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李青蘿
曼陀山莊正廳。
王語嫣在幽草和幾個女婢的帶領下走進來，便看到自家母親板著臉坐在主位上，對自己這個許久不見的女兒回來沒有半點驚訝。
知道這是母親在生氣，王語嫣規規矩矩迎面跪下，認錯道：「娘親不要生氣，語嫣知道錯了。」
李青蘿慢悠悠品了杯茶，斜眼道：「你哪裡錯了？」
王語嫣低頭道：「女兒不該私出家門，更不該一個月都不修書回家讓娘親放心。」
李青蘿冷哼一聲，自顧自的喝茶，不再看她。
幽草在旁邊看著著急，忍不住上前，輕聲勸道：「夫人，小姐知道錯了，您就消消氣，小姐身子骨弱，總這麼跪著也不……」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李青蘿瞪眼打斷，呵斥道：「她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知道，就算跪上整夜又有什麼不行？」
王語嫣雖然柔弱，但內心也是個要強的性子，聽到娘親這樣說，抬起俏臉問道：「女兒還有什麼錯？」
李青蘿用力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帶著怒氣道：
「你一個待字閨中的清白小姐，竟然跟著慕容復那種不學好的去江湖上鬼混！」
「讓別人知道了，如何看待我王家門風？」
「我說過多少次，那慕容復不是什麼好人！二十多歲，既不成家，也未立業，整日做著那虛無縹緲的復國夢！」
「這樣的人豈能託付終身？他會害了你一輩子的！」
李青蘿胸脯劇烈起伏，每次提起這事她忍不住爆發，可偏偏女兒打小就跟喝了迷魂湯一樣，怎麼能不讓人生氣？
但這一次，李青蘿忽然愣住了。
因為破天荒般，自家女兒竟然沒有因為慕容復那壞小子頂撞自己。
只見王語嫣俏臉又氣又惱，竟然不經她允許直接站了起來，跺腳道：「娘親，你說什麼呢？」
「我和表哥清清白白，已經沒有丁點兒女私情，更不會託付終身。」
「嗯？」李青蘿先是詫異，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下自己女兒，遲疑道：「當真？」
王語嫣俏臉上寫滿了認真，直視著李青蘿質疑的眼睛，點頭道：
「女兒以前不知道什麼是感情，這次出門才看懂自己內心，當然不會再和表哥有丁點誤會。」
李青蘿了解自己女兒性格，如果不是真看開了，哪怕被自己罰跪整夜也不會認錯，頓時鬆了口氣。
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你懂了就好。」
「這次出門的事就暫且不罰你了，以後也不要去參合莊了。」
說這話時，李青蘿眼神撇了眼阿朱，意思明顯不過。
阿朱也輕輕一笑，行禮道：「舅夫人放心，阿朱會告訴慕容公子的。」
李青蘿皺眉，總覺得事情順利的有點過分。
腦袋裡忽然靈光一閃，對著王語嫣道：「你在外面遇到喜歡的人了？」
「啊？」
王語嫣沒料到娘親突然發問，頓時手足無措，又不想撒謊欺騙，只能低頭道：「是的。」
李青蘿剛放鬆的臉，立刻緊繃起來，追問道：「他是哪裡人？」
王語嫣遲疑片刻，答道：「汴京人。」
「可已立業？」
王語嫣心裡暗想，「還有比天下大業更重的事業嗎？」
俏臉上忍不住浮現一點崇拜答道：「已立業。」
「可曾成家？」
王語嫣當然知道趙煦還未立後，俏臉通紅道：「未曾成家。」
李青蘿再次鬆了口氣，語氣也輕了些，問道：「家世如何，樣貌如何，文采如何？」
王語嫣捏著衣角，答道：「家世尊貴，樣貌極佳，才高八斗。」
這答案，完美的讓李青蘿都有些犯嘀咕，「我這女兒，不會和我當年一樣被人哄騙了吧？」
王語嫣看出娘親神色里的質疑，從袖中拿出一張竹紙。
「娘親，這是公子前些日寫的七夕詞。」
這是她偷偷藏的《鵲橋仙·纖雲弄巧》，她總會在夜裡拿出來反覆地看。
李青蘿接過竹紙，初時還不太重視。
這天下能寫詩詞的書生多了去了，有何稀奇？
可當李青蘿細細品讀，眼神便愈發不可思議，只覺著這一首詞簡直寫入了她的心扉。
飛星傳恨，能替她告知段郎這些年的幽怨嗎？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當初與段郎相識的場景恍若眼前。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如此多年，每個輾轉反側的深夜，段郎也會和自己一樣思念嗎？
