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的閉環達成了
第165章 我的閉環達成了
「球奸！！！有球奸！！！」
陳遠洲爆完粗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後背重重靠回長椅椅背。
木頭髮出輕微的嘎吱聲。
陳遠洲眼睛還睜著，但視線沒有焦點，只是盯著遠處那片被路燈照得昏黃的樹叢。
他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有些重，胸口一起一伏。
陳默看著陳遠洲的反應，感覺腦子裡嗡嗡響。
「降臨派等待的，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地球文明。」陳默心中暗道。
然後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一遍，兩遍，三遍。
每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明白，但那種理解是表層的，就像浮在水面上的油。
但油層下還有更深的東西，陳默需要時間，需要把這句話和之前所有的信息拼接起來，才能看清全貌。
平行地球。
阿伽門農。
一億人。
跨越時間線。
降臨派。
還有————毀滅派。
死亡是唯一的方法。
存儲人類數據。
陳默眉頭緊皺，後背也靠在長椅上：「老陳你想到什麼了？」
陳遠洲沒立刻回答，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
菸頭在地上，還冒著細細的煙，火光忽明忽暗。
陳遠洲盯著菸頭看了幾秒，然後伸手進衣兜，摸出煙盒，又抽出一根。
咔嗒————
打火機火苗竄起，映亮陳遠洲半張臉。
他深吸一口，菸頭的火光猛地亮起來，又暗下去。
煙霧從老陳的鼻子裡緩緩呼出來。
「小陳。」陳遠洲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底下壓著什麼，老陳似乎在克制：「上帝基金會中，降臨派的殉道者，並不都是像阿伽門農這樣跨越時間的穿越者。」
他頓了頓，又吸了口煙：「據我的推測，九成九都是本土人。」
陳默點頭。
這個他猜得到。
如果降臨派全是穿越者，那動靜太大了，藏不住。
「所以我想應該是這樣的。」陳遠洲說，語速很慢，像在一邊說一邊整理思路：「阿伽門農，也就是這些穿越者們，欺騙了降臨派的人。」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下。
欺騙————
這個詞很重。
但放在這裡，又很合理。
如果降臨派等待的是另一個地球文明的「救贖」，而那個文明其實只是為了【門】而來，那這就是欺騙。
赤裸裸的、徹底的欺騙。
陳遠洲繼續往下說：「他們讓降臨派去阻止毀滅派的科學進程————」
老陳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路燈的光里散開，「並且還讓降臨派的殉道者們相信，另一個世界的地球文明，會來拯救我們。」
陳默腦子裡浮現出阿伽門農的臉。
那個平行地球來的殉道者，在審訊室里說著「拯救地球」、「拯救人類」時的表情。
陳默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但是————」陳遠洲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這時，老陳轉過頭，看著陳默。
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憤怒，是悲哀，還是別的什麼，陳默分不清。
「按照你剛剛的說法，」陳遠洲說，「另一個世界的地球，在價值觀上並不認同我們為一體。
並且————並且他們甚至能為了跨越末日，能犧牲九成九的人類。」
這說明，在平行地球，他們為了自救，已經自顧不暇了。」
陳遠洲的語氣逐漸有些低落，「要是真讓他們降臨成功，我想，我們要面對的並不是一個和善的救世主文明。
更有可能，是一個冷漠甚至瘋狂的入侵者。
呵呵————多麼諷刺————」
入侵者。
陳默咀嚼著這個詞。
阿伽門農的臉又浮現在陳默的眼前。
那個能冷靜計算概率、腦子裡嵌著晶片、為了任務可以毫不猶豫去死的人。
那個說著「死亡是唯一的方法」、說著「一億人將降臨」的人。
如果那一億人，都像阿伽門農這樣呢？
不，不是「如果」。
阿伽門農就是那一億人中的一個。
他的思維方式，他的行為邏輯，他的價值觀，就是那個文明的縮影。
陳默點點頭：「我認同，從阿伽門農的經歷，可以看出來很多。」
陳遠洲沒說話，只是抽菸，公園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菸絲燃燒的嘶嘶聲。
過了一會兒，陳遠洲又開口了。
「現在，降臨派的人就在極力阻止毀滅派的人進行科學研究。」陳遠洲轉過頭看著陳默，「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陳默皺起眉頭。
