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農夫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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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農夫與蛇

  漆黑的海面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狂暴的雨水傾瀉而下,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轟—!!」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蒼穹,短暫地照亮了那艘在驚濤駭浪中如同一片枯葉般起伏的小船。

  小船已經完全失去了動力,桅杆斷裂,船身傾斜,每一次巨浪拍下,都像是要將它徹底拍進深淵。

  「太危險了!不能再靠近了!」

  軍艦的甲板上,航海長貝剋死死抓著欄杆,對著身旁被雨水淋透的緹娜大吼道:「風浪太大!兩艘船的吃水深度差太多了!如果我們強行貼過去,捲起的涌浪會直接把那艘小船壓碎的!」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

  緹娜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焦急地看著那艘距離他們還有幾十米遠的小船。在那搖搖欲墜的甲板上,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正抱在一起。

  「沒辦法了————」

  貝克咬了咬牙:「只能試著扔纜繩過去!但這麼大的風,很難扔准,而且對面看起來也沒體力接繩子了————」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

  「閃開。」

  一道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在風雨中響起,仿佛定海神針一般,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眾人回頭,只見澤法已經脫掉了身後那件沉重的正義大氅,即便年過六旬,一身肌肉依然精壯如鐵。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從一旁的水手手裡搶過一卷粗大的纜繩,熟練地在腰間打了個死結。

  「老師?!您要幹什麼?!」緹娜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這種距離,拋繩槍是沒用的。」

  澤法走到船舷邊,看著下方翻滾的黑色怒濤,語氣平靜:「必須有人帶著繩子過去,把他們的船固定住,才能把人拉過來。」

  「那讓我們去!該死————」緹娜死死咬著嘴唇,眼中滿是不甘,「如果緹娜不是惡魔果實能力者————」

  作為檻檻果實能力者,平時強大的戰力在這一刻卻成了最大的軟肋。面對大海,她甚至連自保都難,更別提救人。

  「別傻了。」

  澤法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眼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對後輩的愛護:「這種級別的風浪,除了老夫,這船上還有誰有把握游過去還能有力氣救人?」

  「你們還太嫩了,這種玩命的活,讓我們這些老傢伙來就行了。」

  說完,沒等緹娜再說什麼。

  「撲通!」

  澤法縱身一躍,像是一枚重磅魚雷,直接扎進了那翻滾的惡浪之中!

  「澤法老師!!」

  甲板上的新兵們發出一陣驚呼,趴在欄杆上,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海面。

  巨浪滔天,人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但很快,他們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只見在那個浪頭落下的瞬間,一道強健的身影破水而出!澤法就像是一條在暴風雨中逆流而上的黑龍,硬生生地劈開了迎面而來的巨浪!

  一下,兩下!

  他在狂暴的大海中以驚人的速度推進,每一次揮臂都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

  「抓住了!!」

  瞭望手興奮地大喊。

  在閃電的照耀下,只見澤法已經游到了那艘小船邊,單手扣住了船舷,然後猛地發力,整個人翻身而上。

  「得救了————」

  緹娜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片刻後。

  在幾十名海兵的合力拉拽下,那艘破爛不堪的小船終於被纜繩牽引到了軍艦下方。

  隨著軟梯放下,兩個落湯雞一般的身影被接應到了甲板上。

  「哎喲————哎喲——————我的老腰啊————」

  剛一上船,那個滿臉皺紋身材矮的老太婆就癱坐在地上,抱著一個小包袱,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了————」

  她一邊哭,一邊抹著臉上的雨水和鼻涕,對著渾身濕透、正擰著衣服水的澤法不停地磕頭:「謝謝!謝謝海軍大人!要是沒有您,我們孤兒寡母今天就真的要餵魚了啊!嗚嗚嗚————」


  而在她身後,站著一個體型異常高大,卻有有些呆滯的壯漢。

  他留著長長的金色弦月狀鬍鬚,渾身肌肉虬結,但此時卻像個被嚇壞的孩子一樣,縮著肩膀,鼻孔里還掛著兩條長長的鼻涕,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憐。

  澤法接過緹娜遞來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頭髮,看著這一老一少悽慘的模樣,眼中的嚴厲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好了,既然上了這艘船,你們就安全了。」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新兵吩咐道:「帶他們去避風的底艙,找幾件乾衣服,再讓軍醫去看看有沒有受傷。」

  「是!」

  二十分鐘後。

  軍艦底層的休息艙內,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外面的寒意。

  那個身材矮小的老太婆披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海軍作訓服,手裡捧著一杯熱水,那雙藏在墨鏡後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著四周。

  而在她旁邊,那個像座小山一樣的傻兒子,正眼巴巴地盯著桌子上的空盤子,發出了雷鳴般的肚子叫聲。

  「咕嚕嚕」」

  「媽媽————我餓————」

  壯漢吸了吸鼻涕,那聲音委屈得像是個沒吃飽的三歲小孩。

  「這就給你們拿吃的。」

  澤法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名炊事兵,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桶,裡面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船上的物資也不多了。」

  澤法有些歉意地說道,親自給壯漢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裡面還能看到大塊的肉乾和蔬菜:「這是最後的儲備肉了,本來是打算留著應急的。不過看你們這體格,餓壞了吧?快吃吧。」