良久沉默。
李青蘿悄悄抹了下眼角淚痕，猛然發覺自家女兒還有一眾婢女都在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
「咳咳！」
尷尬的咳嗽兩聲打破氛圍，李青蘿重新恢復端莊姿態，但語氣明顯溫柔了許多。
「可與這家公子定下日期拜訪？」
在李青蘿看來，能寫下這種詞送給自家女兒，與私定終身已經沒什麼區別，那自然是要儘早來家中拜訪。
王語嫣知道自家娘親誤會了，但這誤會又恰到好處，於是低頭道：「就在這兩日。」
聽到男方如此主動不拖沓，應該是個有擔當的，李青蘿臉上滿意之色更明顯了。
當初段郎可從不主動拜訪長輩的。
也對，能寫出如此深情，流傳千古的詞，能是什麼壞人負心漢？
不像那沒良心的段郎！
旋即她又欣慰的拍了拍王語嫣的手背，感嘆道：「你是個有福的孩子。」
一眾婢女立刻上前，「恭喜夫人喜得賢婿，恭喜小姐遇見良人！」
王語嫣又羞又喜，低頭不語。
李青蘿溫柔一笑，又對身邊一個較為年長的女管家道：「抓緊時間準備一下，別人初次登門，招待方面可不能失了禮數。」
然後又讓王語嫣好好休息，她親自去「雲錦樓」布置一番，便領著兩個婢女出門去了。
王語嫣點頭，正要拉著阿朱去後院到處查探，卻忽然反應過來。
如果丁春秋此時就在曼陀山莊，剛好發生自己要定親這等大事，母親是不是第一時間會去告知他？
王語嫣附在阿朱耳邊低語幾句，阿朱也感覺甚有道理。
兩人一合計，王語嫣立刻假裝自己久在家外想念山莊裡的口味，吩咐其餘婢女去準備吃食糕點。
待將婢女都打發走以後，兩人牽著手墊著腳，鬼鬼祟祟的朝著「雲錦樓」方向尋去。
到了「雲錦樓」後，果然瞧見只有兩個婢女正在拆卸帘子收拾花草，李青蘿早已不見蹤影。
王語嫣在這山莊長大，自然熟知地形，立刻指了指「雲錦樓」後面的一處樓台。
那裡是以前王家少爺，也就是王語嫣名義上父親藏書看書的地方。
自從王家少爺英年早逝之後，就被李青蘿封存禁止他人進入。
王語嫣小時候偷偷去過幾次，總覺得沒人常住以後這樓台陰森森的，便再也沒有去過。
如果丁春秋經常來這曼陀山莊，那裡顯然是個隱蔽的好地方。
王語嫣在幽草和幾個女婢的帶領下走進來，便看到自家母親板著臉坐在主位上，對自己這個許久不見的女兒回來沒有半點驚訝。
知道這是母親在生氣，王語嫣規規矩矩迎面跪下，認錯道：「娘親不要生氣，語嫣知道錯了。」
李青蘿慢悠悠品了杯茶，斜眼道：「你哪裡錯了？」
王語嫣低頭道：「女兒不該私出家門，更不該一個月都不修書回家讓娘親放心。」
李青蘿冷哼一聲，自顧自的喝茶，不再看她。
幽草在旁邊看著著急，忍不住上前，輕聲勸道：「夫人，小姐知道錯了，您就消消氣，小姐身子骨弱，總這麼跪著也不……」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李青蘿瞪眼打斷，呵斥道：「她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知道，就算跪上整夜又有什麼不行？」
王語嫣雖然柔弱，但內心也是個要強的性子，聽到娘親這樣說，抬起俏臉問道：「女兒還有什麼錯？」
李青蘿用力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帶著怒氣道：
「你一個待字閨中的清白小姐，竟然跟著慕容復那種不學好的去江湖上鬼混！」
「讓別人知道了，如何看待我王家門風？」
「我說過多少次，那慕容復不是什麼好人！二十多歲，既不成家，也未立業，整日做著那虛無縹緲的復國夢！」
「這樣的人豈能託付終身？他會害了你一輩子的！」
李青蘿胸脯劇烈起伏，每次提起這事她忍不住爆發，可偏偏女兒打小就跟喝了迷魂湯一樣，怎麼能不讓人生氣？
但這一次，李青蘿忽然愣住了。
因為破天荒般，自家女兒竟然沒有因為慕容復那壞小子頂撞自己。
只見王語嫣俏臉又氣又惱，竟然不經她允許直接站了起來，跺腳道：「娘親，你說什麼呢？」
「我和表哥清清白白，已經沒有丁點兒女私情，更不會託付終身。」
「嗯？」李青蘿先是詫異，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下自己女兒，遲疑道：「當真？」
王語嫣俏臉上寫滿了認真，直視著李青蘿質疑的眼睛，點頭道：
