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雲雀和冰山
第150章 雲雀和冰山
夜色濃稠，沉沉地壓在陳默腦袋上空。
難道這次穿越就這樣打水漂了？？
陳默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老陳，找到了線索，不至於被筆錄這種事情給斷掉吧？？
不行，肯定有解決的辦法————陳默沉下心來。
陳默抬起手腕，夜光錶盤上，指針清晰地指向十點四十。
距離零點，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
滴答滴答————
秒針在轉動————
老陳的傷勢、下落不明的密碼棒、虎視眈眈的上帝基金會————千頭萬緒絞成一團亂麻，纏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想————繼續想————
共同體部門現在還不存在，但————
「對了！」陳默心中驚呼一聲！
一個名字猛地撞進腦海！
許可問！
許可問之前說過，他和老陳是老相識，就是不清楚現在他和老陳是否認識！
想到這裡，陳默腳步有些虛浮地挪到父親身邊，蹲下，視線儘量與父親渙散的目光持平：「許可問呢？許可問————他現在，能不能幫上忙？」
陳遠洲的眼珠緩緩轉動，焦距艱難地聚攏在兒子臉上，他聽清了。
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從喉嚨深處擠出氣音：「可。」
他停頓了很久，胸口微弱地起伏，像是在積攢力氣，然後極其緩慢、卻異常清晰地說出兩組詞：「————暗號————荊————荊軻刺秦王————」
接著停頓了一會，喉結才繼續滾動，補充道：「瑪————瑪麗蒸汽機————」
暗號。
這是應該是老陳和許可問之間單線聯繫時，用於緊急情況下確認身份、並暗示事態等級的暗語。
荊軻刺秦王，代表行動者身份暴露或瀕臨絕境。
瑪麗蒸汽機，則意味著有至關重要的、足以改變「進程」的物件或信息需要緊急傳遞或保護。
兩組連用，情況已是危急萬分。
「我明白了。」陳默用力點頭，語速平穩地報出一串數字，「138*，是這個號碼嗎，老陳？」
陳遠洲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眼皮又沉了下去。
陳默鬆開手，轉身，再次舉起那隻電量已所剩無幾的強光手電，對準工廠大門外，雷科那輛越野車大致停靠的方向，有規律地明滅起來。三短，三長，三短。
又是SOS。
光線刺破黑暗，遠遠看去，像一隻焦急閃爍的螢火。
不過十幾秒，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呼吸由遠及近，雷科的身影出現在手電光的邊緣，臉上帶著未褪盡的驚疑和擔憂：「小陳？怎麼了？是不是陳教授他————」
一邊說著，雷科一邊急步上前，目光掃向椅子的陳遠洲。
「不是，雷教授，我爸暫時還好。」陳默打斷他，「我需要借您的手機用一下，打個電話，很急。」
雷科愣了一下，目光在陳默緊繃的臉和虛弱的陳遠洲之間快速游移，沒再多問一句，立刻從大衣內袋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遞了過去：「給————」
「謝謝，我很快。」陳默接過尚帶體溫的手機，沒等雷科說完，便握著手機，轉身朝著廠房深處一片更濃重的陰影走去。
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碎木塊，能稍微隔絕一些視線。
陳默的腳步在空曠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迴響，他停下，背對著雷科和父親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串早已刻在腦海里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用力按了下去————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嘟—」，都像敲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
兩秒之後，電話被接通了：「餵。」
一個略顯低沉的男聲傳來，帶著五十多歲人特有的、經過歲月沉澱的穩重，但此刻，那穩重底下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疲倦，似乎剛從繁重的工作中被短暫打斷。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陳默對著話筒，吐出五個字：「荊軻刺秦王。」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連那細微的文件翻動聲或筆尖划過紙張的背景音都消失了。
