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調查(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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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大調查(1w)

  「好神通!」宋世明眼中閃過喜色。這【崩天咆哮波】與他的戰鬥風格、肉身優勢以及【魔虎金剛變】堪稱絕配,能將他「力」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全新力量一質變中的氣血,新開啟的第四神藏,新增的三項攻擊技能詞條,以及剛剛覺醒的【崩天咆哮波】。

  短短一夜,他的實力底蘊,又在大和硬之外發展出了猛這一分支。

  次日。

  宋世明換了一身較為正式的深藍色長衫,獨自下山,再次前往許州城。

  他步伐穩健,面色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屬於少年宗主的、刻意表現出來的沉穩與朝氣。

  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化身魔神、拳斃呼霞的半點影子。

  ——

  ——

  城門處的盤查果然嚴格了許多,守城兵卒和捕快數量增加了數倍,對進出人員的盤問細緻而嚴厲,尤其是攜帶兵器、身形魁梧或氣息剽悍的武人。

  宋世明坦然接受檢查,報上御獸宗宗主的名號,言明是應昨日歐陽大人之約,今日前來商議參軍事宜。

  查驗的捕快聽到「歐陽大人」幾個字,臉色頓時變得古怪,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倒是沒過多為難,揮揮手放行了一一歐陽靖昨日大張旗鼓宴請這位年輕宗主,不少人都知道。

  進城後,壓抑緊張的氣氛撲面而來。街道上巡邏的兵丁和捕快明顯增多,行人神色匆匆,往日熱鬧的集市也冷清了不少,許多店鋪雖然開著,但掌柜夥計都心不在焉,豎著耳朵聽著門外路人的隻言片語。

  宋世明仿佛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徑直朝著城中心,昨日約定好的徵兵行轅方向走去。

  行轅設在一處徵用的富商別院,門口此刻更是戒備森嚴,披甲持戈的軍士臉色鐵青,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還未等宋世明走近,就聽到行轅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看起來像是小門派管事模樣的人,正圍著一個穿著低級軍官服飾的人焦急地詢問著什麼,臉上滿是惶急。

  「————軍爺,我們的人已經湊齊了,今天能點卯嗎?後續的糧草怎麼算?」

  「點卯?點個屁!」那軍官一臉不耐,語氣暴躁,「歐陽大人都————出了那樣的事,現在這裡誰主事還不知道呢!

  上頭有令,一切徵募事務暫緩,等新的大人到了再說!都回去等著!」

  「暫緩?可限期————」

  「限期?現在是查案要緊!再囉嗦,把你們都抓進去審審,看是不是跟刺殺有關!」軍官眼睛一瞪,殺氣騰騰。

  那幾個管事嚇得臉色發白,諾諾而退。

  宋世明腳步頓了頓,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走上前,對那軍官拱了拱手:「這位軍爺,在下御獸宗宋世明,昨日與歐陽大人有約,今日前來————」

  「御獸宗?宋世明?」軍官打斷他,眼神審視地看過來,帶著明顯的懷疑和探究,「你就是那個歐陽大人單獨宴請的宋宗主?」

  「正是。」宋世明點頭。

  軍官冷笑一聲:「你來晚了,也來巧了。歐陽大人昨夜遇刺身亡了,你不知道?」

  宋世明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刻發生了極其細微、但又符合情理的變化。先是疑惑未消,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緊接著,瞳孔微微放大,眉毛揚起,嘴角下意識地張開,形成一個標準的驚訝表情,隨即,這驚訝迅速轉變為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被戲弄般的荒謬感。

  「遇刺————身亡?」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清晰的錯愕,「這————這怎麼可能?歐陽大人乃是呼霞境高手,身邊還有護衛————昨夜我們還————」

  「怎麼不可能?屍體現在還在州府衙門擺著呢!脖子都斷了!」軍官沒好氣地說,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宋世明臉上刮過,似乎在觀察他的每一絲反應。

  「宋宗主,你昨天最後見到歐陽大人,是什麼時辰?他可曾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者,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人?」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帶著審問的意味。

  宋世明臉上露出混雜著震驚、後怕以及被冒犯的些許不悅,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強自鎮定:「昨日宴飲,約在亥時末結束。歐陽大人只是勉勵在下為國效力,約定今日前來。並未提及其他,也未覺有何異常。」


