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姑娘,你也不想你表哥造反的事情暴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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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朱身子驟然間僵住,俏臉上血色盡去,惶恐到渾身發顫。

  「聖……聖人都已知道?」

  她一時怕極,都忘了在外絕不能說出口的稱呼,只想著怎麼這天下就沒有聖人不知曉的事情?

  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阿朱淒婉哀求。

  「請王駕念在阿朱盡心竭力的份上不要滅絕慕容家血脈。」

  「阿朱願以命相換。」

  造反乃必死之罪,她根本不敢提「恕罪」兩字。

  最好的結果,就是關押期間恩准送去幾個婢女,讓慕容復留下血脈延續,如此也算報答了慕容博老爺的養育之恩。

  阿朱心如死灰,伏在地上等待聖人旨意。

  卻突然聽到聖人一聲輕笑,「起來吧!」

  阿朱驚訝抬頭,只見聖人面色如常,哪有半點知曉有人造反應有的震怒?

  「王駕,您不治罪?」

  趙煦故意道:「阿朱都以命相換了,我怎能不欣然接受?」

  「從今往後,你的命可就歸我了,就當欠我一個條件。」

  「啊?」

  阿朱先是呆愣,旋即俏臉通紅,侷促嬌羞掐著衣角,低頭道:「這天下萬事萬物,本就是王駕的……」、

  趙煦哈哈大笑。

  阿朱此時哪還能不懂趙煦是在故意逗弄自己,略顯惱羞的咬了咬嘴唇,但依然忍不住問道:「王駕真不治罪?」

  她有自知之明,一介女子哪能與造反這等滔天大罪相比?

  她也清楚趙煦雖然親和,但絕不會因為這種私情而不顧大局。

  趙煦搖頭道:「自古以來,成大事者,機遇、能力、眼界、心性,缺一不可。」

  「慕容復、慕容博這兩父子,本事平平,眼高手低,只有些自以為是的小手段、小聰明,混跡江湖還可以,但想問鼎天下復辟燕朝,卻是痴心妄想。」

  「況且留著他還有用處,急著殺他作甚?」

  阿朱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自小被慕容家收養,在遇到聖人之前,和其他人一樣,一直都覺得慕容復公子乃是人中龍鳳。

  無論樣貌、武學、心性都是上佳,常人難以比擬。

  慕容復也用行動證明了他自己,年紀輕輕就在江湖中闖出『北喬峰、南慕容』的名號,是眾人敬仰的大高手,並列年輕一代最頂尖的俊傑。

  但這樣的人,在聖人眼裡卻只是個做著復國痴夢的平庸之輩?

  若是換做其他人這樣點評,阿朱定要與他爭辯幾回,但若是聖人如此說,阿朱卻感覺從小被戴上的濾鏡似乎碎了。

  似乎,慕容公子這麼些年來,除了闖蕩出一個名聲以外,並沒有辦成什麼事情?

  就連他引以為傲的武功,也大約是抵不過聖人這不到兩個月的修行。

  …………

  待到洗漱完畢,趙煦在阿朱的陪伴下走出客房。

  薛慕華早早就在客棧二樓雅間準備好了酒菜,趙煦進來時,正巧也遇上了喬峰正在全神貫注的看著一本卷宗。

  「喬幫主怎麼在這?」

  他驚訝於喬峰此時不應該在忙著調查婦孺之事嗎?

  喬峰聞言立刻起身,抱拳道:「王駕。」

  薛慕華跟在趙煦身邊月余,多多少少已經能猜到趙煦的心思,上前解釋道:「是草民讓喬幫主這兩日暫且居住在這客棧。」

  「王駕這兩日不宜動武,加上需將慕容復這等高手看在身邊,有喬幫主在,總放心些。」

  此時喬峰還沒有做出「弒父弒母弒師」這等惡行,加上昨日趙煦唯獨對喬峰讚賞有加,所以連帶著薛慕華對喬峰的態度也變得親近。

  「有勞喬幫主了。」

  這是對於自身安全的考量,趙煦自然不會反對,只是問道:「不會耽誤查案吧?」

  喬峰將手中卷宗呈上,「不會,有趙官人以監察官身份幫忙取來官衙內的卷宗,加上丐幫內那群負責辦事的畜生都已招供,只需幾日時間,藏在更深處的丐幫高層、朝廷官員和地方豪強都不難查清。」