這沉默持續了大約兩三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調沒有任何變化，甚至聽起來有些程式化的敷衍：「你打錯電話了？」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搏動著，他繼續說出了第二組詞：「瑪麗蒸汽機。」
「————」又是短暫的沉默。
這一次，對方再開口時，語氣里的那一絲偽裝出來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許可問「嗯。」了一聲然後問，「你是誰？」
暗號對接完成。
陳默語速加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是陳默，陳遠洲的兒子，我爸出事了，在蓉城西邊老工業區，具體定位是————
他現在被人用藥物迷暈，左腳踝受傷，神志時清時醒。
我們在這裡發現了上帝基金會活動的痕跡，但對方可能已經撤離。最關鍵的是，我爸說，密碼棒還沒被取走，但線索只有數字13，接頭人已經遇險。
時間非常緊迫，我們需要立刻找到那東西，在零點之前。」
陳默言簡意賅，略去了自己穿越的背景，只聚焦於此刻的危機、地點、人物狀態和核心目標。
電話那頭，許可問靜靜地聽著，沒有發出任何打斷的聲音。直到陳默說完，他才沉聲吐出兩個字：「等等。」
接著，聽筒里傳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像是他站了起來，然後腳步聲遠離，電話被暫時擱置，或用手捂住了話筒。
一片沉默————陳默能猜到許可問在做什麼，應該是在核實。
核實這個來電號碼的機主雷科的信息，核實成都這邊是否有相關的報警或醫院記錄，甚至可能通過技術手段，快速確認這個GPS定位點附近是否有異常信號或活動。
大約三四分鐘後，腳步聲重新靠近，許可問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沉穩，但也透出更深的肅穆：「我們的工作人員剛剛做了初步核查，醫院和治安系統那邊的記錄對得上，你們目前的定位也對得上。」許可問停頓了半秒，似乎在斟酌詞句，「小陳，你需要什麼幫助？」
直接，高效，沒有多餘的疑問，這就是許可問的風格。
陳默立刻提出需求：「第一，我父親需要立刻得到醫療救治，但後續不希望被常規程序過多耽擱，尤其是警方筆錄，能否協調暫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找到密碼棒，根據我和我爸的分析，13可能是斐波那契數列的起點，藏物地點很可能就在這工廠附近，並且地址或標誌會與後續數字21、34等相關。
我需要人手，需要立刻對這附近所有包含相關數字的地點進行排查。
最好是————能有一些警方資源的配合，進行快速搜索和區域控制，但行動必須以找到密碼棒為優先，並且避免大張旗鼓打草驚蛇。」
他一口氣說完，屏住呼吸等待。
電話那頭，許可問只回應了一個短促的：「嗯。」
又是幾分鐘過去————
終於，許可問的聲音重新傳來，聲音果決：「我已經做了安排。
救護車和警車已經在路上，他們會以最快速度趕到你們的位置，同時，跟車抵達的還會有我們部門的兩名外勤人員。
他們會攜帶必要的裝備，並直接對你負責，配合你的搜尋行動。」
許可問略作停頓，語氣加重了半分：「但是，關於調動警方力量進行專項搜查和區域控制————小陳，我很抱歉。我目前的權限，無法做到這一點。」
陳默眨了眨眼，這個結果他其實隱隱有所預料。
那個在未來能調動龐大資源、擁有極高協調權限的共同體聯盟此時連雛形都不具備。
「我理解。」陳默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失望：「兩名外勤人員足夠了，謝謝。」
「他們很快就會來了，你們注意安全。」許可問說完，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
陳默緩緩放下手臂，盯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然後他的手指快速移動，毫不猶豫地刪除了剛剛這通電話的呼出記錄，並將手機徹底熄屏。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踩著依舊平穩的步伐，走回到雷科和陳遠洲兩人的身邊。
雷科立刻迎上一步，自光裡帶著詢問。
陳默將手機遞還給他，臉上擠出一絲疲憊但感激的笑意：「謝謝，雷教授，我老媽。」
雷科接過手機，沒多問，只是點點頭：「救護車應該快到了。
說完，三人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在冬夜裡，等待的時間總是被寂靜和寒冷無限拉長，如果不出這檔子事的話，陳默或許現在在家裡陪老陳喝一杯，還有火鍋和暖爐。
看向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天際勾勒出模糊的光暈，與這片荒蕪的廠區仿佛是兩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十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極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不同尋常的聲音。
