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蒼髯墜崖誰人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恆山派一行人回到寺中後,定閒師太思慮再三,還是將東峰所見所聞,以密信形式傳給了少林、武當等正道大派。

  這並非她多嘴,而是事關重大。

  東方不敗現身恆山,且似乎已被一位神秘道士收服,這等消息,若不通報,日後若生變故,恆山派恐擔不起責任。

  武當山,真武大殿。

  沖虛道長展開密信,細細讀罷,白眉微蹙。

  「東方不敗……竟在恆山?」他低聲自語,「還被一位年輕道士降服,隨其學藝?」

  信中還提到,那道士自稱李玄同,駕鶴而來,一夜之間鑿出三間石室,又在石室外布下玄奧石陣,深不可測。

  沖虛沉吟良久。

  東方不敗的武功,他是知道的。

  當年任我行被囚,東方不敗繼任教主,以葵花寶典橫行天下,便是少林方證大師、武當沖虛自己,也都自問遠遠不如。

  如今竟敗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道士?而且跟隨其修行?

  前段時間江湖中鬧得沸沸揚揚的「日月神教解散」之事,人人皆知。

  但是,如沖虛、方證這般深知魔教「三屍腦神丹」底細的人,卻是沒有當真。

  那「三屍腦神丹」之毒何其霸道,又豈是廣傳所謂的「解藥」就能了事?

  這魔教多半還是會死灰復燃,圍著「三屍腦神丹」重新聚合成一團匪徒幫會。

  沖虛心中頗感好奇,然身為武當掌門,身份尊崇,不便親自前往查探。

  思忖片刻,他喚來弟子清和:

  「你帶幾人,前往恆山一趟,暗中查探那位李玄同道長的來歷。

  切記,莫要驚擾,更不可冒犯。」

  清和領命而去。

  ……

  恆山東峰,石室小院。

  李玄同盤坐於崖邊青石之上,閉目調息。

  月余遍歷五嶽,以「識地」神通感悟地氣,又對照五嶽真形圖,他對「五氣朝元」之道已有了初步感悟。

  人體五臟,心、肝、脾、肺、腎,對應五行火、木、土、金、水。

  五氣朝元,便是將五臟真氣調和圓滿,歸于丹田,奠定仙道根基。

  李玄同此刻雖真氣尚未充盈至築基之境,但感悟已深。

  真氣在體內流轉,如江河奔涌,滋養五臟六腑。

  他細細感應著臟腑之間的生克關係,氣血運行的微妙平衡。

  忽然,他心中一動。

  三屍腦神丹……

  此丹之毒,能讓中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必須按時服食解藥壓制。

  東方白曾說,唯有吸星大法、葵花寶典這等霸道功法,才能徹底根除丹毒。

  為何如此?

  李玄同細細思索。

  吸星大法吞噬他人精氣,強行壯大己身;葵花寶典焚燒雜質,轉化陰陽。

  二者雖路徑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能強行改變體內真氣平衡,甚至重塑臟腑根基。

  而尋常內功,循序漸進,溫和滋養,見效緩慢,自然趕不上丹毒的發作速度。

  那麼,丹毒的本質是什麼?

  李玄同回想起東方白描述的症狀:

  毒發時五感情志錯亂,時而亢奮,時而麻木,情志錯亂,痛苦不堪,唯有服食「解藥」繼續刺激五感,才能獲得短暫緩解。

  「內五行與外五行……」李玄同喃喃道。

  內五行,指頭部眼、耳、鼻、舌、身五感。

  外五行,指胸腹心、肝、脾、肺、腎五臟。

  三屍腦神丹的丹毒,或許正是破壞了內外五行的平衡。

  過度刺激內五行,導致五感亢奮混亂。

  同時侵蝕外五行,導致五臟虛弱失調。

  內外失衡,陰陽顛倒,中者便陷入一種詭異狀態:

  身體上承受「求不得苦」,精神上又難以自控。

  如同染上毒癮之人,明知是飲鴆止渴,卻不得不一次次服食毒藥,獲得那虛假的歡愉。


  唯有如吸星大法、葵花寶典這等霸道功法,能強行扭轉這種失衡,或吞噬丹毒,或焚燒轉化,重塑平衡。

  「原來如此……」李玄同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東方白從石室走出,見他神色有異,問道:「道長在想什麼?」