  他頓了頓,反問道:「軍爺此言何意?莫非懷疑宋某與歐陽大人遇害有關?」

  「有沒有關,查了才知道。」軍官哼了一聲,卻沒繼續逼迫,只是揮揮手,「現在行轅亂成一團,沒人主事。宋宗主先請回吧,若有需要,衙門自會傳喚。」

  宋世明臉色似乎沉了沉,但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在軍官和幾名軍士的注視下,顯得有些不穩,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衝擊得心緒不寧。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這條街,而是走到斜對面一個賣早點的攤子旁,似乎想買點什麼定定神。

  攤子很簡陋,幾張矮桌條凳。其中一張桌子旁,坐著一個穿著普通公服、臉色有些疲憊、正埋頭呼嚕呼嚕喝著豆漿、吃著油條的年輕捕快。

  此人正是魏巡。

  魏巡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那種,唯有一雙眼睛,在不經意抬眼看人時,會閃過一絲過於清醒和銳利的光,像隱藏在鞘里的薄刃。

  他是許州府衙總捕頭麾下最得力的神探,以心思鎮密,直覺敏銳,經驗豐富著稱,尤其擅長從細微處發現線索。

  歐陽靖的案子太大,總捕頭點了將,他天沒亮就被叫起來,忙活到現在,才抽空在這攤子上墊墊肚子,耳朵卻豎著,捕捉著行轅那邊的動靜。

  宋世明和軍官的對話,他斷斷續續聽在耳中。

  當宋世明表現出那番「震驚」時,魏巡喝豆漿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瞥向了宋世明。

  表情很到位,驚訝、錯愕、難以置信,層次分明。語氣也拿捏得挺好,初聞噩耗的震顫,被質疑時的那點委屈和強硬。

  一個乍聞恩主突遭橫禍的年輕武人,應有的反應,似乎都全了。

  但魏巡就是覺得,有那麼一點點————

  不對勁。

  太標準了?

  還是那驚訝之下的肌肉,繃得有點太緊?

  或者轉身離開時,那看似不穩的步伐,落腳的點卻依舊紮實?

  他說不上來,只是一種常年與各色人打交道、觀察無數細微表情和肢體語言後形成的模糊直覺一這位宋宗主的反應,底層似乎缺少一點真正的、發自靈魂的震動,更像是一層精心演繹的外殼。

  當然,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魏巡沒放心上。

  可能是這年輕人天生沉穩,心理素質好,也可能是自己一夜沒睡,過于敏感了。

  一個十六歲開宗立派的少年,或許本就異於常人。

  他繼續低頭喝他的豆漿。

  就在這時,已經走出幾步的宋世明,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站在街心,背對著行轅和早點攤,肩膀似乎起伏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刻意拔高、充滿了憤懣、失望乃至被欺騙般怒氣的聲音,對著空氣大聲說道:「好一個為國效力!好一個前程似錦!原來都是空話!人死如燈滅,承諾成泡影!罷了!這軍,不參也罷!御獸宗小門小戶,高攀不起!」

  說罷,他重重一甩袖子,仿佛要將滿腔窩囊氣甩掉,然後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著城門方向走去,背影竟透出一股決絕的意味。

  這番表演,情真意切。

  將一個原本滿懷熱血抱負、卻被現實無情嘲弄的年輕武人的失望與賭氣,表現得淋漓盡致。

  街上不少人聽見,露出同情或瞭然的神色。

  是啊,眼看靠山倒了,許諾的功名利祿沒了著落,甚至可能惹上嫌疑,憤然離去,合情合理。

  早點攤上的魏巡,咀嚼油條的動作又停了停。

  他看著宋世明遠去的背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剛才那番話————

  憤懣是真的,失望也像是真的,但總覺得,那股「怒氣」爆發的時機和對象,有點過於「方便」了。

  像是一種順勢而為的切割和表態。

  不過————

  這也完全可以理解,明哲保身嘛。

  魏巡搖搖頭,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丟下幾個銅板,抹了抹嘴,起身朝著州府衙門走去。腦子裡已經將「御獸宗宋世明」這個名字,暫時歸到了「需要後續了解情況」的名單里,但優先級並不靠前。


