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屬於林凡的《活鬼》
當天晚上，兩個人躺在被窩裡，望著黑黢黢的瓦屋頂，都失了眠。
李國勝嘆了口氣，感慨起來：
「哎，我是沒想到，我以為大鳳村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沒想到還有比這更糟糕的。」
「我看你今天回來的時候好像不太正常。」
「不正常？」李國勝從被窩裡彈起來，「林凡，我不是不正常，我只是覺得羞愧，我作為一名教育戰線的幹事，看到這樣的景象，我有愧，我想快點逃！」
「我看出來了。」
「這次，我一定要向縣裡爭取，優先解決這幾個村子的問題......對了，明天，我們是不是要去一趟狗嶺村？」
「不去。」林凡翻了個身。
「不去？為什麼？」
「我的素材已經夠了，而且，狗嶺村的人並不歡迎我們去，只要能夠引起外界關注，狗嶺村自然也能得到改變。」
「你在鬧脾氣。」
「那可不是，我後天就得把文章交給文化站了，我沒有時間了。」
「那我明天自己去！」
「你確定？」
「我確定！」
......
次日一早，林凡起床的時候，看到桌面上李國勝留了張字條，說自己去狗嶺村了。
這人，真是個犟脾氣。
將字條收起來後，娟子狗娃剛好來到教室外，娟子遞林凡一個紅薯，道：
「林老師，你們昨天去研調，好玩嗎？」
「調研，不是研調。不是去玩，我們可是去工作的。」林凡說著，接過娟子的紅薯，一邊啃，一邊招呼著娃子們去教室。
「那是不是調研完了，就可以帶我去鎮上坐車去廣東了？」娟子追問道。
「娟子，你現在還小，不要老是想著去廣東。」林凡拿出了老師的口吻，「學好當下的知識，總有一天，你可以不需要任何人陪，都能自己去廣東。」
「真的？」
「嗯。」
「娟子姐，要去你自己去吧，反正我是不會去的。」狗娃驕傲地揚起了頭。
「我又沒說和你去！」娟子撇了撇嘴。
「好，別吵了，我們開始上課，今天，我就和大家上半天，下午，我有事情要忙。」說完，林凡就開始上課。
先給狗娃講解100以內的加減法、然後是娟子和大山的五年級作文、之後給姍姍來遲的王浩補一下這兩天落下的英語......
就在上午的課時基本快要結束的時候，李國勝推著自行車，耷拉著腦袋，回到了村小。
他走到教室門前，停下了腳步，卻沒有抬起頭，也沒出聲，停留了幾秒，徑直走向後面的宿舍。
林凡看著，覺得不對勁，索性就結束了上午的課程，並且將下午的自習安排交給了班長王浩去跟進。
然後就朝宿舍走去。
剛走到宿舍門，就看到李國勝一聲不吭地開始收拾行李。
「李幹事，你這是咋了？」
「我現在就回縣上！」
「這麼突然？」
「突然？！我還嫌太慢了！嘶——」李國勝激動地站起來轉向林凡，又疼得去捂嘴角那一塊淤青。
「你被打了？被誰打了？」
「還不是狗嶺村那幫村痞子，說我是騙子，把我圍了起來！簡直就是一幫流氓！」
林凡憋著笑，道：「你被打了一下，就開始著急回去？」
「我要是再不回去寫報告，請求組織派下老師，狗嶺村那幫人只會更加蠻橫！他們必須接受知識的洗禮！」
林凡是第一次看到李國勝這樣，在這一刻，他幾乎是將這幾天來積壓在心底的壓力全部發泄了出來。
林凡沒有去阻止他。
李國勝的行李不多，兩下就收拾好了，火急火燎地就要走。
「等等。」林凡喊住了李國勝，「你怎麼回去？去大路上等班車嗎？」
「是。」
「我載你去。」
林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去壩子上推那輛自行車，兩人默契地沒有過多的交流，
從村小到大路口，騎車都要騎半個小時。
沉默一直在那輛破舊的班車到來。
李國勝踏上車，站在車門邊，回過頭來，鄭重道：
「林凡，鄉村教育的局面必須要改變！這是我的職責，也是你作為教師的職責！日後你要是成為了作家，更肩負著這個責任！
我在縣城等你！」
......