老陳這個問題跳得太快，陳默的思維差點沒跟上。
毀滅派的終極目標是為了「殺死」全人類，用數據化或者其他方式跨越末日。
平行地球的目標是為了【門】，為了降臨到這個地球。
這兩者，衝突嗎？
表面上看，好像不衝突。
毀滅派要「殺死」人類，平行地球要降臨————你殺你的，我降我的，各干各的。
但陳默總覺得不對勁。
如果真不衝突，降臨派為什麼要阻止毀滅派？為什麼阿伽門農那樣的穿越者，要欺騙降臨派的人去干擾毀滅派的科研進程？
這裡面一定有矛盾。
一個根本性的、不可調和的矛盾。
陳默在腦子裡飛快地捋。
毀滅派要數據化人類，讓人類以數據形式存在，從而跨越末日。
平行地球要降臨，要占據這個地球，要【門】。
數據化需要時間，科研需要時間————毀滅派在趕時間。
降臨也需要時間，準備需要時間————平行地球也在趕時間。
但【門】只有一個。
陳默腦子裡「咔噠」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扣上了。
他忽然抬起頭，看著陳遠洲。
「雖然兩者的終極目標看似不衝突，」陳默試探性地說道，一邊說一邊整理思路，「但平行世界的地球文明來到我們的地球，為的是「門」啊。」
陳遠洲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點點頭，沒說話，等著陳默繼續說。
陳默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那些看似無關的線索，現在開始往一起聚攏，形成一個模糊但越來越清晰的邏輯框架。
「所以，」陳默繼續說，語速變快，「降臨文明在和毀滅派————和地球文明，搶時間？？？」
陳遠洲又點頭，菸灰終於掉了下來，落在褲子上，他沒理會：「對，小默你說的對，他們就在搶時間，準確說是某個精確的時間點。」
「時間點就是門」被最終激活的時間。」陳遠洲接過話，聲音很穩，但陳默聽出了裡面的緊繃感，「注意，是最終激活，不是打開。」
陳默盯著老陳。
，門」被最終激活，是需要人為的。」陳遠洲補充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默，「這下，小陳你懂了吧？」
陳默懂了。
他感覺自己腦子裡那層霧，忽然散開了。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全部貫通！
「所以，」陳默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抖，「降臨文明需要在門」被激活之後降臨。
但毀滅派不知道有【門】，所以很有可能在門」被激活之前，就殺死」全人類！？」
陳默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如果毀滅派在【門】被激活之前就殺死全人類了，那麼降臨文明的計劃就失敗了！
因為降臨文明的一億人全是數據存儲，根本不可能激活【門】！
所以兩派看似不矛盾，實際上根本不可調和！」
陳遠洲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欣慰，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陳默說不清。
「答對了。」陳遠洲說，語氣輕鬆了些，但底下的沉重感沒散。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
夜裡的空氣灌進肺里，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但陳默沒在意，他腦子裡現在全是那個剛剛成型的邏輯鏈條，清晰得可怕。
「說來說去，」陳默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說，「兩個文明，還是為了那一扇門」！」
話音落下，他感覺一股焦躁從心底竄上來。
【門】。
又是【門】。
阿伽門農提過，老陳提過，白裙鬱金馨也隱晦地提過。
那扇黑色的、懸在虛空中的門，底下會吐出小紙條的門。
那到底是什麼？
陳默猛地轉過頭，盯著陳遠洲。
「所以門」到底是什麼！？」陳默聲音有點急。
陳遠洲沒立刻回答，只是抽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遠處有車燈的光掠過樹叢，很快又消失。
公園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
陳默等著。
他看著老陳，看著老陳臉上那些被歲月刻下的皺紋，看著那雙在煙霧後面半眯著的眼睛。
陳默忽然覺得老陳突然老了很多。
不是外貌上的老，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的疲憊和滄桑。
過了很久，陳遠洲才開口。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陳默心上。