  他現在有更頭疼的事情要處理。

  宋世明一路憤然離去,直到出了城門,走到無人處,臉上那層生動的憤怒與失望才如潮水般褪去,恢復成一貫的沉靜。

  他回頭望了一眼許州城巍峨的城牆,眼神深邃。

  第一步,撇清直接干係已經完成。

  接下來,就看各方如何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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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京,安和王府,噬陽殿深處。

  關於歐陽靖死訊的加急密報,被小心翼翼地呈送到了正在血池中修煉的姬廣謀面前。

  濃稠的血漿包裹著他雄壯的身軀,玄妙的紋路在皮膚下明滅不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

  他睜開眼,接過密報,目光淡漠地掃過。

  對於歐陽靖的死,這位皇室巨頭、金身極限的宗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仿佛死的不是他麾下的幕僚,而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甚至,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漠然的不耐。

  「廢物。」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在空曠邪異的大殿內迴蕩,「連自己的命都看不住,枉費他乾爹消耗資源將他推到呼霞。」

  他將密報隨手丟進血池,那特製的紙張瞬間被腐蝕消融。

  「傳令許州,兇手下落,出征前必須有個交代。否則,知州、總捕頭,提頭來見。」他頓了頓,補充道,「徵募之事,不得因此延誤。讓歐陽行那老東西派人接手後續,加快進度。」

  命令簡短而冷酷。

  歐陽靖的死,對他而言,更多是面子受損和手下無能的體現,遠不如北境戰事和自身修煉重要。

  只要不影響大局,一個呼霞境幕僚的損失,他甚至懶得親自過問細節。

  既然歐陽靖死了,那就再換人去辦這件事情。

  至於歐陽靖的死?他還真不怎麼在乎。

  歐陽靖出身黃家,原本叫黃靖,後來被歐陽行那老東西收為義子,這才投入到他麾下。

  若非看在歐陽行的面子上,歐陽靖這個成天沒有任何作用的廢物早讓他拿去練功了。

  安和王的漠然態度,通過特殊渠道傳回許州,讓原本提心弔膽、生怕承受雷霆之怒的州府高層,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壓力卻更大了一一王上雖然不親自過問,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同樣懸在頭頂。

  找不到兇手,他們真的會掉腦袋。

  於是,許州官府開動了全部機器,捕快、衙役、甚至部分駐軍都被調動起來,在全州範圍內展開了地毯式的搜查。

  客棧、酒肆、車馬行、武館、藥鋪————

  任何可能留下線索的地方都不放過。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就在這片官方力量全力運轉的混亂中,另一股潛藏於水下的暗流,開始悄然涌動。

  天涯海角樓附近,一條陰暗巷子的垃圾堆旁,一隻髒兮兮、羽毛凌亂的麻雀蹦跳著,啄食著地上的殘渣。

  沒人注意到,它那小小的眼睛,倒映著巷子牆壁上,一道極其模糊,幾乎被風雨侵蝕殆盡的、類似爪印的痕跡。

  片刻後,這麻雀撲稜稜飛起,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屋脊之間。

  幾乎同時,許州城幾家地下情報販子、以及衙門裡某些不得志卻又消息靈通的小吏,開始「無意中」接觸到一些零散的、真假難辨的信息碎片:

  —一有自稱前夜在城西夜釣的更夫,隱約看到一道高大如熊羆的黑影,從天涯海角樓方向躍出,沒入夜色,速度奇快。

  —一天涯海角樓後巷的乞丐,撿到一小塊非布非革、邊緣焦黑、質地奇特的黑色碎片,疑似衣物或某種墊肩殘骸,上面有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城內某家專供武者療傷、也暗地裡處理些「特殊」藥材的黑店老闆,酒後向熟人嘀咕,前幾天似乎有人來問過能短暫爆發氣血、掩蓋自身氣息的虎狼之藥,但沒成交。

  —一更有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開始將兇手的特徵,隱隱指向「身形異常魁梧」、「可能修煉能夠吞噬氣血的功法」、「對安和王不滿」的方向。

  這些信息片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巧妙散布出去,它們本身模糊、矛盾、


  缺乏直接證據,但組合在一起,卻隱隱勾勒出一個可能的輪廓。

  更重要的是,某些碎片信息,經過極其隱晦的引導,其指向性開始與書會產生若有若無的聯繫。

  此時此刻。

  黃學聖坐在另一棟頂級酒樓的一處隱秘的包廂內。

  天涯海角樓被毀了個七七八八,只能將就將就了。

  他正閉目接收著萬體鳥源源不斷反饋回來的信息,嘴角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借刀殺人的刀折了,雖然出乎意料,但也給了他新的機會。