「作為教師的職責，作為作家的職責。」
回村小的路上，林凡腦海里一直重複著的這句話。
掰掰手指頭算算，距離自己的調查報告上交時間，還有不到一天，
而自己給自己待在大鳳村的時限，只剩下最後七天，就夠一個月。
按照之前的計劃，一個月後，自己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裡。
現在只要順利發表報告，一周之內就能看得出成效。
來得及。
回到村小後，他徑直回到宿舍，拿出信紙，晃了晃僅剩半瓶的墨水，開始撰寫梁正隆與他約定那篇文章。
本來，按照一開始的想法，他打算題目用比較客觀克制的寫法，諸如「大鳳鎮村小教育現狀調查報告」、「大鳳鄉村教育之殤」這樣的標題，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只是寫一份冰冷的調查報告，受眾有限，
他想讓更多的人，讀得懂這篇報告，讓更多人關注這篇文章。
思來想去，他決定給這篇文章換一個名字。
他想到了娟子在黑板上畫的那幅畫，那幅通向外部世界的憧憬，那一座橋。
最終，他提起筆，在信紙的頂頭，寫下了：
【大鳳鄉村所缺失的「橋」——鄉村教育現狀報告】
在真正動筆前，林凡想過，大鳳鎮這幾個村面臨的教育問題，要是深究其背後的原因，呈現出來的將會是一個相對沉重的文風。
不同於李國勝他們撰寫的單純的、以數據為支撐的報告，他寫的，註定要面向大眾。
必須要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能讓大眾輕易地接受，又能深刻地反映出目前的現狀。
他想到了彭家煌，他的鄉土小說，比同時代的鄉土作家更加活潑風趣，也更深刻圓熟，人物色彩斑斕......
《活鬼》、《慫恿》、《陳四爹的牛》......
尤其是《活鬼》，上一世他讀了無數次！
對！就模仿他的風格！
他要寫出，屬於大鳳村的，屬於林凡的《活鬼》！
李國勝嘆了口氣，感慨起來：
「哎，我是沒想到，我以為大鳳村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沒想到還有比這更糟糕的。」
「我看你今天回來的時候好像不太正常。」
「不正常？」李國勝從被窩裡彈起來，「林凡，我不是不正常，我只是覺得羞愧，我作為一名教育戰線的幹事，看到這樣的景象，我有愧，我想快點逃！」
「我看出來了。」
「這次，我一定要向縣裡爭取，優先解決這幾個村子的問題......對了，明天，我們是不是要去一趟狗嶺村？」
「不去。」林凡翻了個身。
「不去？為什麼？」
「我的素材已經夠了，而且，狗嶺村的人並不歡迎我們去，只要能夠引起外界關注，狗嶺村自然也能得到改變。」
「你在鬧脾氣。」
「那可不是，我後天就得把文章交給文化站了，我沒有時間了。」
「那我明天自己去！」
「你確定？」
「我確定！」
......
次日一早，林凡起床的時候，看到桌面上李國勝留了張字條，說自己去狗嶺村了。
這人，真是個犟脾氣。
將字條收起來後，娟子狗娃剛好來到教室外，娟子遞林凡一個紅薯，道：
「林老師，你們昨天去研調，好玩嗎？」
「調研，不是研調。不是去玩，我們可是去工作的。」林凡說著，接過娟子的紅薯，一邊啃，一邊招呼著娃子們去教室。
「那是不是調研完了，就可以帶我去鎮上坐車去廣東了？」娟子追問道。
「娟子，你現在還小，不要老是想著去廣東。」林凡拿出了老師的口吻，「學好當下的知識，總有一天，你可以不需要任何人陪，都能自己去廣東。」
「真的？」
「嗯。」
「娟子姐，要去你自己去吧，反正我是不會去的。」狗娃驕傲地揚起了頭。
「我又沒說和你去！」娟子撇了撇嘴。
「好，別吵了，我們開始上課，今天，我就和大家上半天，下午，我有事情要忙。」說完，林凡就開始上課。
先給狗娃講解100以內的加減法、然後是娟子和大山的五年級作文、之後給姍姍來遲的王浩補一下這兩天落下的英語......
