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患得患失的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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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

  李善長身後的一名管事,下意識地就要怒喝出聲。

  「住口!」

  李善長咆哮一聲,打斷了管事的話。

  但已經晚了。

  不是李善長喝止得晚了,而是袁忠動手太快了。

  就在李無為說出砍字的瞬間,王恕才剛張開嘴,正要大喊還不動手時。

  袁忠的刀已經揮出去了。

  他早已學聰明了,在國師面前,得比這位王公公的嘴要快,他絕不能再被搶功。

  「鏘——!」

  「噗嗤——!!」

  「啊——!!!」

  一聲悽厲慘叫響起,血光迸濺。

  李茂那隻手已經掉落在地。

  李茂則抱著鮮血狂噴的半截手臂,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慘叫。

  手起刀落!

  袁忠面無表情地甩了甩刀上的血,插刀回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哐當。」

  李善長身後的一名家將,手裡的朴刀沒握住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徹底鎮住了。

  李善長也傻了。

  他......他竟然真的敢?!

  他竟然真的敢命令錦衣衛砍了國公之侄的手臂?!

  李善長驚駭的目光,從慘叫的侄兒身上,緩緩移到了袁忠的臉上。

  這個錦衣衛總旗面無表情。

  李善長的心,在這一刻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袁忠為什麼敢動手。

  因為袁忠是錦衣衛,是陛下的私人打手,只聽陛下的命令。

  國師那一句話,都等同於陛下的聖旨。

  這個認知比砍掉李茂一隻手,還要讓李善長感到恐懼一萬倍。

  這位國師,這位李無為......聖眷之隆,已經到了此等驚世駭俗的地步?!

  「你......你這妖道!你竟敢......」

  李善長身後那名管事,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指著李無為就要破口大罵。

  「啪——!」

  李善長猛地一回頭,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了那管事的臉上。

  「你他媽住口啊!」

  「拖下去!給老夫拖下去!」

  李善長真的怕了,幾十年的養氣功夫在這一刻徹底塌了,沒忍住罵出髒話來。

  妖道?!

  在這個節骨眼上,辱罵國師是妖道?!這是嫌我李善長死得還不夠快嗎?!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遲疑,也顧不上去看地上慘叫的侄兒。

  他再次轉向李無為,那股子僅存的國公的威嚴全都消失不見。

  「老臣......管家無方,管家無方......衝撞國師,罪該萬死......」

  李無為看著李善長,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已經快要痛暈過去的李茂。

  他長長地出了口氣。

  「唉,真吵。」

  他擺了擺手,那股子被人辱罵的惡氣總算是撒出去了。

  「行了。本座的氣也撒了。」

  他轉身不再看這狼藉的場面。

  「帶著他,滾吧。」

  李善長如蒙大赦!

  他顫顫巍巍道,「謝......謝國師......謝國師......」

  就在李善長的隊伍狼狽不堪地抬著李茂,想要逃離這個噩夢之地時......

  「滾——!」

  王恕那尖利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他指著李善長一行人倉皇逃竄的背影罵道,

  「還不快滾!!」

  「一群不長眼的東西!耽誤了國師大人登船靜修!下回再敢,可就不是一隻手這麼簡單了!」


  李善長的背影猛地一僵,沒有回頭。

  李無為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耀武揚威的王恕,無奈地搖了搖頭。

  「國師大人。」王恕立刻小跑回來,滿臉堆笑,「船已經備好了。裡面的腌臢東西都清出去了,換了最好的龍涎香。請國師登船靜修。」

  李無為嗯了一聲,背著手踏上了那艘燈火通明,雅致非凡的雲夢仙舟。

  只留下身後滿地的鮮血,和一個震動金陵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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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朝的朝會,分早朝與午朝。

  朱元璋剛聽完午朝的奏報,只覺得一陣心浮氣躁,草草處理了幾件政務,便立刻宣布退朝,龍袍也沒換,徑直回了奉天殿後的暖閣。

  「毛驤。」他斜靠在榻上,閉目喚道。

  「臣在。」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從屏風後閃出,跪倒在地。

  朱元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昨日咱賞賜給國師的那套車駕儀仗,」他頓了頓,問道,「國師是何反應?」

  毛驤的身子猛地一僵,頭埋得更低了。

  朱元璋等了半晌,沒聽到回音,緩緩睜開眼,「怎麼?啞巴了?」

  「臣......臣不敢欺瞞陛下。」毛驤的聲音有些發顫,「國師大人他......他說......」

  「說什麼?」老朱聲音陡然大了一分。

  「國師大人他......似乎並無喜色。」毛驤一咬牙,「甚至還有幾分嫌棄,說太過騷包。」

  「什麼?」

  朱元璋反應完全出乎了毛驤的預料,噌的一下從龍椅上站起來。

  「嫌棄?」朱元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怎會嫌棄?那可是咱頂格賞賜的,規格也就僅此標兒了啊......」

  他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住毛驤,「是不是王恕那個狗奴才伺候不周?衝撞了國師?!」

  「不不不!」毛驤嚇得連連磕頭,「陛下明鑑!臣安插在國師府的人傳回消息,王公公將國師伺候得......比伺候親爹還周到,萬萬不敢有半點怠慢。」

  「那為何嫌棄?!」

  「這個......」毛驤擦了擦冷汗,斟酌著詞句,「據府上人說......國師大人的性子,似乎,似乎不喜這等排場。」

  「不喜排場......」朱元璋一愣,隨即那股子帝王威嚴又緩緩收了回去。他坐回龍椅上,喃喃自語,「方外之人......方外之人啊......」

  就在這時,太監通報導,「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讓他進來。」朱元璋揮了揮手,「你滾吧。」

  「臣告退。」毛驤如蒙大赦,倒退著消失在殿內。

  朱標一身常服,快步走了進來,見父皇正托著下巴,似乎在為什麼事發愁,便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父皇似乎心緒不佳?」

  朱元璋一見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臉色緩和下來,嘆了口氣,「標兒,你來得正好。」

  他將方才錦衣衛的稟報說了一遍,「咱賞了國師那般殊榮,他竟似乎不甚滿意。咱在想,是不是賞錯了?」

  朱標一聽,反而笑了。

  他走到朱元璋身邊,輕聲勸慰道,「父皇,您這是關心則亂,鑽了牛角尖了。」

  「哦?此話怎講?」

  「父皇,您想啊。」朱標溫和分析道,「李國師是何許人也?那是能從閻王手裡搶回母后性命的神仙人物。國師既是方外之人,在他眼中,那杏黃車駕恐怕與尋常的青布小轎,並無二致。」

  「然而父皇厚賞,在於父皇的態度,在於我大明皇家的誠意與敬重。」朱標鄭重道,「國師可以不受,但我大明不可不賜。」

  「對!對對!」朱元璋一拍大腿,龍顏大悅,「標兒言之有理!咱倒是鑽了牛角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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