  渾水才好摸魚,將官府和書會的視線引向彼此,讓他們互相猜忌、消耗,既能掩護聖妖門自身的行動,也能進一步試探宋世明的底細—如果宋世明真的與書會有牽扯,或者他本身就有問題,在這種壓力下,必然會露出更多馬腳。

  就算最後查不出什麼,也能讓許州的水更渾,方便他完成杜長老的任務。

  他的計劃在穩步推進。許州這潭水,已經被他徹底攪動。

  御獸宗,山門靜室。

  宋世明正在翻閱吳銘炎帶來的、關於北境狼騎和拒北行省最新局勢的簡報。

  就在這時,門外的丁菲璇來報。

  「有客來訪,自稱王清懿的長輩。」

  宋世明眼神微凝。

  王清懿的長輩,除了胡展浩之外別無他人。而胡展浩作為梭城知縣,絕無可能擅離職守。

  那麼,這個「王清懿的長輩」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是書會的人。

  他放下簡報:「請到偏廳,我馬上就到。」

  偏廳內,一位身著青色文士長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瘤,三縷長須,年紀約在四五十歲之間的男子,正負手欣賞著牆上懸掛的一幅猛虎下山圖。

  「宋宗主,冒昧來訪,還望海涵。」漁歌子轉身,拱手微笑,態度不卑不亢,「原來是漁歌子前輩,久仰,請坐。」宋世明還禮,隨手遣散周圍弟子,然後兩人分賓主落座。

  寒暄幾句後,漁歌子開門見山,神色也鄭重了幾分:「宋宗主,明人不說暗話。

  歐陽靖之死,震動許州。

  如今官府大肆搜捕,風聲鶴唳。

  而近日,市面上出現了一些————很有趣的流言和線索。」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宋世明:「這些線索,七拐八繞,隱隱約約,既指向某些身形魁梧、修煉特殊功法之人,也隱隱與我書會一些朋友的作風習慣沾邊。

  手法不算高明,但很有效,像是有人在故意攪混水,想把水底的某些東西逼出來,或者————想讓水面上的人互相撕咬。」

  宋世明面色不變,只是靜靜聽著。

  漁歌子繼續道:「書會行事,自有準則。安和王姬廣謀,徵兵使歐陽靖,其人如何,外界傳聞雖少,但我書會亦略有耳聞。

  歐陽靖為安和王爪牙,行事酷烈,許州武林怨聲載道。

  其死,書會樂見其成。」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然而,如今有人想將這盆髒水,也潑到書會身上,甚至可能想借官府之力,來查我書會。

  這是書會不能容忍的。」

  「所以,漁歌子前輩今日前來,是希望我幫忙,澄清流言?」

  宋世明問道。

  漁歌子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澄清?流言如風,如何澄清?

  況且,書會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需向旁人澄清?」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宋宗主,歐陽靖死的那晚,天涯海角樓頂的動靜可不小。

  能擊殺呼霞境歐陽靖及其護衛,兇手實力、膽識、以及對時機的把握,皆屬頂尖。

  許州地界,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數。」

  他的目光如同能洞穿人心:「書會對此人並無惡意,甚至有些欣賞。但如今,此人想必也察覺到了,有一股暗中的力量在針對他,或者說,在利用他的這件事做文章。

  此人現在,恐怕也需要有人幫他分散注意,遮掩痕跡,應對官府的調查,以及————防範那暗中散布線索之人的下一步動作。」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已經挑明。

  書會或許沒有確鑿證據,但根據他們的情報網絡和分析,已經將宋世明列為了最可疑的對象之一。

  但他們不打算揭發,反而前來尋求合作。

  宋世明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

  書會的嗅覺果然敏銳。

  他們猜到了,或者至少高度懷疑是自己乾的。

  但他們選擇合作,而非敵對。

  原因也很清楚:他們有共同的潛在敵人,而且書會本身也需要擺脫嫌疑,穩定許州局面。

  合作,有利有弊。

  利在於,書會的情報網絡和人脈資源,能幫助他更好地隱藏自己,應對調查,甚至反過來追查幕後之人。

  弊在於,與書會綁在一起,可能會更早暴露在安和王乃至朝廷某些勢力的視線中,而且書會本身也非善茬,合作中需保持警惕。

  但眼下,獨自應對官府搜捕和黃學聖的暗中算計,壓力確實很大。

  書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漁歌子前輩所言,不無道理。」宋世明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許州如今暗流洶湧,有人想渾水摸魚,有人想隔岸觀火。