「「門」是唯一能讓人類文明跨越末日的東西。」
陳默深呼吸一口氣，這句話阿伽門農也說過。
「老陳，你怎麼知道的？」陳默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陳遠洲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移開視線，看向遠處的黑暗：「因為是上帝告訴我的。」
然後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大概。」
陳默眉頭一皺。
「你不是說，你不清楚上帝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嗎？」陳默語速加快，「老陳，你難道和上帝溝通過？」
陳遠洲轉過頭，看著陳默。
「算————算是某種溝通吧。」陳遠洲說，聲音有點飄，像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情，「不過我確實沒有見過上帝，只是腦海中，突然多了什麼提示，很短暫的提示。」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煙，「於是，我一直在尋找著門」。」
說完，陳遠洲笑了笑：「你知道為什麼我能一個人，成為一個派系嗎？」
陳遠洲問，但沒等陳默回答，就自己說了下去，「正是因為，上帝曾經聯繫過我。」
他彈了彈菸灰。
「同理，毀滅派的首腦，也能和上帝聯繫，他們那些技術就是從上帝哪裡搞來的，至於降臨派————」
陳遠洲停了一下，眼睛眯起來，「他們口中的上帝，可能是假的。聯繫降臨派的上帝」，可能是降臨文明。」
陳默感覺自己腦子裡「轟」的一聲。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了。
上帝基金會。
三個派系。
都能和「上帝」溝通。
但降臨派溝通的「上帝」，可能是平行地球文明偽裝的。
所以他們被欺騙，所以他們相信會有救世主降臨，所以他們去阻止毀滅派！
因為毀滅派一旦成功，全人類「死亡」，【門】無法被最終激活，那麼降臨文明的計劃就完全泡湯了！
陳默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這些人玩心機玩得真髒啊————
「所以，小默。」陳遠洲的聲音把陳默拉回現實，然後陳遠洲盯著陳默，眼神很專注，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看樣子，你在未來，已經和「門」有很多次接觸了。」
陳默點頭，於是他把【門】的細節描述了一遍—
黑色的門，懸空，沒有支撐。
陳遠洲靜靜地聽著，沒插話。
煙在他指間慢慢燃燒，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他就那麼聽著，眼睛看著陳默，但眼神很空，像是在透過陳默，看別的什麼東西。
等陳默說完，陳遠洲沉默了。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公園裡靜得可怕。風停了，蟲鳴也停了。
遠處城市的燈光在夜色里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像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然後，陳遠洲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
「所以，門」第一次出現，是在珠穆朗瑪峰的基地？」
陳默搖搖頭，自己第一次見到【門】，確實是在珠峰基地。
但那扇門出現的更早時間，應該是老陳在火星返程途中遇見的。
「不，」陳默搖頭，語氣很肯定，「準確說，應該是你去火星返程途中遇見的。」
陳遠洲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就那麼盯著陳默，眼睛一眨不眨。
「確定？」陳遠洲問，聲音干啞。
「確定。」陳默點頭。
陳遠洲不說話了，又抽了口煙，但煙已經燒到濾嘴。
他最後吸了一口，煙扔在地上然後用鞋底碾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默。
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恍然，有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悲壯。
「看來，」陳遠洲慢慢開口，「我的閉環達成了。」
話音落下，夜風又起。
陳默注視著老陳臉上那種近乎釋然的表情，忽然覺得心裡發慌，感覺有一絲不對勁。
「什麼閉環？」陳默感覺渾身開始蔓延起一種後知後覺的害怕。
陳遠洲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陳默，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球奸！！！有球奸！！！」
