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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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記飯館臨街,是前鋪後宅的一層建築,沒有前院,後宅三房一小廳。

  陳母住一房;陳火生夫妻一間房;剩下一房,屬於獨子陳進寶。

  陳進寶錄取童生,正在茂縣縣城進學讀書,故而沒有在家裡住,房間空了出來。

  陳火生便讓陳少游住了進去。

  對此,蘇素不大樂意。兒子是讀書人,自有幾分清高,不喜歡旁人亂動他的東西,特別文房四寶那些,一直視若珍寶。

  可現在家裡的情況,著實沒有空餘地方了。

  離別三十年,叔子歷經千辛萬苦回家來,難道讓他去小廳打地鋪嗎?

  那就太不像話。

  陳少游就此住了下來。

  每天小菜吃著,小酒喝著,陪伴老母親散步,拉家常,頗顯清閒。

  他很久沒有這般閒下來了,身心放鬆,意氣平靜,倒適合養神。

  陳母上了年紀,身子骨並不好,頸椎病、老寒腿、頭昏氣緊……

  一堆的毛病,用鎮上鍾大夫的話說:「年老體衰,非藥石可治」。

  言外之意,身後事也就這一兩年間了。

  但自從小兒子歸家,陳母赫然變得精神抖擻,腿腳麻利,甚至都能「健步如飛」了。

  陳火生等人瞧著咄咄稱奇,下意識地認為是老人家人逢喜事,故而變得精神了,倒沒想太多。

  家裡多了一個人後,很多事情都得調整和適應,尤其開支方面,肉眼可見地上漲。

  看到陳少游形容枯槁,面無血色,陳母頗為心疼,再三囑咐陳火生要給弟弟做多些好吃的,更不可缺了肉食。

  陳火生自無二話,頓頓大魚大肉,籍此彌補內心虧欠。

  但如此吃法,根本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支撐得起的。

  家裡雖然開飯館,賣酒賣肉,然而小本經營,利潤不高,平常自家都捨不得吃,也就是給老人家吃好點。

  另外,兒子陳進寶回家時,會加菜。

  而今陳少游天天吃,頓頓吃,按照這般勢頭下去,不用多久,就得把家裡吃垮。

  蘇素嘴上沒說,可臉色已經不同,更為著急操辦叔子的親事。

  只要陳少游娶親成家了,即可自立門戶。

  她趕緊跑到李寡婦家,當起了紅娘。

  李寡婦剛過三十,身材豐腴,果然是風韻猶存,有著「豆腐西施」的名頭。

  此婦本有些動心,特地來瞧過。

  當看過陳少游的樣子,很快拒絕了。

  這男人固然眉目不錯,可太瘦,且滿臉病態,誰知道會不會是個病癆鬼?

  再加上衣著寒酸,定然是個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落魄還鄉的失意遊子,既沒錢又沒本事的,絕非良配,嫁不得。

  沒辦法,蘇素只得另外物色人選。只是一時半會很難找到,總不能隨便找個女的就行,畢竟終身大事,事關叔子下半生的幸福。

  這天下午沒甚生意,趁著空暇,陳火生炒了兩碟小菜,坐下來與自家弟弟小酌,開口問起:

  「少游,你往後有甚打算?」

  陳少游回答:「我準備弄個鋪子,開間醫館。」

  陳火生一愣神:「你學過醫術,會治人?」

  陳少游笑了笑:「略懂一二。」

  原本的計劃,是在村子舊屋獨居。但由於陰脈存在,那片地方陰氣繚繞,凶煞起伏,不利於身。考慮再三,他決定住到鎮上來,也方便照應家人。

  畢竟老母親的年紀到這了,雖然以法力灌注,妙手回春,能達到延年益壽的效果,但天命有時,以陳少游的修為境界,不可能做到逆天改命。

  至於開館坐診,算是了卻一樁心愿。

  年少時,他曾夢想「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也曾夢想「仗劍走天涯」;還曾夢想「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而今長生夢滅,有機會做做別的事,亦為樂事。

  對於自家弟弟的打算,陳火生頗有憂慮。

  一方面醫館不是那麼好開的,要是學藝不精,把人給治壞了,甚至醫死了,該如何是好?


  另一方面,鎮上的店鋪可不好找,而且租金貴得嚇人,起步就得花一大筆錢。

  想到這,陳火生勸道:「少游,開醫館不是容易的事,你得想清楚了。」

  「大哥你不同意?」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哎,你決定開館的話,大哥支持你。」

  「那就好。」

  到了晚上,陳火生把這件事給渾家說了。

  蘇素聽聞,頓時急了:「當家的,你怎能隨便答應叔子呢?」

  陳火生一攤手:「既然少游打算創業做事,難道我這個當大哥的要反對嗎?你不也說了,不能讓他一直呆在家裡遊手好閒,吃吃喝喝。」

  「做事得分什麼事,你瞧叔子的樣子,像是個大夫嗎?兩手空空,冒冒失失的,誰敢找他看病?再說了,開館租鋪子,張羅布置各種家什,都是錢。家裡的錢不多了。」

  「就算掏空家底,咱都得幫少游把鋪子支棱起來。」

  「你!」

  蘇素為之氣結:「這麼折騰下去,莫說醫館,咱們家的飯館都得關張。到時候,一家老小全部喝西北風去。」

  陳火生默然不語。

  其實他心裡明白渾家說的話在理,但長兄為父,以前虧欠了弟弟,耽誤了弟弟的前程,現在有機會,必須彌補回來。

  第二天閒時,兄弟倆又坐下來喝酒,說事。

  陳火生問:「少游,你準備在哪個地方開醫館?」

  「我看過了,街尾轉角處有間空宅恰好在招租,位置大小都合適。」

  「那裡原本是間雜貨鋪,幹得好好的,不過被房東周財主不斷加租,逼於無奈,唯有關門大吉。」

  陳少游眉頭一挑,便問:「大哥,此處飯館宅子租金幾何?」

  這問到了痛處,陳火生唉聲嘆氣地傾訴起來。

  那時候一家子從大塘村搬遷到鎮上,節衣省食,東借西湊,好不容易攢夠錢,將此地租賃下來,做起飯館營生。

  這裡同樣是周財主的產業,開頭之際,租金倒也正常,但隨著小鎮漸漸熱鬧起來了,店鋪租金水漲船高,幾乎每年一漲。

  為此,陳火生苦不堪言,大吐苦水:「最近這兩年,我與你嫂子起早摸黑,辛辛苦苦賺到的那點錢,刨去租金,所剩無幾。為了節省成本,連夥計都不敢請。這生意,真是沒法做了。可笑我以前還想著勤勞致富,有朝一日能把此地直接買下來。萬沒想到,到了如今,連租金都快要交不起了。」

  蘇素趁機過來,抹起了眼淚:「當家的,眼看過冬,到了年關,周扒皮指不定又要來加租。」

  「還加?」

  陳火生登時火冒三丈:「還讓不讓人活了?這樣下去,我不如直接關門了事。」

  蘇素怨道:「說甚賭氣話?不做營生,全家喝西北風嗎?現在的情況,整條街上各家店鋪都差不多,根本沒得選擇。」

  聞言,陳火生耷拉腦袋,喝起了悶酒。

  蘇素瞥了陳少游一眼,說道:「要是明年開春,進寶能考過院試,考取秀才,那就好了。」

  如果兒子獲得功名,階層躍升,晉升為「士」,到了那時,家裡就有了些底氣。

  最起碼,周財主不敢那麼猖獗地加租。

  這也是他們最大的念想和希冀。

  正說著,腳步聲響,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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