  我根基淺薄,只想安穩發展,不願捲入無謂紛爭,但若有人非要將我拖下水,3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宋某自有手段。」

  宋世明看向漁歌子:「合作,可以,但需約法三章。

  第一,互不探究對方核心隱秘。

  第二,情報共享,共同應對官府與那幕後黑手。

  第三,合作僅限於解決眼前麻煩,事後兩不相欠,各行其是。」

  漁歌子撫須而笑:「宋宗主快人快語,三條約定,合情合理,書會接受。」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順利,揪出那興風作浪之輩,還許州一個清淨。」

  兩隻茶杯輕輕一碰。

  聯盟,在這一刻悄然達成。

  宋世明與書會,這兩個看似不相干的勢力,因為歐陽靖之死引發的漩渦,暫時站在了一起。

  州府衙門,偏堂。

  這裡臨時被改成了「歐陽靖遇刺案」的專案公廨。

  ——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墨味、汗味以及一種無形的焦灼。

  牆上掛滿了許州城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各種符號。

  桌上堆滿了卷宗、證人口供、現場勘驗記錄,以及各地匯集來的零星線索。

  總捕頭臉色鐵青地坐在上首,下面站著七八個精幹的捕頭,魏巡也在其中。

  他已經連續熬了兩天,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都說說吧,有什麼進展?」總捕頭的聲音沙啞乾澀。

  幾個捕頭依次匯報,內容乏善可陳:現場被破壞得太厲害,除了確認歐陽靖及護衛的死因,以及那兩句留字,幾乎找不到有價值的物理證據。

  對天涯海角樓人員的詢問,也只得到「聽到巨響打鬥」、「看到黑影破窗」

  等模糊信息。

  全城大搜索,抓了不少形跡可疑或口角糾紛的武人,但經初步審訊,都與本案無關。

  壓力如同實質,壓在每個人心頭。

  輪到魏巡時,他走上前,將手中一份整理過的筆錄和幾張描摹的圖樣放在桌上。

  「大人,屬下這幾日梳理了所有口供和零散線索,有些發現。」魏巡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冷靜,「首先,兇手實力極強。能短時間內擊殺呼霞境歐陽靖和兩名練腑護衛,其修為至少是呼霞境,或者————擁有某種極其強悍、

  足以越階挑戰的特殊功法或神通。

  結合現場破壞程度和屍體傷勢,兇手很可能偏向剛猛暴烈的近戰路數,力量奇大。」

  總捕頭點頭,這點是共識。

  「其次,兇手對歐陽靖的行蹤、乃至其在天涯海角樓的位置、護衛布置,似乎有一定了解。

  行刺時機選擇在歐陽靖宴飲結束,護衛相對鬆懈之後,若非巧合,便是經過觀察或掌握了內部信息。」


  「第三,」魏巡拿起一張圖樣,上面畫著那種奇特的黑色碎片和模糊的爪印,「這是近日市井中流傳的幾樣線索」。

  一是一件黑色碎片,質地不明,腥氣獨特,已請府中老匠人和回春堂大夫看過,均稱罕見,似非中原常見之物,倒有些像————某些罕見妖獸皮革經過特殊制或灼燒後的殘留。

  而那爪印,雖模糊,但其形態與一般獸類或武功留下的痕跡略有不同,更顯猙獰寬大。」

  他又拿起另一份筆錄:「前夜城西疑似看見高大黑影」的更夫,屬下重新去詢問過。

  他雖不能確定具體身形,但堅持說那黑影移動時不像人跑,倒像大獸滑翔,幾乎沒有落地。

  還有黑店老闆的線索,雖未成交,但問藥之人聲音低沉沙啞,身材極為高大」,描述模糊,但可與高大黑影」呼應。」

  魏巡將圖樣和筆錄放下,總結道:「綜合這些,屬下初步推測,兇手可能具備以下特徵:

  一,身形異常高大魁梧。

  二,可能修煉了威力極強,能夠吞噬氣血的特殊功法或神通,甚至可能短暫改變形貌或擁有類獸特徵。

  三,對歐陽靖有敵意,可能是私仇,也可能針對其背後的安和王。

  四,在許州應有落腳點或根據地,並非完全外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些特徵也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散布,混淆視聽。

  特別是那些市井流傳的線索,出現得過於及時和巧合。」

  總捕頭精神一振:「說下去!你覺得哪些人符合這些特徵?或者,那些線索可能指向誰?」

  魏巡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上面列了七八個名字。

  「這是屬下根據現有信息,篩選出的可疑範圍。包括:城外黑風山的熊王」達奚烈,此人天生巨力,身高近兩米七,修煉巨熊撼山功」,形如熊羆;

  北城鐵骨門」門主韓鐵,練巔峰,身材高大,與歐陽靖曾因徵募弟子還有過衝突;還有————」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以及,御獸宗宗主,宋世明。」

  堂內微微一靜。其他捕頭露出思索或訝異的神情。

  「宋世明?」總捕頭皺眉,「此人年輕,雖有天賦,但據報只是初入練腑境吧?他能殺得了呼霞境的歐陽靖?」

  魏巡平靜道:「修為境界並非絕對。此子能以十六歲之齡開宗立派,必有非凡之處。

  御獸宗以御獸」為名,或許傳承有馭獸或與獸類相關的秘法。

  而且,據行轅守衛和昨日早點攤所見,此人身材雖只兩米二左右,不算極度誇張,但其筋骨勻稱,氣血沉凝遠超同齡,不排除有秘法可短暫改變體態。

  更重要的是————」

  他翻出一份簡單的記錄:「歐陽靖死前一日,曾單獨宴請宋世明,極力招攬。

  而歐陽靖死後,宋世明次日前往行轅,得知死訊後,反應雖看似震驚憤懣,但屬下總覺得————

  略有刻意。

  之後當街宣言參軍作罷」,更像是一種急於撇清關係的表態。

  他有動機一若不願被徵召或與控制,歐陽靖是最大壓力源。

  他有時機—一宴請後不久歐陽靖即遇害。

  他雖修為看似不足,但可能隱藏實力或擁有特殊手段。

  市井流傳的高大」、類獸」線索,雖不完全吻合,但御獸」之名,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當然,」魏巡語氣嚴謹,「這些都只是基於現有線索的合理推測,遠非證據。

  宋世明的嫌疑,目前與其他幾人並列。也可能是真正的兇手故意利用御獸宗的名頭,或者那些線索本就是栽贓————」

  總捕頭沉吟片刻,重重一拍桌子:「不管是不是他,有嫌疑就要查!魏巡,宋世明這邊,由你重點跟進!

  明察暗訪,我要知道這個御獸宗宗主,到底有多少斤兩,那晚他又到底在幹什麼!

  其他可疑人物,分頭去查!

  記住,安和王限期將至,我等沒有多少時間了!」

  就在這時,一名捕頭插嘴道:「老大,據我所知御獸宗雖然叫御獸宗,但實際上是做活牛養殖的。」


  總捕頭一愣,隨後怒道:「蠢貨,我交每季度報告的時候還說你們精明能幹呢!」

  那捕頭被訓的臉色漲紅,隨後也不在多提。

  唯有魏巡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還不快去查!」總捕頭大吼一聲,其餘人如夢初醒。

  「是!」眾捕頭凜然應命。

  魏巡走出衙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中再次閃過宋世明那張年輕卻沉靜的臉,以及那看似合理卻總覺得隔了一層的反應。

  直覺告訴他,這個少年宗主身上,有秘密。

  而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指向模糊卻又隱隱引導的線索,更像是一張被人精心編織、投向不止一個目標的網。

  宋世明是網中的魚,還是————織網的人想讓他成為魚餌?