陳遠洲爆完粗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後背重重靠回長椅椅背。
木頭髮出輕微的嘎吱聲。
陳遠洲眼睛還睜著，但視線沒有焦點，只是盯著遠處那片被路燈照得昏黃的樹叢。
他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有些重，胸口一起一伏。
陳默看著陳遠洲的反應，感覺腦子裡嗡嗡響。
「降臨派等待的，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地球文明。」陳默心中暗道。
然後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一遍，兩遍，三遍。
每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明白，但那種理解是表層的，就像浮在水面上的油。
但油層下還有更深的東西，陳默需要時間，需要把這句話和之前所有的信息拼接起來，才能看清全貌。
平行地球。
阿伽門農。
一億人。
跨越時間線。
降臨派。
還有————毀滅派。
死亡是唯一的方法。
存儲人類數據。
陳默眉頭緊皺，後背也靠在長椅上：「老陳你想到什麼了？」
陳遠洲沒立刻回答，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
菸頭在地上，還冒著細細的煙，火光忽明忽暗。
陳遠洲盯著菸頭看了幾秒，然後伸手進衣兜，摸出煙盒，又抽出一根。
咔嗒————
打火機火苗竄起，映亮陳遠洲半張臉。
他深吸一口，菸頭的火光猛地亮起來，又暗下去。
煙霧從老陳的鼻子裡緩緩呼出來。
「小陳。」陳遠洲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底下壓著什麼，老陳似乎在克制：「上帝基金會中，降臨派的殉道者，並不都是像阿伽門農這樣跨越時間的穿越者。」
他頓了頓，又吸了口煙：「據我的推測，九成九都是本土人。」
陳默點頭。
這個他猜得到。
如果降臨派全是穿越者，那動靜太大了，藏不住。
「所以我想應該是這樣的。」陳遠洲說，語速很慢，像在一邊說一邊整理思路：「阿伽門農，也就是這些穿越者們，欺騙了降臨派的人。」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下。
欺騙————
這個詞很重。
但放在這裡，又很合理。
如果降臨派等待的是另一個地球文明的「救贖」，而那個文明其實只是為了【門】而來，那這就是欺騙。
赤裸裸的、徹底的欺騙。
陳遠洲繼續往下說：「他們讓降臨派去阻止毀滅派的科學進程————」
老陳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路燈的光里散開，「並且還讓降臨派的殉道者們相信，另一個世界的地球文明，會來拯救我們。」
陳默腦子裡浮現出阿伽門農的臉。
那個平行地球來的殉道者，在審訊室里說著「拯救地球」、「拯救人類」時的表情。
陳默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但是————」陳遠洲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這時，老陳轉過頭，看著陳默。
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憤怒，是悲哀，還是別的什麼，陳默分不清。
「按照你剛剛的說法，」陳遠洲說，「另一個世界的地球，在價值觀上並不認同我們為一體。
並且————並且他們甚至能為了跨越末日，能犧牲九成九的人類。」
這說明，在平行地球，他們為了自救，已經自顧不暇了。」
陳遠洲的語氣逐漸有些低落，「要是真讓他們降臨成功，我想，我們要面對的並不是一個和善的救世主文明。
更有可能，是一個冷漠甚至瘋狂的入侵者。
呵呵————多麼諷刺————」
入侵者。
陳默咀嚼著這個詞。
阿伽門農的臉又浮現在陳默的眼前。
那個能冷靜計算概率、腦子裡嵌著晶片、為了任務可以毫不猶豫去死的人。
那個說著「死亡是唯一的方法」、說著「一億人將降臨」的人。
如果那一億人，都像阿伽門農這樣呢？
不，不是「如果」。
阿伽門農就是那一億人中的一個。
他的思維方式，他的行為邏輯，他的價值觀，就是那個文明的縮影。
陳默點點頭：「我認同，從阿伽門農的經歷，可以看出來很多。」
陳遠洲沒說話，只是抽菸，公園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菸絲燃燒的嘶嘶聲。
過了一會兒，陳遠洲又開口了。
「現在，降臨派的人就在極力阻止毀滅派的人進行科學研究。」陳遠洲轉過頭看著陳默，「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陳默皺起眉頭。
