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要怎麼念下去啊
這個西南小鎮並不大，由於歷史遺留問題，整個小鎮就一條四五米寬的主幹道，兩邊蓋滿高高矮矮的民樓。
賣菜的、逛集市的、鎮上的所有商業活動，都集中在這條主幹道上，此時接近晌午，人還是很多，走到擠的地方，林凡不得不側著身子和別人擦肩而過。
走出文化站，順著主幹道再朝西走個二百來米，就是鎮郵局，門口停著一輛掛著綠布袋子的摩托車。
在那輛郵政摩托的旁邊，還停著另一輛摩托車，后座架子上，放著半扇豬肉。
豬肉發從郵局走出來，手上拿了幾個信封，正低頭努力辨認著什麼。
「王叔，來幫大家取信？」林凡主動上前，道。
「呦，林老師啊？」豬肉發眼睛一亮，臉上堆起了笑容，「你也來取信？來看看，這裡有沒有你的。」
「不，我來寄信。」林凡說著，將寫著字的信封，翻了個面。
豬肉發隨便掃了一眼，大咧咧道：「那可巧，你幫我認認，這裡面有沒有我家那渾小子寄回來的信？」
說著，把手上的幾封信攤到林凡的手上。
接過信封，林凡一封封看過去，右下角上顯示大多數寄信地都是東部沿海一帶。
林凡抽出倒數第二封，指了指上面的收件人。
「王德發，王叔，這是你兒子給你寄的信。」
王德發接過信，往遠處伸，又眯起了眼睛：「啊，是是是，這是我的信，哎呀，我這眼神，越來越差了......」
「王浩這兔崽子也是，讓他多讀幾年書不聽，初中沒讀完，就跑去廣東打工，這字寫得雞爪畫似的......」
王德發一邊說一邊笑，迫不及待地就要拆開來看。
林凡看了一眼時鐘，還有幾分鐘郵局就要下班，便走到櫃檯去寄信。
剛寫完基本信息，要買郵票，往褲兜一掏，卻自己原本放在兜里的一元五毛，不翼而飛！
他翻遍了上衣和褲兜，又轉頭在地上掃了一圈，連一點錢影子都沒找著！
他今天沒有掏過褲兜，又想起剛才在街市上和別人擠在一塊......屬實是大意了！
「同志，快下班了，你還寄不寄？」窗口裡的人催了一句。
「寄！請等我一會兒！」
林凡轉身走到門外，看著王德發又在眯著眼困難地辨認信上的內容。
「王叔，可以......借我6毛錢嗎？」林凡的聲音中帶著點不好意思，「我的錢，丟了。」
王德發眼睛骨碌一轉，看了一眼街上熙攘的人群，瞬間明白了。
「呀，林老師啊，你還是太年輕了，這年頭，錢怎麼能就放在褲兜里呢？」他說著，快速地將信封中一張張紙幣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又轉身走到牆角，背對著林凡，開始在自己褲襠附近搗弄著。
一會兒，他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張五毛，兩張五分，遞給了林凡。
「林老師，拿去吧，不用還了！」
「謝謝......王叔。」猶豫了一秒，林凡還是接過那幾張票子，上面還保留著王德發的的體溫。
他轉身走進郵局，買郵票，粘郵票，總算是在下班前把信塞進了郵筒里。
走出郵局的時候，王德發還站在門口。
「林老師，回去咯？搭我車不咯？」王德發拍了拍坐墊，「班車不好等，下了車還要走一段哦！」
林凡看了一眼後面的那半扇豬肉，又看了看王德發那質樸的邀請，心裡有些糾結，
最終促使他決定跨上王德發后座的主要原因，是他兜里實在掏不出坐車的錢了。
「林老師，小心腳，別被燙著咯！」王德發頂住了一聲，擰著油門就走，也許是收到兒子來信高興，他愣是把豬肉車開出了摩托GP的感覺。
這還沒完，他還一直在前頭說著什麼，但是風聲和摩托車的轟鳴，讓林凡根本聽不清。
「王叔，你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到」林凡貼著他耳朵大聲道。
「我說——」王德發微微側頭，「錢你不用還了，回村後，你幫我念念王浩寫的信，我看不清，也不大——識字！」
「行！」
車子在山路中上下顛簸，左右躲避，接近下午1點才回到村口。
老遠的，林凡就看到村口處等著許多村民，其中還有村小的學生，狗娃、來娣、娟子、大牛......
