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板上的畫與手裡的肉
夕陽從黃泥牆的頂部斜斜落下，黑板上的粉筆畫，被塗上了一層金黃底色。
林凡獨自坐在教室的正中，看著夕陽逐漸從金黃到橘黃，再到淡淡的果紅，他盯著黑板上的那個「自己」，一言不發，但是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有兩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互相爭吵。
一個聲音冰冷而現實：「林凡，你不是救世主！前世的遺憾還不夠痛嗎？抓住這次機會，這是你唯一能逃離命運泥潭的繩索，也是你填補上一世的遺憾的最好的機會！」
另一個聲音卻嚴厲的斥責：「他們把『廣東』畫在了黑板上！他們把命里缺的那盞燈，全都押在了你身上！你可以走，你也一定會走，但是給他們留下點什麼吧？！」
啪嗒！
手中的粉筆被他用力捏斷，掉落在地的那半截兒順著地板的坡度，順勢滾到了門邊，恰好被一雙沾滿了鍋灰的小手撿了起來。
「林老師，你的粉筆掉了！」
狗娃手裡抱著一個脫皮的搪瓷碗，裡面的紅薯正冒著熱氣，熏在他有些皴裂的臉蛋上。
他小心地將粉筆放回到講桌上，隨即又捧著那盆紅薯，來到林凡的面前。
「奶奶今晚煨了紅薯，可好吃了，她讓我給你拿兩個，林老師，趁熱吃！嘶哈——嘶哈」
狗娃一邊試著拿起煨紅薯，一邊被燙得直吸冷氣。
紅薯在他小小的手中不停翻滾，紅薯的香甜在空氣中彌散，讓人胃口大開。
林凡看著眼前的狗娃，鼻頭止不住地發酸。
「狗娃，拿回去吧。」接過狗娃手中的紅薯，林凡將它放回了碗裡，「你爺爺奶奶種地不容易，這紅薯，我不吃。」
「這是奶奶特地給你留的。」狗娃嘟著嘴，有些著急起來，「她說，你要是不收下，以後你就不會帶我去廣東了，雖然我並不想去，不過我還是得聽奶奶的話。」
林凡被狗娃的話逗得哭笑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個被煨得發黑的紅薯上，用力掰開了一塊，塞進了嘴裡。
「很好吃，不過......」林凡用力咽了咽，「你在長身體，不能老是只吃紅薯土豆，得吃肉。」
「爺爺奶奶身體不好，養不了雞鴨，我們也沒錢......」狗娃端著碗，有些失落。
「沒事，狗娃」林凡摸了摸他的頭，目光瞥見桌上那塊王德發塞來的前腿肉，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拿了起來，「今天，老師請你和爺爺奶奶吃肉！」
狗娃的眼睛一亮，手中的碗差點滑到地上，
「林老師，真的嗎？！」
「怎麼，我像是會撒謊的嗎？」
「不會，不會，嘿嘿嘿。」
狗娃興奮地跟在林凡的身後，緊緊地抱著手中紅薯，在他們身後，夕陽徹底落下山頭，黑板上的粉筆畫，也徹底被抹去了底色。
狗娃家離教室不遠，只要下了坡，再朝東邊走一段，山腳下那一間單間瓦房，就是狗娃的家。
門口的大黃安靜地趴在地上，隨著林凡的接近，大黃的鼻頭也抽嗒了幾下。
「大黃，你也聞到肉味了！」狗娃衝到前頭，摸了摸大黃，又朝屋裡跑去，「爺爺，奶奶，林老師來啦！說要請我們吃肉！」
兩個老人聞聲出來，看到林凡，先是高興地迎接，隨後又堅決推脫不能要林凡的肉，一番傳統的中式拉扯之後，老人還是欣然接受了林凡的好意。
很快，林凡剛幫狗娃奶奶切好肉，狗娃家煙囪里冒出的肉香，像一聲宣告，瞬間飄遍了小小的山村。
珍嬸就聞著味兒出現在了門口，她一手端著盛滿飯菜的大雞公碗，一邊倚著門框，聲音又尖又亮：
「哎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狗娃家都吃上肉啦？」
「嬸子，這是林老師給的，好香！你要不要也來一口？」狗娃嘴裡的肉還沒嚼爛，含糊不清地應道。
「不了不了，」珍嬸訕笑了起來，「大鳳村里，誰不知道我們家吃肉吃最多，哎呀，我現在，聞著肉味，都有點倒胃口。」
珍嬸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仗著家裡男人在鎮上掙了點錢，說話常常不顧人感受。
有時候都無法分辨她到底是真壞還是裝蠢，林凡也不關心這個，但是此刻，狗娃的爺爺奶奶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他一邊盛了一口肉湯，頭也不抬地朝著珍嬸道：「珍嬸，你說你聞到肉味味犯噁心，可是現在全村，就你一個人跑得最快，來到這兒，」林凡扔了一塊骨頭給門邊的大黃，「你的鼻子，比大黃都靈咧！」