就在上午的課時基本快要結束的時候，李國勝推著自行車，耷拉著腦袋，回到了村小。
他走到教室門前，停下了腳步，卻沒有抬起頭，也沒出聲，停留了幾秒，徑直走向後面的宿舍。
林凡看著，覺得不對勁，索性就結束了上午的課程，並且將下午的自習安排交給了班長王浩去跟進。
然後就朝宿舍走去。
剛走到宿舍門，就看到李國勝一聲不吭地開始收拾行李。
「李幹事，你這是咋了？」
「我現在就回縣上！」
「這麼突然？」
「突然？！我還嫌太慢了！嘶——」李國勝激動地站起來轉向林凡，又疼得去捂嘴角那一塊淤青。
「你被打了？被誰打了？」
「還不是狗嶺村那幫村痞子，說我是騙子，把我圍了起來！簡直就是一幫流氓！」
林凡憋著笑，道：「你被打了一下，就開始著急回去？」
「我要是再不回去寫報告，請求組織派下老師，狗嶺村那幫人只會更加蠻橫！他們必須接受知識的洗禮！」
林凡是第一次看到李國勝這樣，在這一刻，他幾乎是將這幾天來積壓在心底的壓力全部發泄了出來。
林凡沒有去阻止他。
李國勝的行李不多，兩下就收拾好了，火急火燎地就要走。
「等等。」林凡喊住了李國勝，「你怎麼回去？去大路上等班車嗎？」
「是。」
「我載你去。」
林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去壩子上推那輛自行車，兩人默契地沒有過多的交流，
從村小到大路口，騎車都要騎半個小時。
沉默一直在那輛破舊的班車到來。
李國勝踏上車，站在車門邊，回過頭來，鄭重道：
「林凡，鄉村教育的局面必須要改變！這是我的職責，也是你作為教師的職責！日後你要是成為了作家，更肩負著這個責任！
我在縣城等你！」
......
「作為教師的職責，作為作家的職責。」
回村小的路上，林凡腦海里一直重複著的這句話。
掰掰手指頭算算，距離自己的調查報告上交時間，還有不到一天，
而自己給自己待在大鳳村的時限，只剩下最後七天，就夠一個月。
按照之前的計劃，一個月後，自己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裡。
現在只要順利發表報告，一周之內就能看得出成效。
來得及。
回到村小後，他徑直回到宿舍，拿出信紙，晃了晃僅剩半瓶的墨水，開始撰寫梁正隆與他約定那篇文章。
本來，按照一開始的想法，他打算題目用比較客觀克制的寫法，諸如「大鳳鎮村小教育現狀調查報告」、「大鳳鄉村教育之殤」這樣的標題，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只是寫一份冰冷的調查報告，受眾有限，
他想讓更多的人，讀得懂這篇報告，讓更多人關注這篇文章。
思來想去，他決定給這篇文章換一個名字。
他想到了娟子在黑板上畫的那幅畫，那幅通向外部世界的憧憬，那一座橋。
最終，他提起筆，在信紙的頂頭，寫下了：
【大鳳鄉村所缺失的「橋」——鄉村教育現狀報告】
在真正動筆前，林凡想過，大鳳鎮這幾個村面臨的教育問題，要是深究其背後的原因，呈現出來的將會是一個相對沉重的文風。
不同於李國勝他們撰寫的單純的、以數據為支撐的報告，他寫的，註定要面向大眾。
必須要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能讓大眾輕易地接受，又能深刻地反映出目前的現狀。
他想到了彭家煌，他的鄉土小說，比同時代的鄉土作家更加活潑風趣，也更深刻圓熟，人物色彩斑斕......
《活鬼》、《慫恿》、《陳四爹的牛》......
尤其是《活鬼》，上一世他讀了無數次！
對！就模仿他的風格！
他要寫出，屬於大鳳村的，屬於林凡的《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