「哎呀，豬肉發，怎麼今天這麼遲啊，等你的豬肉呢！」珍嬸迎了上來，一下子掀開了蓋著豬肉的蛇皮袋，「今天這肉可以......欸，林老師，你怎麼坐著豬肉發的車啊。」
「今天林老師有事上鎮上，我就捎他一程！」
「去鎮上？」珍嬸語氣變得八卦，「去鎮上幹啥？」
「寄信！」王德發嘿嘿笑著，架起摩托車，準備分豬肉。
珍嬸和旁邊幾個人婆娘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在好奇，他都沒家人了，寄信去哪兒？
剛想繼續八卦，那幾個孩子卻一窩蜂圍了上來，把話頭給搶了過去。
「林老師，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狗娃抹了一把鼻涕，擦在衣服上，眼睛在那半扇豬肉和林凡之間來回變動。
「林老師，我們在教室等了你好久。」娟子撲閃著一雙大眼，帶著一絲淚光。
「鎮上好玩嗎？下次可以帶我去嗎？」大牛門牙缺了兩顆，說話有點漏風。
一時間，林凡被潮水般的提問逼得有些喘不過氣，他沒有回答，只是拿出了那盒粉筆：
「我帶回來一盒彩色粉筆，下節課，我給你們上美術，走！」
幾個孩子年齡都差了幾歲，但是看到彩色粉筆的一瞬，都同樣興奮得拍手驚呼。
林凡正要被簇擁著往教室走去，身後的王德發突然抓著砍刀，一下子攔在了林凡的面前。
「林老師，你別走！」
這一舉動，可是把那些趕來買豬肉的村民們嚇了一跳。
「信！你先給我讀讀信！」他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小心地掏出了那封信。
「呀，王浩寫信回來了？」珍嬸尖著嗓子，「那快給念念，看看浩子在廣東，是不是給你找了個兒媳婦！」
一群人被珍嬸的話逗得發笑。
那幾個小孩眼裡更是閃爍著好奇的目光。
「廣東長什麼樣子？」
「能是什麼樣子，鎮上是什麼樣，廣東就是什麼樣唄。」狗娃不屑一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亂七八糟的，吵得林凡有些心煩。
他索性接過王德發的信，走到一邊的田埂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眾人也圍著他，站的站，坐的坐，蹲的蹲，總算是安靜了一點。
林凡攤開信紙，映入眼帘的，是歪歪扭扭的字跡。
第一行字，就讓林凡哽住了喉嚨。
【爸，我後悔了，我想回家......】
這要怎麼念下去啊！
賣菜的、逛集市的、鎮上的所有商業活動，都集中在這條主幹道上，此時接近晌午，人還是很多，走到擠的地方，林凡不得不側著身子和別人擦肩而過。
走出文化站，順著主幹道再朝西走個二百來米，就是鎮郵局，門口停著一輛掛著綠布袋子的摩托車。
在那輛郵政摩托的旁邊，還停著另一輛摩托車，后座架子上，放著半扇豬肉。
豬肉發從郵局走出來，手上拿了幾個信封，正低頭努力辨認著什麼。
「王叔，來幫大家取信？」林凡主動上前，道。
「呦，林老師啊？」豬肉發眼睛一亮，臉上堆起了笑容，「你也來取信？來看看，這裡有沒有你的。」
「不，我來寄信。」林凡說著，將寫著字的信封，翻了個面。
豬肉發隨便掃了一眼，大咧咧道：「那可巧，你幫我認認，這裡面有沒有我家那渾小子寄回來的信？」
說著，把手上的幾封信攤到林凡的手上。
接過信封，林凡一封封看過去，右下角上顯示大多數寄信地都是東部沿海一帶。
林凡抽出倒數第二封，指了指上面的收件人。
「王德發，王叔，這是你兒子給你寄的信。」
王德發接過信，往遠處伸，又眯起了眼睛：「啊，是是是，這是我的信，哎呀，我這眼神，越來越差了......」
「王浩這兔崽子也是，讓他多讀幾年書不聽，初中沒讀完，就跑去廣東打工，這字寫得雞爪畫似的......」
王德發一邊說一邊笑，迫不及待地就要拆開來看。
林凡看了一眼時鐘，還有幾分鐘郵局就要下班，便走到櫃檯去寄信。
剛寫完基本信息，要買郵票，往褲兜一掏，卻自己原本放在兜里的一元五毛，不翼而飛！
他翻遍了上衣和褲兜，又轉頭在地上掃了一圈，連一點錢影子都沒找著！
他今天沒有掏過褲兜，又想起剛才在街市上和別人擠在一塊......屬實是大意了！
「同志，快下班了，你還寄不寄？」窗口裡的人催了一句。
「寄！請等我一會兒！」
林凡轉身走到門外，看著王德發又在眯著眼困難地辨認信上的內容。
「王叔，可以......借我6毛錢嗎？」林凡的聲音中帶著點不好意思，「我的錢，丟了。」
