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言官:我要的是千古留名,不是千古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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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五更天。

  金陵城尚在沉睡,皇宮的午門已經洞開。

  朱元璋在寢宮更衣完畢,登上御輦。儀仗齊備自內廷出發,太子朱標早已在宮門外等候。

  御輦緩緩穿過內廷宮門,往奉天殿行去。

  御輦中,朱元璋閉目養神。

  「標兒。」

  「兒臣在。」朱標在御輦窗外微微躬身。

  「你料著,今兒個,那幫言官會怎麼鬧?」朱元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朱標沉聲道,「父皇,他們必定會鬧。言官御史,風聞奏事本就是他們的職責。昨日秦淮河之事,動靜實在太大了。」

  「但兒臣以為...」朱標話鋒一轉,「他們不敢直指國師。」

  「哦?」

  「首先,國師大人於母后有救命之恩,此乃天大的功勞。他們若在此時攻訐國師,便是不孝,是與天下人的孝道為敵。」

  「其次。」朱標的語氣變得凝重,「他們是怕。他們不知父皇您對國師的真實態度。是視若重臣,還是......」

  朱元璋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笑意。

  「他們怕就對了。」朱元璋冷哼一聲,「咱倒要看看,李善長那隻老狐狸,今兒個要怎麼應對!」

  「父皇放心,兒臣自有安排。」朱標微微一笑。

  奉天殿。

  百官列班,山呼萬歲。

  朱元璋高坐龍椅,朱標侍立在側。

  早朝的議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工部奏報黃河堤壩,戶部呈上秋糧入庫,兵部談論北元殘餘。

  朱元璋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或是准奏。

  但他和朱標的餘光,都若有若無地瞥向那群站在隊伍中段,身穿青綠色袍服的御史言官們。

  他們在等。

  很快,幾件尋常朝政處理完畢。大殿之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那群御史言官們,開始騷動起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個御史對著另一個猛使眼色,「張御史,你素來剛正......」

  「咳咳!」被點名的張御史猛地咳嗽兩聲,「不妥,不妥,此事...當由劉御史這等老成持重之人開口。」

  「劉公?劉公您看......」

  被喚作劉公的老御史,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泥塑渾然不覺。

  開什麼玩笑!

  昨日秦淮河畔發生的事情,他們這些御史早就第一時間得到風聲。

  這事兒,怎麼說?

  往大了說,那是捅破了天!

  新晉國師,皇后的救命恩人,光天化日,狎妓聽曲,還當眾下令,讓錦衣衛斬了韓國公李善長親侄子的一條胳膊。

  這樁樁件件,都是能讓朝堂抖三抖的大案。

  可往小了說......

  他狎妓,又沒逼良為娼。他斬李茂一臂,可那是李茂先辱罵國師在先。

  最關鍵的是…這個李國師,他才剛剛救了馬皇后啊。

  馬皇后是誰?那是大明的國母,是陛下朱元璋的命根子,是太子朱標的親娘。

  他們這群言官是頭鐵,不是傻!

  平日裡彈劾個藩王驕縱,彈劾個勛貴占田,他們拼了老命,挨一頓廷杖,還能博一個直言敢諫的千古美名。

  可今天......

  你彈劾李國師?

  你是在打誰的臉?

  你是在質疑陛下識人不明?還是在詛咒國師所救非人?

  言官心中紛紛暗想,你們幾個狗犢子的想死別拉上我!

  朝堂上的氣氛,凝重到幾乎滴水。

  李善長站在文臣之首,雙目微閉,面無表情,但那微微顫抖的鬍鬚,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龍椅扶手。


  終於…一個御史再也扛不住這壓力,顫顫巍巍地出列了。

  此人,乃是監察御史,茹太素。

  滿朝文武一見是他,都倒吸一口涼氣。

  「是這尊神!」

  茹太素,乃是洪武朝第一鐵頭,以剛直不阿,且能言善辯著稱。前些年,他甚至上過一封一萬七千字的奏摺,把朱元璋氣得一邊看一邊罵,當場就要拿鞭子抽他。

  連他都出馬了。

  只見茹太素手躬身道,「臣,監察御史茹太素,有本啟奏。」

  「講。」朱元璋的聲音平靜。

  「臣,臣彈劾......韓國公之侄,李茂。」

  「呼——」

  大殿之上,響起了一片細微的鬆氣聲。

  還好,還好,炮口對準的是李善長。

  李善長的眼皮猛地一跳。

  茹太素一清嗓子,他那洪亮的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皇后娘娘鳳體初愈,康復歸來,此乃天佑我大明,普天同慶,四海歸心之大喜事!」

  「然!韓國公之侄李茂,身為勛貴子弟,世受皇恩。不思為陛下分憂,不為皇后娘娘祈福,反於昨日,皇后娘娘病癒次日,便縱情聲色,宿於秦淮畫舫,飲酒作樂,狎妓宣淫!」

  茹太素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道,「此等行徑,禽獸不如!目無君上,心無皇后!其心可誅!其行可恥!」

  「臣敢問,當此國之大幸時,李茂不思感恩,反行此腌臢之事,是何居心?是視我大明禮法為何物?!」

  「臣懇請陛下,嚴懲此獠!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臣等......附議!」

  茹太素話音剛落,七八名御史言官齊刷刷地站了出來,異口同聲。

  他們看明白了,茹太素這是定下了調子,只打李茂,不提國師。

  這好。

  李善長站在那裡眉頭緊鎖。

  朱元璋聽完了這番慷慨陳詞,面無表情,緩緩將目光移向了李善長。

  「韓國公。」

  「臣在。」李善長出列。

  「茹太素所言,可有此事啊?」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開國第一功臣的身上。

  只見李善長直接跪倒在地,道,「臣,李善長,教侄無方,罪該萬死!」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諉,果斷地承認了一切。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這老狐狸......今天怎麼這麼幹脆?

  朱元璋和朱標也對視了一眼。

  李善長伏在地上,聲音沉痛,「茹御史所言,句句屬實。那孽畜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聞之,痛心疾首!」

  「然。」他話鋒一轉,「天理昭彰,報應不爽。昨日之事,尚有後續。」

  來了!

  朱標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李善長沉聲道,「昨日,那孽畜在畫舫之上,不僅飲酒作樂,更......更口出狂言,肆意辱罵,衝撞了護國真人,李國師!」

  大殿之上,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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