「來了！」雷科精神一振！
嗚嗚嗚！！！
警笛尖銳的爆鳴聲！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和兩輛藍白塗裝的警車，閃動著紅藍爆閃刺破了黑暗！
這幾輛車停在大門外，車門砰砰打開，隨後便是八九名人員從兩輛車上沖了下來！跑向陳默等人的身邊！
穿著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員動作迅捷地拎著擔架和急救箱沖了過來，訓練有素。
「傷者在哪裡？」為首一人快速問道，目光已經鎖定了椅子上的陳遠洲。
幾乎同時，幾名警察也下了車，手電光柱四下掃視，神色嚴肅地開始觀察現場環境，並向最近的雷科走去，準備例行問詢。
陳默配合著急救人員，簡單說明了自己父親可能被藥物迷暈，腳踝可能扭傷或骨折，精神狀態極差的情況，並讓開位置。
急救人員迅速進行檢查：「心率偏弱，呼吸淺快，血壓偏低————需要立即處理，送院進一步檢查！」
他們動作麻利地將陳遠洲轉移到擔架上，固定，抬向救護車。
就在這時，陳默注意到，在那輛救護車和警車後面，還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它沒有鳴笛，也沒有爆閃燈，靜靜地停在了稍遠一點的陰影里。
在警察開始分散查看現場和急救人員忙著將擔架推上車時，這輛車的車門打開了。
兩個男人走了下來。
他們都穿著深色的的便服，外面罩著同色的薄款衝鋒衣，身形挺拔，步伐穩健迅捷，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兩人徑直朝著陳默所在的位置走來，對旁邊忙碌的警察和急救人員視若無睹，目光精準地鎖定在陳默身上。
他們很快來到陳默面前。
左邊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過陳默全身，像是在進行某種評估。
右邊的男人稍年輕些，表情更冷峻一些，手裡提著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包。
「你好，」年長些的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我們是人類科技聯盟的工作人員，請問，你是陳默嗎？」
陳默點頭：「我是。」
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繼續說道：「你好陳默同志，我的代號是雲雀。」
雲雀說完，側身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同伴：「他，代號冰山。
名叫冰山的年輕男人對著陳默微微頷首，目光已經警惕地開始掃視周圍環境。
雲雀接著說，語速平穩而清晰：「我們接到的任務，是配合你，並在此過程中，首要保證你的安全。
具體分工是，我負責你的現場安全，冰山負責提供必要的技術及信息支持。」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不遠處正在和雷科交談的警察，聲音略低：「警方那邊的初步問詢，你可以暫時不參與，後續事宜我們會協調處理。」
他話鋒一轉，重新聚焦到陳默臉上，眼神里透出詢問和行動的意味：「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嗎？」
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切入核心。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那輛已經關好車門準備駛離的救護車，深呼吸一口氣，始終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可以。」
陳默繼續沉聲道：「幫我找到附近與數字21」相關的地點，可能是門牌號、地標、
或者某種編號，距離最近，可能性最大。」
雲雀點點頭，目光立刻轉向冰山。
冰山已經半蹲下身，將那個黑色手提包放在地上打開，拿出一台造型略顯厚重的專用筆記本電腦，以及一些連接線和不知用途的小型設備。
他動作迅捷地開機，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快得幾乎帶出殘影，發出輕微而密集的嗒嗒聲。
幾秒鐘後，敲擊聲停止。
冰山盯著屏幕，頭也不抬地報出結果：「查詢到附近三個最可能關聯點。
其中，距離當前位置直線最近的一個，是約兩千四百米外，一個廢棄的社區水泵房舊址，舊址門牌號為2421，其所在道路，原名幸福路21號附1號，後改名，但舊標識可能仍在。
該地點符合【距離最近】及【含21數字】的特徵。」
他的匯報簡潔至極，沒有任何冗餘信息。
陳默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我們立刻出發。」