王德發眼睛骨碌一轉，看了一眼街上熙攘的人群，瞬間明白了。
「呀，林老師啊，你還是太年輕了，這年頭，錢怎麼能就放在褲兜里呢？」他說著，快速地將信封中一張張紙幣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又轉身走到牆角，背對著林凡，開始在自己褲襠附近搗弄著。
一會兒，他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張五毛，兩張五分，遞給了林凡。
「林老師，拿去吧，不用還了！」
「謝謝......王叔。」猶豫了一秒，林凡還是接過那幾張票子，上面還保留著王德發的的體溫。
他轉身走進郵局，買郵票，粘郵票，總算是在下班前把信塞進了郵筒里。
走出郵局的時候，王德發還站在門口。
「林老師，回去咯？搭我車不咯？」王德發拍了拍坐墊，「班車不好等，下了車還要走一段哦！」
林凡看了一眼後面的那半扇豬肉，又看了看王德發那質樸的邀請，心裡有些糾結，
最終促使他決定跨上王德發后座的主要原因，是他兜里實在掏不出坐車的錢了。
「林老師，小心腳，別被燙著咯！」王德發頂住了一聲，擰著油門就走，也許是收到兒子來信高興，他愣是把豬肉車開出了摩托GP的感覺。
這還沒完，他還一直在前頭說著什麼，但是風聲和摩托車的轟鳴，讓林凡根本聽不清。
「王叔，你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到」林凡貼著他耳朵大聲道。
「我說——」王德發微微側頭，「錢你不用還了，回村後，你幫我念念王浩寫的信，我看不清，也不大——識字！」
「行！」
車子在山路中上下顛簸，左右躲避，接近下午1點才回到村口。
老遠的，林凡就看到村口處等著許多村民，其中還有村小的學生，狗娃、來娣、娟子、大牛......
「哎呀，豬肉發，怎麼今天這麼遲啊，等你的豬肉呢！」珍嬸迎了上來，一下子掀開了蓋著豬肉的蛇皮袋，「今天這肉可以......欸，林老師，你怎麼坐著豬肉發的車啊。」
「今天林老師有事上鎮上，我就捎他一程！」
「去鎮上？」珍嬸語氣變得八卦，「去鎮上幹啥？」
「寄信！」王德發嘿嘿笑著，架起摩托車，準備分豬肉。
珍嬸和旁邊幾個人婆娘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在好奇，他都沒家人了，寄信去哪兒？
剛想繼續八卦，那幾個孩子卻一窩蜂圍了上來，把話頭給搶了過去。
「林老師，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狗娃抹了一把鼻涕，擦在衣服上，眼睛在那半扇豬肉和林凡之間來回變動。
「林老師，我們在教室等了你好久。」娟子撲閃著一雙大眼，帶著一絲淚光。
「鎮上好玩嗎？下次可以帶我去嗎？」大牛門牙缺了兩顆，說話有點漏風。
一時間，林凡被潮水般的提問逼得有些喘不過氣，他沒有回答，只是拿出了那盒粉筆：
「我帶回來一盒彩色粉筆，下節課，我給你們上美術，走！」
幾個孩子年齡都差了幾歲，但是看到彩色粉筆的一瞬，都同樣興奮得拍手驚呼。
林凡正要被簇擁著往教室走去，身後的王德發突然抓著砍刀，一下子攔在了林凡的面前。
「林老師，你別走！」
這一舉動，可是把那些趕來買豬肉的村民們嚇了一跳。
「信！你先給我讀讀信！」他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小心地掏出了那封信。
「呀，王浩寫信回來了？」珍嬸尖著嗓子，「那快給念念，看看浩子在廣東，是不是給你找了個兒媳婦！」
一群人被珍嬸的話逗得發笑。
那幾個小孩眼裡更是閃爍著好奇的目光。
「廣東長什麼樣子？」
「能是什麼樣子，鎮上是什麼樣，廣東就是什麼樣唄。」狗娃不屑一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亂七八糟的，吵得林凡有些心煩。
他索性接過王德發的信，走到一邊的田埂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眾人也圍著他，站的站，坐的坐，蹲的蹲，總算是安靜了一點。
林凡攤開信紙，映入眼帘的，是歪歪扭扭的字跡。
第一行字，就讓林凡哽住了喉嚨。
【爸，我後悔了，我想回家......】
這要怎麼念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