站在貴族隊列里,仰頭看著父親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扯了扯身旁詹姆的褲腿,壓低聲音問:「你有多久沒看到父親拿劍了?」

  詹姆眉頭緊皺,目光死死盯著泰溫手中的劍:「至少二十年。」

  「他今天為什麼會..

  「7

  他知道父親年輕時劍術極好。

  七大王國人盡皆知,泰溫·蘭尼斯特在九銅板王之戰中曾立下赫赫戰功,那時詹姆還沒出生。

  但自從當上瘋王伊里斯·坦格利安的首相後,泰溫便很少再碰劍。

  權力不再需要用鋼鐵爭奪,而是用羊皮紙、金幣和聯姻。

  如今更是數十年未曾見他持劍出現在正式場合。

  聽到詹姆所說,提利昂頓時眯起眼睛:「昨天我聽說,柯里昂為了獲得騎士爵位,設計營救國王。」

  「小指頭曾經去凱馮叔叔那裡告狀,說得有鼻子有眼,難道都是真的?」

  「不可能!」

  詹姆幾乎是本能地反駁:「柯里昂是個正直的.

  「」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了。

  他想起了從勇士團手中逃生的那一路,柯里昂如何與烏斯威克周旋,如何挑撥勇士團眾人的關係,如何在赫倫堡與盧斯·波頓談判,如何在神眼湖畔從卡史塔克士兵手中救下艾莉亞.....

  每一個計謀都精妙,每一次算計都非常狠辣。

  他.......好像從來都不只是一個「正直的醫生」!


  詹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搖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哪怕真是他設計的,那也是因為他本就值得成為騎士!」

  「如果出身高貴的貴族需要靠陰謀才能晉升,那一個平民為什麼不能?」

  說著,他的聲音里甚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自責道:「都怪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背著弒君者」的名號,我本可以御林鐵衛隊長的名義親自冊封他,讓他與我共享榮譽,哪用得著讓他做這一場戲......

  「,聞言,提利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兄長。

  這個柯里昂......不就是救了詹姆一命嗎?

  怎麼詹姆就如此信任他?

  波隆當初救了自己那麼多次,提利昂也沒像詹姆一樣無條件地信任對方啊!

  「以父親的脾氣。」想了想,提利昂還是小聲提醒道:「他肯定不會任由這傢伙亂來,這冊封儀式恐怕是進行不下去了,甚至......有可能當眾審判他!」

  聽到提利昂這麼說,詹姆頓時一驚。

  他看向祭壇,柯里昂依然單膝跪地,背挺得筆直。

  而凱馮站在一旁,臉色冰冷,手中的儀式劍握得很緊。

  再看父親時,已經走到聖堂中段,他步伐沉穩,目標明確,似乎早已與凱馮謀劃好了一切。

  不能這樣。

  詹姆幾乎是下意識地邁步上前。

  「詹姆!」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衝動,提利昂驚呼一聲,想拉住他,但只抓到了白色斗篷的一角。

  絲綢滑過指尖,詹姆已經走出隊列,攔在了泰溫前進的路上。

  聖堂里響起一片驚呼。

  原本還在氣頭上的國王頓時眼睛一亮。

  有好戲看了。

  泰溫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碧綠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攔在面前的兒子,那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

  「請讓開,詹姆爵士。」泰溫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詹姆寸步不讓,脊背挺得筆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

  「請問您為何持劍進入聖堂?」

  他語氣生硬地質問道:「這是七神注視之地,是冊封儀式,不是戰場。」

  聞言,泰溫盯著他,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沉聲道:「哪怕你是御林鐵衛隊長,也沒有資格質問國王之手,讓開。」

  「柯里昂沒有做錯任何事!」

  詹姆的聲音提高了,顯得有些激動:「哪怕他真犯下罪責,也應該經由正規的程序審判,而不是.......而不是像這樣!」

  「提著劍走進來,像要處決一個罪犯,父親!」

  「我必須提醒您,這裡是貝勒大聖堂,不是您凱岩城的地牢!」

  說著,他的左手握緊了腰間劍柄,這動作如此自然,如此本能,像是二十年前,那個驕傲的金髮少年又回來了。

  這個動作根本逃不過泰溫的眼睛,他自光落在詹姆握劍的手上,然後緩緩抬起,對上兒子的眼睛,然後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說你要當御林鐵衛,我允許了,你說你不願繼承凱岩城,我不再逼迫你。」

  「可......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如此不尊重我,詹姆·蘭尼斯特爵士?」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

  詹姆的臉色瞬間蒼白,但還是站在原地不肯離開。

  聖堂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對全七國最著名的父子對峙。

  瑟曦的嘴角又揚了起來。

  自從泰溫下令將她嫁給洛拉斯·提利爾之後,她就從此記恨上了冷酷無情的父親。

  對,就這樣!