夜色濃稠，沉沉地壓在陳默腦袋上空。
難道這次穿越就這樣打水漂了？？
陳默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老陳，找到了線索，不至於被筆錄這種事情給斷掉吧？？
不行，肯定有解決的辦法————陳默沉下心來。
陳默抬起手腕，夜光錶盤上，指針清晰地指向十點四十。
距離零點，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
滴答滴答————
秒針在轉動————
老陳的傷勢、下落不明的密碼棒、虎視眈眈的上帝基金會————千頭萬緒絞成一團亂麻，纏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想————繼續想————
共同體部門現在還不存在，但————
「對了！」陳默心中驚呼一聲！
一個名字猛地撞進腦海！
許可問！
許可問之前說過，他和老陳是老相識，就是不清楚現在他和老陳是否認識！
想到這裡，陳默腳步有些虛浮地挪到父親身邊，蹲下，視線儘量與父親渙散的目光持平：「許可問呢？許可問————他現在，能不能幫上忙？」
陳遠洲的眼珠緩緩轉動，焦距艱難地聚攏在兒子臉上，他聽清了。
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從喉嚨深處擠出氣音：「可。」
他停頓了很久，胸口微弱地起伏，像是在積攢力氣，然後極其緩慢、卻異常清晰地說出兩組詞：「————暗號————荊————荊軻刺秦王————」
接著停頓了一會，喉結才繼續滾動，補充道：「瑪————瑪麗蒸汽機————」
暗號。
這是應該是老陳和許可問之間單線聯繫時，用於緊急情況下確認身份、並暗示事態等級的暗語。
荊軻刺秦王，代表行動者身份暴露或瀕臨絕境。
瑪麗蒸汽機，則意味著有至關重要的、足以改變「進程」的物件或信息需要緊急傳遞或保護。
兩組連用，情況已是危急萬分。
「我明白了。」陳默用力點頭，語速平穩地報出一串數字，「138*，是這個號碼嗎，老陳？」
陳遠洲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眼皮又沉了下去。
陳默鬆開手，轉身，再次舉起那隻電量已所剩無幾的強光手電，對準工廠大門外，雷科那輛越野車大致停靠的方向，有規律地明滅起來。三短，三長，三短。
又是SOS。
光線刺破黑暗，遠遠看去，像一隻焦急閃爍的螢火。
不過十幾秒，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呼吸由遠及近，雷科的身影出現在手電光的邊緣，臉上帶著未褪盡的驚疑和擔憂：「小陳？怎麼了？是不是陳教授他————」
一邊說著，雷科一邊急步上前，目光掃向椅子的陳遠洲。
「不是，雷教授，我爸暫時還好。」陳默打斷他，「我需要借您的手機用一下，打個電話，很急。」
雷科愣了一下，目光在陳默緊繃的臉和虛弱的陳遠洲之間快速游移，沒再多問一句，立刻從大衣內袋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遞了過去：「給————」
「謝謝，我很快。」陳默接過尚帶體溫的手機，沒等雷科說完，便握著手機，轉身朝著廠房深處一片更濃重的陰影走去。
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碎木塊，能稍微隔絕一些視線。
陳默的腳步在空曠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迴響，他停下，背對著雷科和父親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串早已刻在腦海里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用力按了下去————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嘟—」，都像敲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
兩秒之後，電話被接通了：「餵。」
一個略顯低沉的男聲傳來，帶著五十多歲人特有的、經過歲月沉澱的穩重，但此刻，那穩重底下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疲倦，似乎剛從繁重的工作中被短暫打斷。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陳默對著話筒，吐出五個字：「荊軻刺秦王。」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連那細微的文件翻動聲或筆尖划過紙張的背景音都消失了。
這沉默持續了大約兩三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調沒有任何變化，甚至聽起來有些程式化的敷衍：「你打錯電話了？」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搏動著，他繼續說出了第二組詞：「瑪麗蒸汽機。」
