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4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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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閉空間中,一道白光緩緩撕裂周圍的黑暗。

  「過來,該抽血了。」

  白光中站著三道看不到正面的黑色人影,一人伸出一隻手抓來,另外只手還握著一管針筒。

  「不,不要!」

  沈雲綿猛地從床上醒來,驚魂未定看向這一片朦朧的奶白色空間,周圍事物更勝夢中詭異。

  幾條灰線插在身下的大塊泡過水的棉花上,盡頭掛著抽象畫,畫中還有一個灰白色的疙瘩。

  可她因噩夢顫動的情緒卻越發的平靜,類似眼前這種模糊的場景,每次睡醒都會見到一次。

  雙手的手背有點痒痒的,像什麼刺透了皮膚。

  只能小心翼翼的摸索著眼鏡。

  途中想起,自己是見到別人流鼻血暈倒了,所以現在躺著這片奶白色的空間應該是在醫務室。

  醒來時消毒水的氣味就先於視覺湧進鼻腔——那是酒精和某種藥膏混合的、帶著涼意的味道。

  好丟臉啊!

  沈雲綿懊惱地咬了咬嘴唇。

  不能怪她的呀,【墨客】這類職業本來就是以體內鮮血為媒介畫圖、寫字戰鬥的,先前地鐵上抓賊就已經失去了部分血液,跟著秦修御亂跑又消耗了體力,只能再消耗一些血畫了只飛行類妖獸坐著趕到學校,整個人早已經虛弱。

  從小的經歷又讓她對血產生莫名的恐懼。

  虛弱加刺激,才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前方緩緩浮現一道黑影。

  沈雲綿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體。

  雙手的傷口也隨之牽扯,疼得她悶哼一聲。

  「正輸血呢,別亂動。」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沈雲綿抬起頭,一隻手將某個黑乎乎的東西遞了過來,是她的眼鏡。

  雙手無法動彈,對方幫助她將眼鏡給戴上,視野頓時變得清晰許多,模糊的東西回歸熟悉。

  模糊中的幾條灰線是診床的鐵欄杆,大塊泡過水的棉花是床單白的發悶,抽象畫是視力表。

  幫助她戴上眼鏡的人是秦修御。

  「謝了。」

  沈雲綿輕聲。

  「你要謝我的還多著呢~」

  秦修御挑了挑眉,調侃完後,指了指與她兩隻手背以輸液管相連掛在半空的血袋和藥液瓶。

  「是你的血嗎?」

  沈雲綿一怔,才問道。

  秦修御點頭承認,還不忘提議道:「居然現在我們身體內都流淌了同樣的血液,那你就叫我爹吧!」

  沈雲綿一陣錯愕,看著秦修御一張俊朗陽光的帥臉,卻掛上了壞笑,有一種想揍他的衝動。

  家主布置的任務還在呢,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心理催眠自己:他對我有恩,叫他爹不虧……

  天人交戰了許久後,臉龐染上了幾抹紅暈。

  「你能靠近點嗎?我擔心隔牆有耳。」

  沈雲綿低聲,此刻心跳如雷。

  「好嘞!」

  秦修御大咧咧的挪過去。

  兩人距離只剩不足一厘米。

  沈雲綿屏息凝神,感受著秦修御身體散發的溫度,在他耳邊緩緩張開了粉唇白齒,然後猛的一咬!

  秦修御身體瞬間後仰,躲開了這次咬擊。

  沈雲綿難以相信的瞪著他:「居然躲開了?!」

  沒有練過武道,她的身體素質跟普通人差不多一樣也知道,但自己可是偷襲誒,對方還能反應?

  「我早就防了你這一手,呃一咬。」

  秦修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戲謔的笑道。

  這傢伙可是個別人不聽道理,就會給人一拳的狠角色,自己怎麼可能會不留一個心眼呢?

  「有什麼好驕傲的?「沈雲綿瞪圓了雙目,怒道。

  「行,那就不說這個了,讓我誇誇你,行了吧?」

  「你破防的模樣,真讓人賞心悅目。」

  秦修御毫不吝嗇讚美道。


  「你……!」

  沈雲綿氣得直翻白眼。

  家主為什麼會喜歡這個傢伙?簡直氣死個人!

  不行,我得看漫畫緩緩。

  沈雲綿想著在床邊摸了個空,才反應過來,漫畫被人扔在地面上,現在應該還在教室里吧?