「女兒以前不知道什麼是感情，這次出門才看懂自己內心，當然不會再和表哥有丁點誤會。」
李青蘿了解自己女兒性格，如果不是真看開了，哪怕被自己罰跪整夜也不會認錯，頓時鬆了口氣。
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你懂了就好。」
「這次出門的事就暫且不罰你了，以後也不要去參合莊了。」
說這話時，李青蘿眼神撇了眼阿朱，意思明顯不過。
阿朱也輕輕一笑，行禮道：「舅夫人放心，阿朱會告訴慕容公子的。」
李青蘿皺眉，總覺得事情順利的有點過分。
腦袋裡忽然靈光一閃，對著王語嫣道：「你在外面遇到喜歡的人了？」
「啊？」
王語嫣沒料到娘親突然發問，頓時手足無措，又不想撒謊欺騙，只能低頭道：「是的。」
李青蘿剛放鬆的臉，立刻緊繃起來，追問道：「他是哪裡人？」
王語嫣遲疑片刻，答道：「汴京人。」
「可已立業？」
王語嫣心裡暗想，「還有比天下大業更重的事業嗎？」
俏臉上忍不住浮現一點崇拜答道：「已立業。」
「可曾成家？」
王語嫣當然知道趙煦還未立後，俏臉通紅道：「未曾成家。」
李青蘿再次鬆了口氣，語氣也輕了些，問道：「家世如何，樣貌如何，文采如何？」
王語嫣捏著衣角，答道：「家世尊貴，樣貌極佳，才高八斗。」
這答案，完美的讓李青蘿都有些犯嘀咕，「我這女兒，不會和我當年一樣被人哄騙了吧？」
王語嫣看出娘親神色里的質疑，從袖中拿出一張竹紙。
「娘親，這是公子前些日寫的七夕詞。」
這是她偷偷藏的《鵲橋仙·纖雲弄巧》，她總會在夜裡拿出來反覆地看。
李青蘿接過竹紙，初時還不太重視。
這天下能寫詩詞的書生多了去了，有何稀奇？
可當李青蘿細細品讀，眼神便愈發不可思議，只覺著這一首詞簡直寫入了她的心扉。
飛星傳恨，能替她告知段郎這些年的幽怨嗎？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當初與段郎相識的場景恍若眼前。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如此多年，每個輾轉反側的深夜，段郎也會和自己一樣思念嗎？
良久沉默。
李青蘿悄悄抹了下眼角淚痕，猛然發覺自家女兒還有一眾婢女都在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
「咳咳！」
尷尬的咳嗽兩聲打破氛圍，李青蘿重新恢復端莊姿態，但語氣明顯溫柔了許多。
「可與這家公子定下日期拜訪？」
在李青蘿看來，能寫下這種詞送給自家女兒，與私定終身已經沒什麼區別，那自然是要儘早來家中拜訪。
王語嫣知道自家娘親誤會了，但這誤會又恰到好處，於是低頭道：「就在這兩日。」
聽到男方如此主動不拖沓，應該是個有擔當的，李青蘿臉上滿意之色更明顯了。
當初段郎可從不主動拜訪長輩的。
也對，能寫出如此深情，流傳千古的詞，能是什麼壞人負心漢？
不像那沒良心的段郎！
旋即她又欣慰的拍了拍王語嫣的手背，感嘆道：「你是個有福的孩子。」
一眾婢女立刻上前，「恭喜夫人喜得賢婿，恭喜小姐遇見良人！」
王語嫣又羞又喜，低頭不語。
李青蘿溫柔一笑，又對身邊一個較為年長的女管家道：「抓緊時間準備一下，別人初次登門，招待方面可不能失了禮數。」
然後又讓王語嫣好好休息，她親自去「雲錦樓」布置一番，便領著兩個婢女出門去了。
王語嫣點頭，正要拉著阿朱去後院到處查探，卻忽然反應過來。
如果丁春秋此時就在曼陀山莊，剛好發生自己要定親這等大事，母親是不是第一時間會去告知他？
王語嫣附在阿朱耳邊低語幾句，阿朱也感覺甚有道理。
兩人一合計，王語嫣立刻假裝自己久在家外想念山莊裡的口味，吩咐其餘婢女去準備吃食糕點。
待將婢女都打發走以後，兩人牽著手墊著腳，鬼鬼祟祟的朝著「雲錦樓」方向尋去。
到了「雲錦樓」後，果然瞧見只有兩個婢女正在拆卸帘子收拾花草，李青蘿早已不見蹤影。
王語嫣在這山莊長大，自然熟知地形，立刻指了指「雲錦樓」後面的一處樓台。
那裡是以前王家少爺，也就是王語嫣名義上父親藏書看書的地方。
自從王家少爺英年早逝之後，就被李青蘿封存禁止他人進入。
王語嫣小時候偷偷去過幾次，總覺得沒人常住以後這樓台陰森森的，便再也沒有去過。
如果丁春秋經常來這曼陀山莊，那裡顯然是個隱蔽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