老陳這個問題跳得太快，陳默的思維差點沒跟上。
毀滅派的終極目標是為了「殺死」全人類，用數據化或者其他方式跨越末日。
平行地球的目標是為了【門】，為了降臨到這個地球。
這兩者，衝突嗎？
表面上看，好像不衝突。
毀滅派要「殺死」人類，平行地球要降臨————你殺你的，我降我的，各干各的。
但陳默總覺得不對勁。
如果真不衝突，降臨派為什麼要阻止毀滅派？為什麼阿伽門農那樣的穿越者，要欺騙降臨派的人去干擾毀滅派的科研進程？
這裡面一定有矛盾。
一個根本性的、不可調和的矛盾。
陳默在腦子裡飛快地捋。
毀滅派要數據化人類，讓人類以數據形式存在，從而跨越末日。
平行地球要降臨，要占據這個地球，要【門】。
數據化需要時間，科研需要時間————毀滅派在趕時間。
降臨也需要時間，準備需要時間————平行地球也在趕時間。
但【門】只有一個。
陳默腦子裡「咔噠」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扣上了。
他忽然抬起頭，看著陳遠洲。
「雖然兩者的終極目標看似不衝突，」陳默試探性地說道，一邊說一邊整理思路，「但平行世界的地球文明來到我們的地球，為的是「門」啊。」
陳遠洲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點點頭，沒說話，等著陳默繼續說。
陳默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那些看似無關的線索，現在開始往一起聚攏，形成一個模糊但越來越清晰的邏輯框架。
「所以，」陳默繼續說，語速變快，「降臨文明在和毀滅派————和地球文明，搶時間？？？」
陳遠洲又點頭，菸灰終於掉了下來，落在褲子上，他沒理會：「對，小默你說的對，他們就在搶時間，準確說是某個精確的時間點。」
「時間點就是門」被最終激活的時間。」陳遠洲接過話，聲音很穩，但陳默聽出了裡面的緊繃感，「注意，是最終激活，不是打開。」
陳默盯著老陳。
，門」被最終激活，是需要人為的。」陳遠洲補充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默，「這下，小陳你懂了吧？」
陳默懂了。
他感覺自己腦子裡那層霧，忽然散開了。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全部貫通！
「所以，」陳默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抖，「降臨文明需要在門」被激活之後降臨。
但毀滅派不知道有【門】，所以很有可能在門」被激活之前，就殺死」全人類！？」
陳默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如果毀滅派在【門】被激活之前就殺死全人類了，那麼降臨文明的計劃就失敗了！
因為降臨文明的一億人全是數據存儲，根本不可能激活【門】！
所以兩派看似不矛盾，實際上根本不可調和！」
陳遠洲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欣慰，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陳默說不清。
「答對了。」陳遠洲說，語氣輕鬆了些，但底下的沉重感沒散。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
夜裡的空氣灌進肺里，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但陳默沒在意，他腦子裡現在全是那個剛剛成型的邏輯鏈條，清晰得可怕。
「說來說去，」陳默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說，「兩個文明，還是為了那一扇門」！」
話音落下，他感覺一股焦躁從心底竄上來。
【門】。
又是【門】。
阿伽門農提過，老陳提過，白裙鬱金馨也隱晦地提過。
那扇黑色的、懸在虛空中的門，底下會吐出小紙條的門。
那到底是什麼？
陳默猛地轉過頭，盯著陳遠洲。
「所以門」到底是什麼！？」陳默聲音有點急。
陳遠洲沒立刻回答，只是抽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遠處有車燈的光掠過樹叢，很快又消失。
公園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
陳默等著。
他看著老陳，看著老陳臉上那些被歲月刻下的皺紋，看著那雙在煙霧後面半眯著的眼睛。
陳默忽然覺得老陳突然老了很多。
不是外貌上的老，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的疲憊和滄桑。
過了很久，陳遠洲才開口。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陳默心上。
「「門」是唯一能讓人類文明跨越末日的東西。」