  李玄同將心中推測說了一遍。

  東方白聽得怔住。

  她從未想過,三屍腦神丹的毒性竟有這般深層的機理。

  回想自己當年毒發時的痛苦,以及修煉葵花寶典後那種「焚燒雜質、重塑陰陽」的感覺……

  似乎確實印證了李玄同的推測。

  「那道長可有破解之法?」東方白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若李玄同能找出根治丹毒之法,那些仍受丹毒折磨的神教舊部,或許真有重獲新生之日。

  李玄同卻搖頭:「貧道醫術尚淺,雖有推測,卻需實際驗證。需尋幾位中毒者,細細診察其脈象、氣機、臟腑狀況,方能確定癥結所在,進而尋找破解之法。」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即便找出癥結,要配出對症之藥,也非易事。

  需精通醫理藥性,更需反覆試驗……此事急不得。」

  東方白眼中希望黯淡下去,但隨即又堅定起來:

  「無論如何,總比毫無頭緒強。道長若有需要,我可尋些中毒未深之人前來,供道長診察。」

  李玄同點頭:「善。待時機成熟,貧道自會著手。」

  ……

  就在李玄同於恆山參悟丹毒奧秘之時,華山之上,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黃河老祖,祖千秋與老頭子。

  二人自那日在老君山公開謝罪後,不久就通過藍鳳凰傳訊,得知李玄同命東方不敗、任盈盈等人解散神教。

  老頭子心心念念想著獨女「老不死」的病,想尋李玄同求治。

  他們通過與藍鳳凰傳訊,得知令狐沖與李玄同關係不錯,且任盈盈、任我行如今隨令狐沖隱居華山,便厚著臉皮尋了過來。

  名義上,是看望前聖教主與聖姑。

  實際上,是想求令狐沖引薦,拜見李玄同。

  華山隱居谷中。

  令狐沖聽了二人的來意,洒然一笑:「二位前輩何必如此客氣?李道長性情隨和,並非記仇之人。你們若想見他,我帶你們去便是。」

  祖千秋與老頭子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一旁的任我行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想當年,他是日月神教教主,手握生殺大權,黃河老祖這等人物,在他眼中不過螻蟻,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如今呢?

  這兩個他當初根本不放在眼裡的「螻蟻」,如今對他只有表面上的敷衍問候,真正的心思全在那位李道長身上。

  再想起前些日子東方不敗來訪時,那副意氣風發、跟隨李玄同學藝的模樣……

  任我行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自己如今武功盡廢,形同廢人,連走路都要人攙扶,成了女兒的拖累。

  而東方不敗,那個曾經的手下敗將,卻因禍得福,跟隨那位神通廣大的道士,走上了另一條路……

  憑什麼?!

  他心中嫉恨如毒蛇啃噬,表面上卻強裝豪邁,大笑道:

  「盈盈,既然兩位老祖想去拜見李仙師,你便隨沖兒他們一起去吧。

  為父在此與華山諸位少俠相處甚歡,不必擔心。」

  任盈盈擔憂地看了父親一眼:「爹,您一個人……」

  「哎!為父雖然武功沒了,但還沒老到不能自理!」

  任我行擺手道,「你們放心去,早去早回便是。」

  令狐沖與任盈盈對視一眼,見任我行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堅持。

  於是,令狐沖、任盈盈、岳靈珊,加上黃河老祖二人,一行五人,告別華山眾人,朝著恆山方向出發。

  他們卻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的當天夜裡,任我行做出了一個決絕的決定。

  夜深人靜,陸大有等華山弟子皆已睡熟。


  任我行悄悄起身,換上整潔衣袍,對著銅鏡整理儀容。

  鏡中之人,鬚髮花白,面容枯槁,眼神渾濁。

  「任我行?如今我還可行何處?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梟雄氣概?」

  他慘笑一聲,推門而出,蹣跚著走向華山後山。

  那裡,是思過崖。

  當年風清揚隱居之地,也是華山派弟子面壁思過之處。

  崖高千仞,雲霧繚繞。

  任我行站在崖邊,望著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眼中閃過厲色。

  「東方不敗,李玄同,令狐沖,你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可我呢?一個廢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且『任我』做此最後一『行』!」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望了一眼華山群峰,縱身一躍!

  夜風在耳邊呼嘯,送他墜入雲霧之中。

  一代梟雄,就此落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