「嗨，那是，我這鼻子......」珍嬸剛扭著頭得意起來，忽然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欸，林老師，你怎麼能罵人呢？」
「珍嬸，我還真沒有罵你，」林凡放下筷子，淡淡一笑，「誰不知道你是全村的『小靈通』啊，哪家有啥事兒，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鼻子嘴，我這是在誇你呢。」
這話引得狗娃和爺爺奶奶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
「你......」珍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端著碗的手都抖了一下，林凡的話像一塊石頭，堵住了珍嬸的嘴。
她狠狠剜了林凡一眼，端著碗扭身就走，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
林凡看向一旁的傻笑的狗娃，又分別夾了一塊肉到他爺爺奶奶的碗裡。
「哎呦，林子啊......」爺爺顫抖著手，接過林凡夾的肉，感慨起來，「你的性子，和你爸一樣，直腸子，你爸和我家那個要是都還在，一定不會讓阿珍欺負到我們頭上來。」
奶奶聽了，也偷偷抹了抹淚：「是啊，當年你爸媽和狗娃爸一起到鎮上做工，沒想到去了就回不來了，狗娃的媽從此一走了之，這些年，我們......」
「爺爺奶奶，別怕！」狗娃往嘴裡塞了一塊肉，「等我再長大點，就不會有人敢來欺負你們了，我以後哪都不去，就留在村里！」
「廣東你也不去？」林凡道。
「我不去！我要一直留在爺爺奶奶身邊！」
「傻孩子，大城市好啊，留在這裡做什麼......」奶奶破涕而笑，嗔怪道。
看著爺孫三人，林凡心裡也隨之沉了下去，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看向門外早已落下暮色的天空。
忽然，一陣摩托車響從遠處漸漸駛來，李凡站起身，看到在黑暗中，一盞車燈正搖搖晃晃地朝著狗娃家的方向駛來。
隱約中，可以看到摩托車上坐著兩個人。
等到那盞車燈來到跟前的時候，林凡才看清楚，坐在豬肉發後面的不是別人，正是王浩！
林凡獨自坐在教室的正中，看著夕陽逐漸從金黃到橘黃，再到淡淡的果紅，他盯著黑板上的那個「自己」，一言不發，但是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有兩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互相爭吵。
一個聲音冰冷而現實：「林凡，你不是救世主！前世的遺憾還不夠痛嗎？抓住這次機會，這是你唯一能逃離命運泥潭的繩索，也是你填補上一世的遺憾的最好的機會！」
另一個聲音卻嚴厲的斥責：「他們把『廣東』畫在了黑板上！他們把命里缺的那盞燈，全都押在了你身上！你可以走，你也一定會走，但是給他們留下點什麼吧？！」
啪嗒！
手中的粉筆被他用力捏斷，掉落在地的那半截兒順著地板的坡度，順勢滾到了門邊，恰好被一雙沾滿了鍋灰的小手撿了起來。
「林老師，你的粉筆掉了！」
狗娃手裡抱著一個脫皮的搪瓷碗，裡面的紅薯正冒著熱氣，熏在他有些皴裂的臉蛋上。
他小心地將粉筆放回到講桌上，隨即又捧著那盆紅薯，來到林凡的面前。
「奶奶今晚煨了紅薯，可好吃了，她讓我給你拿兩個，林老師，趁熱吃！嘶哈——嘶哈」
狗娃一邊試著拿起煨紅薯，一邊被燙得直吸冷氣。
紅薯在他小小的手中不停翻滾，紅薯的香甜在空氣中彌散，讓人胃口大開。
林凡看著眼前的狗娃，鼻頭止不住地發酸。
「狗娃，拿回去吧。」接過狗娃手中的紅薯，林凡將它放回了碗裡，「你爺爺奶奶種地不容易，這紅薯，我不吃。」
「這是奶奶特地給你留的。」狗娃嘟著嘴，有些著急起來，「她說，你要是不收下，以後你就不會帶我去廣東了，雖然我並不想去，不過我還是得聽奶奶的話。」
林凡被狗娃的話逗得哭笑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個被煨得發黑的紅薯上，用力掰開了一塊，塞進了嘴裡。
「很好吃，不過......」林凡用力咽了咽，「你在長身體，不能老是只吃紅薯土豆，得吃肉。」
「爺爺奶奶身體不好，養不了雞鴨，我們也沒錢......」狗娃端著碗，有些失落。