  繼續,詹姆..

  繼續挑戰父親的權威。

  讓所有人看看,蘭尼斯特家的長子是如何公然違抗高傲的泰溫公爵!

  身旁,喬佛里眼睛更亮了,他幾乎要笑出聲來,但還是勉強忍住。


  這是嚴肅場合,他是國王,要保持威嚴。

  但他心裡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對!

  吵架!

  打起來!

  讓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國王的威嚴不容挑釁!

  瑪格麗的手抓緊了裙擺,她看著詹姆,看著那個只剩一隻手的騎士挺直脊樑擋在泰溫面前,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洛拉斯。

  如果驕傲的百花騎士在這,應該會和他一樣英勇吧。

  「真是諷刺啊..

  「」

  看著這場大戲,培提爾適時地輕聲調侃道:「父親握著劍,兒子失去了握劍的手。」

  「權力與無能,控制與反抗,這簡直比任何舞台劇都更加精彩。」

  聞言,瓦里斯卻只是搖搖頭:「我建議我們只是觀看,培提爾大人,千萬不要.

  過早下結論。」

  此話一出,培提爾便向瓦里斯投去陰惻惻的眼神。

  他總覺得這個八爪蜘蛛好像知道些什麼...

  「別衝動,詹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提利昂終於擠出人群,快步跑到詹姆身邊。

  他太矮了,只能拽著兄長的褲腿,像個小孩子在勸阻發怒的大人。

  「這是父親!這裡是貝勒大聖堂!」

  「你要在七神和所有貴族面前,和父親拔劍相向嗎,這會使蘭尼斯特家族蒙羞!」

  他心中焦急萬分。

  那個柯里昂到底給詹姆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能讓他在七國貴族面前公然違抗泰溫?

  詹姆低頭看向弟弟,卻依然沒有動。

  又抬起眼眸,死死盯著父親,碧綠的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憤怒、不甘、委屈..

  甚至還有某種深藏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渴望。

  渴望什麼?

  渴望父親的認可?

  渴望那個許多年前曾拍著他肩膀說「你會成為偉大騎士」的男人?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詹姆爵士。」

  是柯里昂開口了。

  他依然跪在祭壇前,沒有回頭,但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無論首相大人如何決斷,我都問心無愧。」

  詹姆猛地回頭。

  他看見柯里昂的背影,那身樸素的深灰色鎧甲,挺直的脊樑。

  他沒有辯解,沒有哀求,甚至沒有為自己爭取。

  他只是跪在那裡,像一個坦然接受命運的人。

  「柯里昂......」詹姆的聲音哽住了。

  他一定是為了自己,為了不讓自己跟父親鬧掰才這樣做的!

  似乎感應到詹姆的目光,柯里昂終於微微轉過頭,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堅毅,漆黑眼眸滿是堅定:「請退下吧,爵士,這是我自己的路,理應由我自己走完。」

  「你......已為我做得夠多了。」

  詹姆看著那雙眼睛。

  他想起在河間地的泥濘路上,柯里昂為他處理斷腕時的專注。

  想起在赫倫堡校場上,柯里昂與布蕾妮練劍時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來。

  想起在神眼湖畔,柯里昂從卡史塔克士兵手中救下艾莉亞時那種運籌帷幄的冷靜。

  這個人,救過自己的命,不止一次,他給了自己重新握劍的勇氣,給了自己奮鬥的理由。

  然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詹姆咬緊牙關,目光在父親和柯里昂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極不不情願地向旁邊退了一步。

  「謝謝,爵士。」

  見狀,泰溫微微頷首,動作禮貌得像對待一個陌生人。

  自從上次,詹姆坦言不願脫下白袍繼承家業之後,泰溫已經很久沒與長子說過話。

  此刻這句「謝謝」,聽起來更像是「你終於識相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首相繼續前行。

