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柯里昂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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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農場鬆軟的土地上,每一次落腳,都伴隨著令人不適的粘滯感,感覺有些黏糊糊的。

  抬起腳時,能聽到輕微的、濕漉漉的「噗嗤」聲。

  柯里昂無法分辨那附著在靴幫上的,究竟是濕潤的泥濘,還是早已冷卻凝固、滲入土壤的血漿。

  四面八方的果樹上,掛滿了曾經與他一同在芬恩爵士的果園裡揮汗如雨的僱農。

  那些懸掛在枝頭的暗影,被夜晚微風吹拂地微微晃動,像是結在樹上的、熟透了的果子。

  柯里昂沒敢東張西望,只是目不斜視地直直看著前方,表現得像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內心仿佛對這些同類的悲慘命運毫無波動。

  他在勇士團中的地位並未因治療瓦格而有實質改變,依舊是隨時可以處決的俘虜,只是暫時有了點用處。

  然而這點身份卻不足以讓柯里昂擁有自由活動的機會。

  也許,等到躺在木屋裡醉酒酣睡的瓦格·赫特甦醒過來,他就會被毫無理由地吊死在蘋果樹上。

  自由?

  不存在的。

  被一名匪徒「護送」著來到樹林邊緣,兩人停下了腳步。

  「進去吧,醫生。」

  沒鼻子的羅爾傑努了努嘴。

  他有些駝背,體型笨重且身上長滿了黑色的毛髮,看上去比勇士團所有人都要凶神惡煞一些。

  但不得不說,人不可貌相,這傢伙偏偏是這幫匪徒中最有禮貌的那個。

  為了這次會面,柯里昂在心中反覆推演了無數遍說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當他向看守自己的羅爾傑提出請求時,對方連問都沒問便直接答應了下來,倒是省了一番口舌。

  「非常感謝您能夠帶我來這,閣下。」

  柯里昂誠懇地欠身,聲音平穩。

  「不用客氣。」

  羅爾傑咧嘴一笑,毛茸茸的大手搭上柯里昂肩膀:「我這人從不拒絕醫生的請求,畢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沒有受傷的時候,不是嗎?」

  「去吧,烏斯威克就在裡面,但我建議你最好先等他完事之後再開口,畢竟那傢伙找樂子的時候從不喜歡被人打擾。」

  說著,他笑容愈發燦爛,窮凶極惡的臉龐竟然透出一絲善意。

  「您的善意,我會銘記在心,羅爾傑閣下。」

  聞言,柯里昂嘴角向上牽動,同樣報以微笑,稍稍頷首。

  他沒有再囉嗦,深吸一口氣,儘量放輕腳步獨自走入了昏暗的林地。

  繞過幾棵蘋果樹,前方豁然出現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綁著一坨白花花的肥肉。

  他的年齡大概在十歲到十三歲之間,但龐大的身軀讓他看起來卻像個畸形的成年人。

  柯里昂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芬恩爵士的獨子德里克。

  「地主家的傻兒子。」柯里昂心中如是評價道。

  在其身前不遠處,烏斯威克全身心正沉浸在他的「遊戲」中,比豬還胖的德里克少爺被剝光了上衣,綁在樹上,像一頭待宰的肥豬。

  烏斯威克沒有用利器,而是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慢條斯理地戳刺著男孩肥膩的皮肉,鮮血混合著脂肪流出。

  聽著那壓抑的慘叫和求饒,他臉上竟泛起一絲病態的滿足。

  「作為一名醫生,烏斯威克大人,請允許我給您一個專業的建議。」

  柯里昂並沒有遵照羅爾傑的囑咐,而是大膽地主動上前開口道:「您這樣效率太低了,而且很容易讓他因失血或疼痛休克,過早失去意識,那就無趣了!」

  正舉著木棍的烏斯威克甚至沒有憤怒的時間,愣住了。

  他折磨過很多人,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語氣,對他的折磨手法提出專業建議。

  「......你說什麼?」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皺著眉回頭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聳了聳肩,接著指向德里克身上那些雜亂無章的傷口,冷靜開口:「淺層切割雖然疼痛,但大量出血會稀釋痛感,並且容易引發休克。」