「————」又是短暫的沉默。
這一次，對方再開口時，語氣里的那一絲偽裝出來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許可問「嗯。」了一聲然後問，「你是誰？」
暗號對接完成。
陳默語速加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是陳默，陳遠洲的兒子，我爸出事了，在蓉城西邊老工業區，具體定位是————
他現在被人用藥物迷暈，左腳踝受傷，神志時清時醒。
我們在這裡發現了上帝基金會活動的痕跡，但對方可能已經撤離。最關鍵的是，我爸說，密碼棒還沒被取走，但線索只有數字13，接頭人已經遇險。
時間非常緊迫，我們需要立刻找到那東西，在零點之前。」
陳默言簡意賅，略去了自己穿越的背景，只聚焦於此刻的危機、地點、人物狀態和核心目標。
電話那頭，許可問靜靜地聽著，沒有發出任何打斷的聲音。直到陳默說完，他才沉聲吐出兩個字：「等等。」
接著，聽筒里傳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像是他站了起來，然後腳步聲遠離，電話被暫時擱置，或用手捂住了話筒。
一片沉默————陳默能猜到許可問在做什麼，應該是在核實。
核實這個來電號碼的機主雷科的信息，核實成都這邊是否有相關的報警或醫院記錄，甚至可能通過技術手段，快速確認這個GPS定位點附近是否有異常信號或活動。
大約三四分鐘後，腳步聲重新靠近，許可問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沉穩，但也透出更深的肅穆：「我們的工作人員剛剛做了初步核查，醫院和治安系統那邊的記錄對得上，你們目前的定位也對得上。」許可問停頓了半秒，似乎在斟酌詞句，「小陳，你需要什麼幫助？」
直接，高效，沒有多餘的疑問，這就是許可問的風格。
陳默立刻提出需求：「第一，我父親需要立刻得到醫療救治，但後續不希望被常規程序過多耽擱，尤其是警方筆錄，能否協調暫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找到密碼棒，根據我和我爸的分析，13可能是斐波那契數列的起點，藏物地點很可能就在這工廠附近，並且地址或標誌會與後續數字21、34等相關。
我需要人手，需要立刻對這附近所有包含相關數字的地點進行排查。
最好是————能有一些警方資源的配合，進行快速搜索和區域控制，但行動必須以找到密碼棒為優先，並且避免大張旗鼓打草驚蛇。」
他一口氣說完，屏住呼吸等待。
電話那頭，許可問只回應了一個短促的：「嗯。」
又是幾分鐘過去————
終於，許可問的聲音重新傳來，聲音果決：「我已經做了安排。
救護車和警車已經在路上，他們會以最快速度趕到你們的位置，同時，跟車抵達的還會有我們部門的兩名外勤人員。
他們會攜帶必要的裝備，並直接對你負責，配合你的搜尋行動。」
許可問略作停頓，語氣加重了半分：「但是，關於調動警方力量進行專項搜查和區域控制————小陳，我很抱歉。我目前的權限，無法做到這一點。」
陳默眨了眨眼，這個結果他其實隱隱有所預料。
那個在未來能調動龐大資源、擁有極高協調權限的共同體聯盟此時連雛形都不具備。
「我理解。」陳默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失望：「兩名外勤人員足夠了，謝謝。」
「他們很快就會來了，你們注意安全。」許可問說完，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
陳默緩緩放下手臂，盯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然後他的手指快速移動，毫不猶豫地刪除了剛剛這通電話的呼出記錄，並將手機徹底熄屏。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踩著依舊平穩的步伐，走回到雷科和陳遠洲兩人的身邊。
雷科立刻迎上一步，自光裡帶著詢問。
陳默將手機遞還給他，臉上擠出一絲疲憊但感激的笑意：「謝謝，雷教授，我老媽。」
雷科接過手機，沒多問，只是點點頭：「救護車應該快到了。
說完，三人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在冬夜裡，等待的時間總是被寂靜和寒冷無限拉長，如果不出這檔子事的話，陳默或許現在在家裡陪老陳喝一杯，還有火鍋和暖爐。
看向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天際勾勒出模糊的光暈，與這片荒蕪的廠區仿佛是兩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十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極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不同尋常的聲音。