  「肉!是肉!」

  壯漢眼睛一亮,甚至顧不得燙,直接端起那個足以當臉盆用的大碗,張開血盆大口就往嘴裡倒0

  「咕咚咕咚————」

  不到十秒鐘,一大碗肉湯連同裡面的肉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要!我還要!」他把碗伸向澤法,敲得叮噹響。

  「好好好,還有。」澤法沒有絲毫不耐煩,又給他盛了一碗。

  而在艙門口,幾名年輕的新兵正啃著手裡硬邦邦的壓縮餅乾,看著那個大塊頭狼吞虎咽的樣子,不僅沒有怨言,反而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看把他餓的,這是幾天沒吃飯了啊。」

  「咱們少吃一口沒事,反正明天G—17的補給船就到了。先讓給他們吃吧。」

  「是啊,在暴雨中堅持了這麼久,他們肯定餓壞了。」

  聽著門外新兵們的竊竊私語,澤法心中也感到欣慰。這些新兵們雖然還沒有到獨當一面的程度,但那份守護弱者的善良,正是海軍最寶貴的品質。

  然而。

  一碗,兩碗....

  隨著時間的推移,周圍海兵們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有些僵硬了。

  那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大塊頭,簡直就像個無底洞。

  整整一大桶足以供應半個小隊的肉湯,竟然被他一個人像喝水一樣全灌進了肚子裡。

  「還要————還要————」

  壯漢意猶未盡地舔著碗底,再次把空碗伸到了澤法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種單純卻令人心悸的貪婪。

  「這————」

  負責打飯的炊事兵面露難色,小聲對澤法說道:「總教官,這已經是最後的庫存了。連備用的罐頭都開了。再吃————咱們明天的早飯都沒了。」

  澤法看著壯漢那副似乎永遠填不滿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老太婆,還是心軟了。

  「給他吧。」

  澤法嘆了口氣:「反正明天中午就跟補給船匯合了。少吃一頓沒什麼關係。」

  「是。」

  炊事兵雖然有些心疼,但還是把最後一點儲備都給了他。

  終於,在吃光了船上幾乎所有能直接入口的食物後,壯漢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飽嗝,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吃飽了嗎?」澤法問道。

  「飽了————嘿嘿,飽了。」壯漢傻笑著,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既然吃飽了,也是時候問問情況了。

  澤法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看著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太婆,語氣溫和地問道:「這位女士,現在風浪小點了。能告訴我你們是哪裡人嗎?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在這種天氣出海?如果順路的話,我們可以送你們一程。」

  這是一個標準的海軍救援流程。

  然而。

  一直低著頭的老太婆,此時卻緩緩抬起了頭。

  她摘下了那副被雨水打濕的墨鏡,露出了一雙充滿了精明與貪婪的綠豆眼。

  「名字?哪裡人?」

  老太婆咧開嘴,露出幾顆殘缺不全的金牙,聲音沙啞刺耳:「哎喲,大軍官,你的問題可真多啊。」

  她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仿佛澤法問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廢話:「我叫芭金,這是我的兒子愛德華·威布爾。至於你問的那些別的問題,我們孤兒寡母的,剛剛遭逢大難,家當都丟光了哪還有心情跟你匯報這些?你只要知道,我們是一無所有的可憐人就行了。」

  還沒等澤法再開口,老太婆的目光便像毒蛇一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間休息艙,最後視線貪婪地落在了澤法手腕上那塊做工精良的防水軍表上。

  「說起來,海軍大人————」

  芭金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滑膩感:「你們這艘船————挺大的啊。我看外面那些小兵,一個個細皮嫩肉的,應該都是什麼少爺兵吧?肯定很有錢咯?」

  澤法眉頭猛地一皺。

  作為身經百戰的老兵,他對惡意的感知極其敏銳。在這個老太婆抬頭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

  「我們是海軍本部的新兵訓練艦。」

  澤法的聲音冷了下來,那種溫和的長者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壓:「女士,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玩笑?哎喲,好嚇人啊。」

  芭金誇張地拍了拍胸口,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懼色。她從破爛的包袱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竟然直接把那雙沾滿泥水的腳翹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她環顧四周,嫌棄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空鐵桶:「既然是本部的船,那就這點東西?剛才那肉湯味道淡得跟水一樣,肉也柴得塞牙。你們這麼大艘船,就拿這種豬食來打發我們孤兒寡母?」

  「你說什麼?!」

  門口的一名新兵忍不住了,憤怒地衝進來喊道:「那可是我們省下來的口糧!我們自己都在啃硬餅乾,把最好的肉都給你們了,你居然還————」

  「閉嘴!」

  芭金突然尖叫一聲,那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划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大人說話,哪有你這種小兵插嘴的份!」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澤法,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貪婪且猙獰的笑容:「老頭子,我看你也不像是個普通兵。既然救了我們,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澤法的鼻子上:「我兒子還在長身體,這點東西根本不夠塞牙縫的。去,把你們船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還有————我要現金。」

  「就當是你們剛才給我兒子吃豬食的精神損失費了。」

  整個休息艙內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都驚呆了。他們見過無恥的,但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

  農夫與蛇。

  這一刻,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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