  看來,有必要去御獸宗,親自會一會這位宋宗主了。

  當然,不能打草驚蛇。魏巡眯了眯眼,心中有了計較。

  而此刻的御獸宗,宋世明剛剛送走前來的漁歌子。

  書會的合作已然展開,對方提供了一些關於聖妖門在天樞行省,以及許州的活動跡象的模糊情報,同時也提醒他,官府中已有精明捕快開始注意到一些不協調之處,讓他早做準備。

  山風凜冽,吹動他的衣袍。

  捕快————

  宋世明想起昨日早點攤那個看似普通、卻讓他直覺微動的年輕捕快。

  宋世明微微搖頭,隨後神色一動,開始修鍊氣血。

  三日不練十日松,十日不練一場空。

  再緊急,再危險的關頭,都不能忘記修煉。

  許州城,州府衙門,偏堂燭火通明。

  魏巡面前的桌上,攤開著更多卷宗和零星物證。

  他指尖捻著那一小塊奇特的黑色碎片,對著燈光仔細察看。

  碎片約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焦黑,質地非革非布,觸感堅韌中帶著一絲奇怪的滑膩,那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湊近了才能隱約聞到。

  「不是中原常見之物————」魏巡叫來衙門裡一個年輕時曾遊歷南疆、見識過不少奇物異獸的老書吏辨認。

  對方看了半晌,猶豫道:「有點————有點像南邊某些毒蜥或異種蟒蛇腹部的軟皮,經過特殊炮製後的樣子,但又不完全像————這焦黑,像是被極高溫瞬間灼燒過。」

  「毒蜥?異種蟒蛇?」魏巡眉頭緊鎖。御獸宗————帶個「獸」字。會是線索嗎?不,他之前調查過,御獸宗的御獸,確實是牲畜養殖,並沒有涉及到奇珍異獸和猛獸的業務。

  他又拿起那張描摹的模糊爪印圖。捕快中擅長追蹤獸跡的老手看過,也說形態奇特,不像已知的任何大型獸類足跡,倒有些像————

  人的。

  高大黑影、類獸痕跡、奇異皮革碎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仿佛冥冥中有一條線,將它們隱隱串在一起。

  但魏巡很冷靜。

  他知道查案最忌先入為主。這些線索出現得太「巧」,太具有指向性,反而值得懷疑。

  他需要更紮實的證據,需要了解宋世明這個人,需要知道他昨晚究竟在哪兒,在幹什麼。

  「頭兒,」一個年輕捕快敲門進來,低聲道:「按您的吩咐,暗地裡查了御獸宗宋世明昨日行蹤。他昨日申時左右下山進城,直接去了天涯海角樓赴歐陽靖的宴,亥時末左右離開。

  樓里的小二和護院有人看到。之後————就沒人見過了。城門口的記錄,他是在今晨已時才進城的。」

  「也就是說,從昨夜亥時末到今晨巳時,超過六個時辰,他的行蹤是空白?」魏巡眼神一凝。

  「是。他自稱宴後便直接回山了,但山路夜間難行,且御獸宗所在頗為偏遠,這個時間————有些寬裕得奇怪。」

  魏巡手指輕叩桌面。

  六個時辰的空白————足夠做很多事情,包括從城外繞回城內,潛伏,動手,再悄然離去。

  但這也僅僅是提供了時間上的可能性,並非證據。

  「繼續查。重點兩個方向:一,御獸宗內部,有沒有什麼異常動靜?尤其是昨夜。


  想辦法找找有沒有可能被收買或無意中透露消息的下人、周邊山民。二,仔細排查歐陽靖抵達許州後,除了公開場合,私下還接觸過哪些人,特別是可能結怨的。

  宋世明是明面上的,暗地裡未必沒有其他人。」

  「是!」

  捕快退下後,魏巡獨自沉思。宋世明的嫌疑在上升,但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這麼簡單。

  那些恰到好處的線索,像是有人故意擺在檯面上,引導他看向御獸宗。

  是誰?

  是真正的兇手在故布疑陣?

  還是————有第三方想借刀殺人,或者攪亂局勢?

  他想起了早些時候,總捕頭私下透露,知州大人接到過一些來源模糊的警告,暗示此案可能涉及「江湖恩怨」乃至「藩王隱秘」,讓下面辦案「把握好分寸」。

  這話里的意味,可就深了。

  魏巡揉了揉眉心。

  案子越來越複雜了,但他骨子裡那股拗勁也上來了。

  不管涉及誰,真相就是真相。

  他拿起黑色碎片和爪印圖,決定再去現場附近轉轉,也許夜色下,能發現白天遺漏的東西。

  就在他準備出門時,另一名心腹捕快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魏巡臉色微變。

  「有人看到,凌晨時分,宋世明從北城門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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