  「對神經末梢密集的區域進行破壞,比如指尖、腋下,確實能產生劇烈疼痛,但持續性不強。」


  他一邊說,一邊仿佛在不經意間逐漸靠近:「如果您想獲得更持久、更深刻的反饋.......」

  「我建議您可以避開主要血管和臟器,嘗試刺穿非承重部位的肌肉群,比如大腿前側或上臂,深度控制在半指到一指,避開股動脈和肱動脈。」

  「這樣既能造成持續性的灼痛和功能障礙,又不會立刻致命。」

  他描述得如此清晰、冷靜,甚至讓烏斯威克這個老手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發現了「同道中人」甚至「專家」的巨大興奮和好奇。

  吶,這個就叫專業!

  「媽的......醫生,你他媽真是個怪物!」

  他收回木棍,死死盯著柯里昂,眼睛裡透出一股混合著驚訝、欣賞和極度感興趣的表情:「我喜歡!繼續說!」

  「請給我一把匕首。」

  走到烏斯威克面前伸出手,柯里昂的語氣十分冷靜且理所應當。

  挑了挑眉,烏斯威克利落地從懷裡掏出小刀,遞了過去。

  接過,柯里昂走到被綁在樹上的小胖子面前,看著對方絕望憎恨的眼神,輕聲開口。

  「我並不憎恨你,德里克少爺。」

  「雖然你總是喜歡跟管事一起用鞭子抽打我們,用你那超過三百磅的體重壓在僱農身上,將我們當做馬兒來騎乘。」

  「記得嗎,你壓死了兩個人,還有三個因此殘廢。」

  見德里克的眼神開始變得懵懂且畏懼,柯里昂似乎有些惋惜,搖了搖頭。

  看來他並不記得。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這小子看上去智力就比起普通人要低一些,據柯里昂推測,應該是由於近親結婚的緣故。

  據說芬恩爵士迎娶了自己的堂妹。

  「我並不憎恨你。」

  柯里昂重複道:「我接下來要做的一切也無關乎復仇,這只是一場必要的生意。」

  「當然,每一樁生意都無法做到所有人得利,其中必須要有人付出些犧牲。」

  「比如你。」

  噗呲~~~~

  匕首迅速插入大腿部位,旋轉、拔出,避開了所有主要血管。

  德里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身體劇烈抽搐,但意識卻異常清醒地承受著那持續而尖銳的劇痛。

  「看。」

  「這樣,他可以痛苦很久,但不會立刻死。」

  轉過身,將染血的小刀遞還給目瞪口呆的烏斯威克,柯里昂語氣中帶著些說教的成分,如同在做一場醫學教學演示。

  「這就是我剛才所說的,控制和效率。」

  烏斯威克此時已經驚呆了。

  染血的匕首明明就在眼前,已經脫離了被施暴者的身體,然而小胖子卻仍在劇烈抽搐和哀嚎,那持續性的痛苦根本做不得假。

  專業!

  太專業了!

  「教我!」

  烏斯威克舔了舔嘴唇,眼睛裡滿是對於知識的渴望和施暴的興奮:「醫生,我要學這個!」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步,建立「同類」的認同感,已經成功了。

  「您可以稱呼我為維托·柯里昂,烏斯威克大人。」

  「放心,我會把一切都教給您。」

  他笑著將染血的匕首放在對方手中,接著卻話鋒一轉,冷靜的笑容中充滿了某種異樣說服力:

  「不過折磨一個無足輕重的胖子,只是小道。」

  「您難道不想把這種『精準』和『控制』,用在更宏大的目標上嗎?」

  「比如........決定誰才有資格,永遠地坐在赫倫堡伯爵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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