陳默深呼吸一口氣，這句話阿伽門農也說過。
「老陳，你怎麼知道的？」陳默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陳遠洲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移開視線，看向遠處的黑暗：「因為是上帝告訴我的。」
然後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大概。」
陳默眉頭一皺。
「你不是說，你不清楚上帝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嗎？」陳默語速加快，「老陳，你難道和上帝溝通過？」
陳遠洲轉過頭，看著陳默。
「算————算是某種溝通吧。」陳遠洲說，聲音有點飄，像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情，「不過我確實沒有見過上帝，只是腦海中，突然多了什麼提示，很短暫的提示。」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煙，「於是，我一直在尋找著門」。」
說完，陳遠洲笑了笑：「你知道為什麼我能一個人，成為一個派系嗎？」
陳遠洲問，但沒等陳默回答，就自己說了下去，「正是因為，上帝曾經聯繫過我。」
他彈了彈菸灰。
「同理，毀滅派的首腦，也能和上帝聯繫，他們那些技術就是從上帝哪裡搞來的，至於降臨派————」
陳遠洲停了一下，眼睛眯起來，「他們口中的上帝，可能是假的。聯繫降臨派的上帝」，可能是降臨文明。」
陳默感覺自己腦子裡「轟」的一聲。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了。
上帝基金會。
三個派系。
都能和「上帝」溝通。
但降臨派溝通的「上帝」，可能是平行地球文明偽裝的。
所以他們被欺騙，所以他們相信會有救世主降臨，所以他們去阻止毀滅派！
因為毀滅派一旦成功，全人類「死亡」，【門】無法被最終激活，那麼降臨文明的計劃就完全泡湯了！
陳默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這些人玩心機玩得真髒啊————
「所以，小默。」陳遠洲的聲音把陳默拉回現實，然後陳遠洲盯著陳默，眼神很專注，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看樣子，你在未來，已經和「門」有很多次接觸了。」
陳默點頭，於是他把【門】的細節描述了一遍—
黑色的門，懸空，沒有支撐。
陳遠洲靜靜地聽著，沒插話。
煙在他指間慢慢燃燒，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他就那麼聽著，眼睛看著陳默，但眼神很空，像是在透過陳默，看別的什麼東西。
等陳默說完，陳遠洲沉默了。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公園裡靜得可怕。風停了，蟲鳴也停了。
遠處城市的燈光在夜色里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像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然後，陳遠洲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
「所以，門」第一次出現，是在珠穆朗瑪峰的基地？」
陳默搖搖頭，自己第一次見到【門】，確實是在珠峰基地。
但那扇門出現的更早時間，應該是老陳在火星返程途中遇見的。
「不，」陳默搖頭，語氣很肯定，「準確說，應該是你去火星返程途中遇見的。」
陳遠洲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就那麼盯著陳默，眼睛一眨不眨。
「確定？」陳遠洲問，聲音干啞。
「確定。」陳默點頭。
陳遠洲不說話了，又抽了口煙，但煙已經燒到濾嘴。
他最後吸了一口，煙扔在地上然後用鞋底碾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默。
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恍然，有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悲壯。
「看來，」陳遠洲慢慢開口，「我的閉環達成了。」
話音落下，夜風又起。
陳默注視著老陳臉上那種近乎釋然的表情，忽然覺得心裡發慌，感覺有一絲不對勁。
「什麼閉環？」陳默感覺渾身開始蔓延起一種後知後覺的害怕。
陳遠洲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陳默，看了很久，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