  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規律聲響。

  他走過詹姆,走過提利昂,走過瑟曦和喬佛里。

  就在此時,喬佛里突然掙脫了母親的束縛,指著泰溫怒喝道:「泰溫·蘭尼斯特大人,我答應過要讓凱馮叔公冊封維托·柯里昂為騎士,國王理應言而有信!」

  泰溫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外孫。

  那如雄獅般的眼神讓喬佛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仿佛在強調自己是國王,不能示弱。

  「國王理應言而有信。」泰溫平靜地重複,然後看向凱馮:「但這冊封的確不合適。」

  「難道你要忤逆國王!」喬佛里咬牙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作為一個國王,他只覺得自己的威信在首相面前近乎於無。

  所以處處都想跟泰溫作對,但凡泰溫反對的他就支持,泰溫支持的他就反對。

  這是孩子氣的反抗,但他平滑的大腦褶皺只能想出這種方法。

  泰溫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再看向喬佛里,就像沒聽見那句話一樣。

  這種漠視比直接頂撞更傷人。

  喬佛里的臉漲紅了,想再說些什麼,但瑟曦連忙拉住了他的手臂。

  然後,泰溫繼續走向祭壇,來到柯里昂面前。

  他依然單膝跪地,背挺得筆直,頭微微低垂。

  從泰溫的角度,只能看見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和那身樸素卻精緻的鎧甲,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長劍。

  培提爾的心跳加快。

  對......就是這樣....

  砍下去..

  以泰溫的性格,以凱岩城公爵的手段,當眾揭穿這個騙局,當眾懲罰這個膽敢愚弄王室的農夫,這才是最合理的結局!

  砍下去!

  培提爾幾乎要笑出聲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的弧線。

  然後。

  叮~

  劍尖輕觸柯里昂的右肩。

  鐵質長劍觸碰到鎧甲的瞬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泰溫開口,聲音響徹整個聖堂:「以戰士之名,要求你勇敢。」

  然後,劍移到左肩。

  「以天父之名,要求你公正。」

  劍再度回到右肩。

  「以聖母之名,要求你保護弱者和無辜者。」

  「我,泰溫·蘭尼斯特,七國首相,凱岩城公爵、西境守護...

  」

  泰溫的聲音達到最高點,如同雄獅咆哮:「在此冊封你,維托·柯里昂,為...

  七國的騎士!」

  話音落下。

  聖堂里死寂一片。

  然後,泰溫收回劍,轉身看向總主教。

  這個肥嘟嘟的傢伙已經完全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給他披風。」泰溫命令道。

  總主教慌忙上前,顫抖著雙手將披風遞給泰溫,沒敢親自為柯里昂披上。

  泰溫接過披風。

  白色絲綢,邊緣繡著金線,正面繡著簡單的紋章——一隻五指攤開的黑色手掌。

  他親手將披風披在柯里昂肩上。系好領口的扣環,調整披風的位置,動作精準,一絲不苟,像在完成一項重要的軍事部署。

  後退一步。

  「起身吧,柯里昂爵士。」

  聞言,柯里昂終於抬起了頭,緩緩站起來。

  漆黑的眼眸無比平靜,臉上沒有任何激動、感激或得意的表情。

  他轉向泰溫,微微躬身:「感謝您,首相大人,我將背負著您的榮耀繼續前行。」

  泰溫看著他,看了很久才點點頭。


  然後,他轉身,面對整個聖堂的貴族,眼神掃過如釋重負的詹姆,最終停留在一臉懵逼的培提爾臉上,聲音再次響起:「在君臨,在我的統治下。」

  「忠誠會得到獎賞,貢獻會得到認可。」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泰溫提起那柄依然出鞘的劍,徑直走向聖堂門口。

  人群再次分開。

  比剛才更敬畏,更恐懼。

  他走過長長的中殿,走過詹姆身邊時腳步沒有停頓,走過提利昂身邊時沒有低頭,走過瑟曦和喬佛里身邊時甚至沒有側目。

  最終,走出聖堂,消失在晨光里。

  直到現在,柯里昂才緩緩轉過身,面對所有人,看著老獅子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慨。

  雀食蟀。

  如果他是土著的話,說不定也會為泰溫此舉感恩戴德,恨不得為其奉獻生命和忠誠。

  可惜..

  晨風順著大門灌入聖堂吹拂柯里昂的披風,黑色手掌徽章高高飄揚。

  自從,七王國又多了一名真正的騎士。

  維托·柯里昂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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