  說著,喬峰面露慚愧和怒火,請罪道:「其中婦孺幼童,有七成以上都是吳勇和手下幾十個丐幫弟子拐騙。」


  「除了幾個主謀留著指認更高層幕後,其他人等,已於昨日盡數亂棍打死,然後丟屍山林任野犬野獸食之。」

  趙煦點點頭,也許喬峰覺得如此刑罰已經足夠殘忍,但想想那些無辜孩童,想想那些被凌辱女子,換做趙煦手段只會更殘忍。

  不用活活打死,將幾十人手腳捆嚴實,尋十幾條惡犬一起關在密封庫房裡自生自滅即可。

  「此事罪不在你,無需自責。」

  趙煦先是寬慰喬峰幾句,然後又提醒道:「但丐幫幫眾甚多,難免魚龍混雜,藏污納垢,以後還需重視幫內自查,這種事必然會有苗頭,但不可任它長成禍害。」

  他雖然賞識喬峰,但該提點該敲打的也不能含糊,若是後續丐幫此類問題依然嚴重,他也不會心慈手軟。

  喬峰當然也知道這個理。

  就這次以吳勇和數十丐幫弟子的惡行,趙煦沒有追究丐幫的責任已是法外開恩。

  他已下定決心,此次事了,回去必然要下狠功夫整治幫規,若還有下次,別說等到趙煦懲處,他自己也無顏面再擔任幫主之位。

  就在兩人交談間,客棧內部的院子卻忽然傳來。

  趙煦好奇,循著聲音看去,竟然是包不同和趙三在對峙?

  確切的說,是包不同對著趙三不斷出言挑釁,但趙三卻木訥著臉毫不在意,也不回應,簡直是包不同的天命克星。

  趙三越是這樣,越是氣得包不同頭頂冒煙,已經開始嗚哇哇亂叫,看樣子快要被氣暈第二次了。

  任王語嫣和其他三個家臣在旁邊怎麼都勸不住。

  阿朱小聲對著趙煦道:「昨夜包三哥醒來,依然氣得腦袋發昏,一直叫嚷著要與阿三哥拼命,哪怕鄧大哥也勸不住。」

  「後來知道了阿大哥的身份,算是勉強恢復了點理智,不再提拼命的事,但也堅持要和阿三哥切磋報仇。」

  「可是昨夜阿大哥和阿三哥輪流守在王駕房門外,包三哥也不敢驚擾王駕休息,應是剛剛王駕醒了,讓他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

  趙煦聞言一笑,這包三先生雖然是個槓精惹人討厭,但也的確是個樂子人。

  而且此人確實忠心耿耿,雖然嘴太臭了點,但也是個悲情人物,於是趙煦對著趙三吩咐道:「和他公平公正打一場。」

  說著,趙煦想到什麼,又對著王語嫣道:「王姑娘,這位包三先生肯定不是我趙三先生的對手,你做好準備提點包三先生幾句,免得他輸的難看,羞憤自盡。」

  趙三得令,立刻對包不同抱拳拱手。

  可這個動作早就已經讓包不同過敏,驟然看到趙三抱拳竟然下意識躲了一下。

  待反應過來後又變得更加羞憤,也不再講什麼江湖禮儀,哇哇大叫的就對著趙三沖了上去。

  包不同剛一出招,就是全力,身形如一道失控的狂風猛地撲上。

  趙三見他渾身內力激盪,渾然沒有正常高手切磋時合理控制氣力的打算,就知道自己的確已經將包不同氣到崩潰邊緣。

  此時只需虛晃幾招慢慢耗盡包不同真氣,便可以輕鬆將他制住,但如此一來,怕不是真能將包不同活活氣死。

  但聖人已經交代,要和他公平公正打上一場,趙三也不繼續激他。

  面對包不同狂風暴雨般的擒拿手段,趙三以太祖長拳中的《不動如山勢》招招硬接。

  兩人拳掌相接,氣勁縱橫,吹得滿院子狼藉。

  旁人觀戰,似乎是包不同處處壓著趙三猛打,但王語嫣僅僅看了小會兒,便忍不住捂嘴驚呼。

  「遭了,包三哥必敗無疑。」

  鄧百川和風波惡雖然武功不錯,但眼力卻遠遠不如,奇怪道:「為何?」

  「這趙三先生雖然一手太祖長拳紮實到過分,但應對笨拙,只守不攻,就算內力勝過包三弟,也未必能贏吧?」

  趙大和趙三雖然內力勝過他們四位家臣,但這兩日從未展露過什麼高深武功,出手只會幾招江湖中流傳甚廣的太祖長拳,難免給了他們錯覺。

  王語嫣卻急道:「趙三先生的太祖長拳比別人多了些奇怪的感覺。」

  可具體哪裡奇怪,王語嫣又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來,只能幹著急。

  但此時王語嫣的話顯然沒有人能理解,就連包不同也覺得自己壓著趙三打的暢快淋漓,昨日的鬱氣也散了三成。


  可忽然之間,趙三雙手合架擋住包不同當頭一拳時,渾身氣勢陡然一變。

  就似那巍然不動的山嶽忽然之間傾倒,漫天巨石崩塌砸下,恐怖至極。

  「包三哥!快以『鐵鎖橫江』護住中門!』」

  包不同此時經過一番發泄,早已清醒了不少,也敏銳察覺到了趙三精氣神的變化,心中驚訝之餘,立刻下意識按照王語嫣的話橫檔。

  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

  四位家臣根本沒人看清楚趙三這一拳是從何處轟出,但就是實打實擊中了包不同的雙臂。

  其勢之沉,其力之大,哪怕包不同提前格擋也被轟退七步,手臂如觸電般發麻顫抖。

  「這是太祖長拳!?」

  包不同瞪大了眼睛,卻又聽見王語嫣急促的聲音,「他要攻你左肩,右轉三步快用『閉門謝客』擋住!」

  經過上一拳的關鍵提醒,包不同此時哪裡敢不信王語嫣?