「沒事，狗娃」林凡摸了摸他的頭，目光瞥見桌上那塊王德發塞來的前腿肉，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拿了起來，「今天，老師請你和爺爺奶奶吃肉！」
狗娃的眼睛一亮，手中的碗差點滑到地上，
「林老師，真的嗎？！」
「怎麼，我像是會撒謊的嗎？」
「不會，不會，嘿嘿嘿。」
狗娃興奮地跟在林凡的身後，緊緊地抱著手中紅薯，在他們身後，夕陽徹底落下山頭，黑板上的粉筆畫，也徹底被抹去了底色。
狗娃家離教室不遠，只要下了坡，再朝東邊走一段，山腳下那一間單間瓦房，就是狗娃的家。
門口的大黃安靜地趴在地上，隨著林凡的接近，大黃的鼻頭也抽嗒了幾下。
「大黃，你也聞到肉味了！」狗娃衝到前頭，摸了摸大黃，又朝屋裡跑去，「爺爺，奶奶，林老師來啦！說要請我們吃肉！」
兩個老人聞聲出來，看到林凡，先是高興地迎接，隨後又堅決推脫不能要林凡的肉，一番傳統的中式拉扯之後，老人還是欣然接受了林凡的好意。
很快，林凡剛幫狗娃奶奶切好肉，狗娃家煙囪里冒出的肉香，像一聲宣告，瞬間飄遍了小小的山村。
珍嬸就聞著味兒出現在了門口，她一手端著盛滿飯菜的大雞公碗，一邊倚著門框，聲音又尖又亮：
「哎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狗娃家都吃上肉啦？」
「嬸子，這是林老師給的，好香！你要不要也來一口？」狗娃嘴裡的肉還沒嚼爛，含糊不清地應道。
「不了不了，」珍嬸訕笑了起來，「大鳳村里，誰不知道我們家吃肉吃最多，哎呀，我現在，聞著肉味，都有點倒胃口。」
珍嬸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仗著家裡男人在鎮上掙了點錢，說話常常不顧人感受。
有時候都無法分辨她到底是真壞還是裝蠢，林凡也不關心這個，但是此刻，狗娃的爺爺奶奶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他一邊盛了一口肉湯，頭也不抬地朝著珍嬸道：「珍嬸，你說你聞到肉味味犯噁心，可是現在全村，就你一個人跑得最快，來到這兒，」林凡扔了一塊骨頭給門邊的大黃，「你的鼻子，比大黃都靈咧！」
「嗨，那是，我這鼻子......」珍嬸剛扭著頭得意起來，忽然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欸，林老師，你怎麼能罵人呢？」
「珍嬸，我還真沒有罵你，」林凡放下筷子，淡淡一笑，「誰不知道你是全村的『小靈通』啊，哪家有啥事兒，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鼻子嘴，我這是在誇你呢。」
這話引得狗娃和爺爺奶奶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
「你......」珍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端著碗的手都抖了一下，林凡的話像一塊石頭，堵住了珍嬸的嘴。
她狠狠剜了林凡一眼，端著碗扭身就走，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
林凡看向一旁的傻笑的狗娃，又分別夾了一塊肉到他爺爺奶奶的碗裡。
「哎呦，林子啊......」爺爺顫抖著手，接過林凡夾的肉，感慨起來，「你的性子，和你爸一樣，直腸子，你爸和我家那個要是都還在，一定不會讓阿珍欺負到我們頭上來。」
奶奶聽了，也偷偷抹了抹淚：「是啊，當年你爸媽和狗娃爸一起到鎮上做工，沒想到去了就回不來了，狗娃的媽從此一走了之，這些年，我們......」
「爺爺奶奶，別怕！」狗娃往嘴裡塞了一塊肉，「等我再長大點，就不會有人敢來欺負你們了，我以後哪都不去，就留在村里！」
「廣東你也不去？」林凡道。
「我不去！我要一直留在爺爺奶奶身邊！」
「傻孩子，大城市好啊，留在這裡做什麼......」奶奶破涕而笑，嗔怪道。
看著爺孫三人，林凡心裡也隨之沉了下去，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看向門外早已落下暮色的天空。
忽然，一陣摩托車響從遠處漸漸駛來，李凡站起身，看到在黑暗中，一盞車燈正搖搖晃晃地朝著狗娃家的方向駛來。
隱約中，可以看到摩托車上坐著兩個人。
等到那盞車燈來到跟前的時候，林凡才看清楚，坐在豬肉發後面的不是別人，正是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