  它已經髒了吧,我真是一個無能的主人。

  現在左手輸血、右手輸藥液的針管仿佛兩條鎖鏈,自己無法動彈,無法離去,去尋找回它。

  當沈雲綿心裡自怨時,卻看見秦修御從外套口袋抽出那本漫畫,不過是已經被捲成了一筒。

  可惡!

  這個混蛋為了輕鬆,居然把你變成他的形狀。

  沈雲綿恨得牙根痒痒。

  「老師說,以防你再次暴走,叫我把這個還你。」

  秦修御抓著漫畫書放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

  記得,湯姆當年就是用這招測試了安全距離。

  「還給我。」沈雲綿冷聲道。

  「當然。」

  秦修御也沒過多為難,將漫畫書遞了過去。

  沈雲綿一把奪過,趕忙翻了幾頁,才放下心。

  「你暈倒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秦修御又說道。

  「什麼?」

  沈雲綿愣了愣,抬眸看他。

  秦修御眼神古怪至極,滿臉認真的問:「你作為一個以血為墨施展能力的墨客,竟然會暈血?」

  沈雲綿臉頰微燙,兩手緊緊捏著漫畫書,有些不敢去看對方的表情,咬牙道:「不關你的事。」

  秦修御笑了笑。

  反正自己還沒有多想知道,不過她的存在,好似一條溺水的魚,離譜成分讓人忍不住詢問。

  「小問題問完,到大問題了。」

  秦修御一改剛才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色道。

  說著,從背後書包翻出一張紙,展示她面前。

  沈雲綿狐疑的瞥了一眼,跟著上面的字念:「桑城附中紀律處分表,三等學生沈雲綿毆打同班三等同學,致流鼻血……暫定為留校察看處分。」

  「什麼!」

  沈雲綿驚呼,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明明是對方先故意把她的漫畫書打在地上,這才出手反擊一下,還沒有用自己的仙職技能。

  啥破規矩,難道面臨霸凌,我還不能反擊嗎?

  沒上過學的她表示不服。

  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秦修御擺動處分表,繼續道:「可憐的是我,老師要我跟你一起回家,親眼見你父母在上面簽字。」

  沈雲綿毆打女學生,班主任覺得有暴力傾向。

  因桑城附中學生檔案,三等老師沒資格閱覽。

  又從自己這得知,沈雲綿跟他同一個地鐵站上車的,所以猜沈雲綿的居住地應該就在附近。

  於是班主任便想出了讓自己試著與沈雲綿接觸,想辦法得知後者的缺陷在哪,是心理,還是家庭?

  亦或者是由家庭矛盾引起的心理問題。

  最近……其實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人們一直追捧覺醒天賦即可改變命運,卻在覺醒成功之後,因為沒有上一代的基礎,只有極少的機率可與神明簽訂契約,成功率聽說已低至虛無縹緲。

  這些希望被幸運眷顧的家庭,在覺醒天賦卻貸款購買「仙遺物」召喚失敗後產生心理落差,將一切錯誤歸咎在孩子身上,導致了很多人在成長途中,心態逐漸扭曲。

  也因此!

  班主任懷疑沈雲綿有家庭問題,比如父母就是上一代的失敗者,或心理問題。

  但只有自己知道,對方一點問題都沒有。

  打人是因為其他女生先出手打落了漫畫書,她才會在確認的情況下進行反擊,班主任偏認定第一個出手的人就不對,一本書能成為打架的緣由,班主任不認一本漫畫書可以跟人比較。

  沈雲綿愣了下,這才暗道一聲完蛋。

  與秦修御同乘地鐵,並非因為跟對方住的有多近,而是她一大早起床,坐上直升飛機從「千湘台」橫跨小半個桑城到達對方家附近的醫院,再坐車直奔地鐵站,花費了將近兩個多小時啊!


  那之前,車票已經全部都買了一份,就蹲守站台孤單等著秦修御,這才製造的那一場相遇。

  如果說自己家不靠近地鐵站,不管是往後的接觸,亦或今天那場相遇,就如同遊戲劇情出現了漏洞,家主的任務也就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沈雲綿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拜託這,這個你一個男孩跟我回家,你想一想,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

  秦修御挑眉反問,接著說道:「上下學時一起回家,對於學生這個身份來說是一件尋常的事。」

  沈雲綿急了,趕忙解釋:「可我爸媽都很忙,去了也根本找不到人,不如我拿回去等他們吧。」

  說著右手奮力「紀律處分表」抓去,一時忘了疼痛,扎針的手背上頓時滲透出滴滴血珠來。

  秦修御皺眉,立即按住她的手腕,阻止胡來的動作,彎身向外邊喊道:「醫生,病人出血了。」

  一秒,十秒,半分鐘過去。

  醫務室仍沒有人進來。

  秦修御咬牙,輕吸一口涼氣。

  那塊老骨頭又跑出去吸菸了是吧?