「來了！」雷科精神一振！
嗚嗚嗚！！！
警笛尖銳的爆鳴聲！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和兩輛藍白塗裝的警車，閃動著紅藍爆閃刺破了黑暗！
這幾輛車停在大門外，車門砰砰打開，隨後便是八九名人員從兩輛車上沖了下來！跑向陳默等人的身邊！
穿著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員動作迅捷地拎著擔架和急救箱沖了過來，訓練有素。
「傷者在哪裡？」為首一人快速問道，目光已經鎖定了椅子上的陳遠洲。
幾乎同時，幾名警察也下了車，手電光柱四下掃視，神色嚴肅地開始觀察現場環境，並向最近的雷科走去，準備例行問詢。
陳默配合著急救人員，簡單說明了自己父親可能被藥物迷暈，腳踝可能扭傷或骨折，精神狀態極差的情況，並讓開位置。
急救人員迅速進行檢查：「心率偏弱，呼吸淺快，血壓偏低————需要立即處理，送院進一步檢查！」
他們動作麻利地將陳遠洲轉移到擔架上，固定，抬向救護車。
就在這時，陳默注意到，在那輛救護車和警車後面，還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它沒有鳴笛，也沒有爆閃燈，靜靜地停在了稍遠一點的陰影里。
在警察開始分散查看現場和急救人員忙著將擔架推上車時，這輛車的車門打開了。
兩個男人走了下來。
他們都穿著深色的的便服，外面罩著同色的薄款衝鋒衣，身形挺拔，步伐穩健迅捷，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兩人徑直朝著陳默所在的位置走來，對旁邊忙碌的警察和急救人員視若無睹，目光精準地鎖定在陳默身上。
他們很快來到陳默面前。
左邊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過陳默全身，像是在進行某種評估。
右邊的男人稍年輕些，表情更冷峻一些，手裡提著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包。
「你好，」年長些的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我們是人類科技聯盟的工作人員，請問，你是陳默嗎？」
陳默點頭：「我是。」
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繼續說道：「你好陳默同志，我的代號是雲雀。」
雲雀說完，側身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同伴：「他，代號冰山。
名叫冰山的年輕男人對著陳默微微頷首，目光已經警惕地開始掃視周圍環境。
雲雀接著說，語速平穩而清晰：「我們接到的任務，是配合你，並在此過程中，首要保證你的安全。
具體分工是，我負責你的現場安全，冰山負責提供必要的技術及信息支持。」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不遠處正在和雷科交談的警察，聲音略低：「警方那邊的初步問詢，你可以暫時不參與，後續事宜我們會協調處理。」
他話鋒一轉，重新聚焦到陳默臉上，眼神里透出詢問和行動的意味：「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嗎？」
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切入核心。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那輛已經關好車門準備駛離的救護車，深呼吸一口氣，始終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可以。」
陳默繼續沉聲道：「幫我找到附近與數字21」相關的地點，可能是門牌號、地標、
或者某種編號，距離最近，可能性最大。」
雲雀點點頭，目光立刻轉向冰山。
冰山已經半蹲下身，將那個黑色手提包放在地上打開，拿出一台造型略顯厚重的專用筆記本電腦，以及一些連接線和不知用途的小型設備。
他動作迅捷地開機，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快得幾乎帶出殘影，發出輕微而密集的嗒嗒聲。
幾秒鐘後，敲擊聲停止。
冰山盯著屏幕，頭也不抬地報出結果：「查詢到附近三個最可能關聯點。
其中，距離當前位置直線最近的一個，是約兩千四百米外，一個廢棄的社區水泵房舊址，舊址門牌號為2421，其所在道路，原名幸福路21號附1號，後改名，但舊標識可能仍在。
該地點符合【距離最近】及【含21數字】的特徵。」
他的匯報簡潔至極，沒有任何冗餘信息。
陳默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我們立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