  運起功力雙手前推,做「關門」姿態,又剛好與趙三轟來的雙拳對上。

  「他這拳頭是怎麼出來的!?」

  包不同感覺要瘋了,明明趙三動作不快,但每一拳都能以他不理解的方式轟出,一拳接一拳毫無停滯,令他有種直面山崩的窒息感。

  「他要攻你面門,後退四步『月涌大江』!」

  「他要破你下盤,右進一步『星垂平野』!」

  趙煦和喬峰在上面看得也驚嘆不已。

  特別是喬峰,無論是趙三的表現,還是王語嫣的指點,都讓他不得不感嘆,天下之大,當真是奇人無數。

  「這趙三先生,竟然將《太祖長拳》練到這般氣勢,當真恐怖。」

  「還有這王姑娘,明明毫無功夫在身,但這武學見識眼光,簡直如若天人!」

  「明明包三先生差了趙三先生不止一籌,但在王姑娘指點下竟能勉強保持不敗?」

  …………

  接連三十幾招後,包不同腿腳發麻,大退幾步揉著手腕,憋屈氣憤。

  「王妹子,你指點的招式只守不攻,純讓我挨揍嗎?好歹來兩招進攻!」

  王語嫣歉然道:「包三哥,趙三先生的長拳太過霸道,與我看得書像是一樣又完全不一樣,我也想不到破解之法,只能讓你盡力防守。」

  包不同頹然一嘆,抱拳道:「不打不打了!你就算不使詐,我包不同也打不過你,服了!」

  體會到趙三拳法那山崩地裂的壓迫感,趙三昨日被偷襲的怒火也泄了大半,坦然認輸。

  這一句認慫,不僅沒讓趙三小瞧包不同,反而高看了幾分,於是第一次躬身行禮道:「昨日乃是王駕吩咐,必須辦到,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包不同哈哈大笑。

  「非也,非也!」

  「平日裡都是我包不同使『二十八招包贏不輸劍法』戲弄別人,昨日栽在你手,乃是活該有此一報。」

  這一句豁達的「非也」不僅逗樂了眾人,就連趙煦也覺得這槓精當真有趣。

  不過此時趙煦最有興趣的還是這堪稱人形武學寶典的王語嫣。

  她的武學底蘊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令人驚艷。

  正版的《太祖長拳》是什麼水平的神功?

  她竟然在從未看過正版的情況下,僅以江湖上流傳的那些套路,拆分出了趙三的進攻路線!

  這等常人難以理解的武學天賦,只用在江湖爭鬥上豈不可惜?

  《太祖長拳》前十三勢適合錘鍊肉身,用於戰場殺敵,故而在樞密院中存放,用於獎勵將士。

  但因資質條件,大宋軍中能練完這十三勢的並不多。

  畢竟創造這門武功的太祖何等天資?

  哪怕盡力放低了下線,也是許多普通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如果能讓王語嫣根據正版長拳,推演出一門更簡單、更易學、更有效的軍拳,

  不求多大威力,只要能門檻低,人人能學,又比其他低級武學、花把勢更有鍛體效果即可。

  就算只能在原本基礎上提升一兩成將士體耐,那對宋軍戰鬥力都將是巨大質變。


  想到這些,趙煦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大宋升級版本的《軍體拳》,似乎就在眼前了!

  「阿朱,去將王姑娘請進雅間。」

  這一步還是來了嗎?

  阿朱俏臉糾結,小心翼翼偷瞧了趙煦一眼,但還是乖乖聽話,下樓去請王語嫣。

  趙煦又對喬峰抱拳道:「喬幫主,本王有些機密要事與王姑娘商議,還得麻煩你暫且在雅間外迴避。」

  和一個見面不過兩日,如花似玉仙子般的小姑娘談什麼「機密要事」?

  哪怕正直如喬峰,此刻表情也變得怪異。

  但他認為趙煦最多也就是袒露好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雅間……

  當王語嫣略顯忐忑被阿朱領進雅間時,看見只有趙煦一個人,更顯得侷促。

  趙煦吩咐阿朱關上門時,阿朱留了個小心機,把自己也關在雅間內。

  反正聖人叫我關門,沒叫我出去,是吧?

  趙煦也沒在意,端著茶杯輕吹,悠然道:「王姑娘,你也不想你表哥造反的事情暴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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