  不行,得找他回來。

  秦修御起身剛準備離去時,鬆開手掌滑入幾滴溫潤液體,粘稠的感覺,讓他不禁低下了頭。

  沈雲綿手背的傷口又擠出了更多的血珠。

  插針的地方已經鼓起一個小包。

  秦修御明白,沒時間再去尋找那位可能存在於食堂、天台學校廁所等等各種地方的老菸民。

  還好對於這種情況,他有一定的處理經驗。

  沈雲綿瞳孔增大了數倍,沒有關注秦修御起身離開位置,看著手背正流血的針囗,心慌了。

  眾多相同的記憶閃過,一根根針筒扎在自己的手腕上,當刺癢的異感離開身體,鮮紅的血液從針尖滴落,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猩紅。

  沈雲綿嚇壞了,趕緊縮手。

  兩邊手背,同時傳來針頭拔出皮膚的刺痛感。

  沈雲綿疼得倒吸了口氣,一股熱浪湧上心頭。

  如果斷手斷腳,還能夠接受,但打針,算了。

  就在她的眼眶泛紅時,秦修御又折返回來。

  處分表不見,取而代之提著一個藥箱。

  「先說好,如果失敗了我可不負責。」

  秦修御一邊說,一邊把藥箱放在桌上。

  「你,你要幹嘛?沈雲綿下意識問道。

  「幫你止血,包紮啊。」秦修御道。

  沈雲綿眨了眨眼睛,「你對這一方面有經驗嗎?」

  止血包紮看似簡單,但如果處理不當,不僅影響止血效果,嚴重的話還可能導致組織壞死。

  就算她是仙職者,沒排除體內的所有雜氣,吸納平衡天地靈氣之前,生命本質還未完全改變。

  最多也就只能施展一些小技能。

  職業【墨客】更是沒有職業【武夫】,或走半吊子的武道之路的【武者】身體素質那麼強。

  沈雲綿自認體質跟強大的普通人沒啥兩樣。

  「當然了,我可是有著四年多的經驗,保證懂你的痛處在哪裡!」秦修御感慨似笑拿出繃帶條。

  前世作為某黑心醫院的搖錢樹,他每天至少被針扎四次,被針扎的次數比一生吃的鹽還多。

  經驗絕對槓槓的。

  「你家,也是學醫的嗎?」沈雲綿皺著眉問道。

  「不,我家父母生前只是做一些家具生意。」

  秦修御答,手上繼續拿出各種藥物。

  擺了一桌後開始挑選。

  「可以快一點嗎?我好像有點暈。」

  沈雲綿臉色蒼白道,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垂落雙手因為硬用力拔針,手背腫脹,使不上勁。

  血順著她纖細的手指滴落,染紅了白色被褥。

  「忍忍,馬上就好。」

  秦修御抬眸看她一眼,隨即專心處理傷勢。

  病房外,其他三等學生路過時,隱約聽到其中傳來一陣嬌喘與謾罵聲,「你說好的有經驗,為什麼我那麼痛?」、「你是第一次嘛。」、「血越流越多了,你不能快點嘛!」、「這種事要慢來。」


  聽著裡邊傳來的聲音,眾多少年少女臉頰紅透了,紛紛低頭逃開。

  醫務室內。

  秦修御輕呼一口氣,「完美。」

  沈雲綿伸展了一下兩隻纏繞上繃帶的手掌,發現不但活動沒有問題,適應後,竟感覺不賴。

  秦修御拿走醫藥箱,又帶回處分表:「你父母在不在不要緊,跟你明說了吧,班主任以為你有心理問題,所以叫我去看一下你的家庭環境。」

  「要想避免這個事情也簡單,只需要暴露你仙職者身份就可以了!」

  沈雲綿趕忙搖頭。

  秦修御轉頭看表,發現時間已經到【17:31】

  「我有點事,你就到校門口等我,一會後出發。」

  說完,秦修御帶上東西離去。

  沈雲綿看著他離開了醫務室後,才從一旁凳子上的書包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書包應該是秦修御從教室拿來的,這麼認為。

  「清雅姐,我希望你快點幫我安排一些傀儡家人,還有一棟房子……還要在……」沈雲綿向對方提出要求。

  半分鐘過去,對方只回了一句:「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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