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母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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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蘭點點頭,輕拍腰間儲物袋,微光一閃,一隻尺許長的灰白石匣便出現在她手中。

  「說來慚愧。」她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儲物袋乃是亡夫留下的唯一念想。這些年生活所迫,其中物品該賣的賣、該當的當……」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匣冰涼的表面,眼神漸漸飄遠,仿佛透過這方石匣看見了往昔的溫馨時光。

  「……如今,竟只剩下這一張無名丹方了。」

  「娘……」

  侍立一旁的侯瑄見母親這般情狀,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眼眶微微發紅。

  婦人對兒子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搖了搖頭,又扭頭望向池銘,伸手輕輕打開石匣。

  「道友請看,這便是那張丹方。」

  池銘定睛看去,只見匣中靜靜躺著一張獸皮紙,約莫一尺見方,微微發黃,邊緣處有著幾處不大不小的殘破,顯然是飽經滄桑。

  紙面之上,以某種獨特墨料書寫著數行蠅頭小字,遠遠看去難免有些模糊。

  池銘略一抱拳,道了聲「得罪」,伸手去取那獸皮紙。

  就在他的指尖與獸皮紙接觸的剎那——

  「嗡————」

  識海深處,那尊古樸滄桑的五行天寶鼎,竟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低鳴!

  這低鳴聲並非通過耳膜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震顫迴響。霎時間,池銘只覺心臟一緊,渾身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滯。

  緊接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始情感自鼎身傳來,如同嬰兒哭嚎、臨終囈語,雖不複雜,卻在識海中掀起層層漣漪。

  這感覺,不是警示,也非排斥,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牽引,一種跨越時空的……

  「熟悉感?」

  池銘瞳孔驟然收縮,內心震撼無以復加。

  這尊寶鼎來歷神秘,自出現在識海之中以來,始終靜靜地伴隨左右,即便是面對三轉地火蓮那樣的靈物,也未曾有過半分異動。

  可此刻,它竟會對一張殘破的獸皮紙產生如此擬人化的反應——就像是遇見了失散多年的故舊,急切地催促著自己將其收入囊中。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物,絕不簡單!

  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面上不動聲色地將獸皮紙在掌中攤開。

  獸皮質地溫潤如膚,一時難以辨別究竟是出自何種異獸。

  細看之下,紙上的墨色文字形態扭曲如蝌蚪,與現今修仙界通行的文字體系大相逕庭。

  池銘細細辨認一番,只能勉強認出「丹」「蛟」「火」等零星幾個字,卻是壓根無法連成一句完整的話。

  在文字一旁,還用簡練的線條勾勒著一尊鼎爐的圖案,雖因年代久遠而墨跡淡薄,但仍能依稀辨出其造型不凡。

  那鼎爐三足雙耳,與五行天寶鼎倒有幾分相似,只是要多出一個蓮座樣式的鼎蓋,爐身雕刻也並非五行團案,而是雲紋。

  既有鼎爐圖案,又見「丹「、「火「等字,莫非真是古丹方?

  池銘心念電轉,浮想聯翩。沉吟了片刻,還是強忍住心中不舍,將獸皮紙重新放回石匣之中,轉頭看向周蘭,正色道:

  「不瞞道友,在下對此物確有些興趣。不知您想要交換什麼?想必不只是些靈石吧?」

  池銘心中已對此物志在必得,但考慮到這是對方亡夫的遺物,想必不會輕易出手。他倒也無意欺瞞這對母子,只盼著對方不要漫天要價才好。

  周蘭垂眸沉思片刻,這才目帶期盼地看了過來,低聲道:「不知……仙師能否讓小兒拜入玉霄宗……」

  「娘!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侯瑄聞言一驚,急得叫出聲來,卻被母親厲聲打斷。

  「大人說話,哪裡有你插嘴的份?」

  池銘一怔,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眼前的女人,不由得苦笑起來:「道友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你居住坊市多年,不認得我,也應當認得我這枚令牌。」

  說罷,他將腰間令牌取下,在對方面前揚了揚。

  「我自己也不過是個最低階的記名弟子,哪裡有權力將他人送入仙宗?」

  別說是他,就算是蕭長空那般身世,若非內門弟子和蕭家嫡傳雙重身份加持,又哪裡有機會將人送進門來?即便如此,背後付出多少代價也猶未可知。


  周蘭聞言,神情一黯,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顯然對此本就不抱太大期望。

  「既是如此,道友不如說說看,能拿出些什麼東西來交換吧?」

  池銘點點頭,袍袖一拂,一個精緻小瓶已出現在手中。

  「實不相瞞,在下手頭除了靈石,就只有些許精髓丸了。」

  「這……」

  周蘭見狀頓覺失望,搖搖頭道:「精髓丸固然好,可……」

  她本想說,這精髓丸實在太過尋常,與直接收取靈石並無太大區別。可話到唇邊,卻又沉默了。

  想起這些年來捧著這無名丹方四處碰壁的艱辛,再看著眼前兒子單薄的衣衫和營養不良的臉色,她心頭一陣酸楚,終究只化作一聲嘆息。

  那嘆息里,有對現實的妥協,也有為人母的無奈。

  「若是……若是能再多些,換就換了吧……」

  「不行!」

  池銘正在思忖是否要再多拿出多少來,卻被侯瑄高聲打斷。

  「瑄兒你……」

  周蘭還未反應過來,侯瑄已一把將獸皮紙連同石匣搶入懷中,動作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娘,您答應過我,這張丹方要留著給您治病的!」

  「胡鬧!娘的病自己清楚,不如用這丹方為你多換些精髓丸,他日你若修煉有成,娘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臉去見你爹了……」

  「爹已經不在了!「侯瑄雙眼通紅,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句話來。

  周蘭和池銘都是一怔,卻見侯瑄滿面痛苦,兩行清淚已止不住從眼角流下。

  「所以……」他顫抖著身子,聲音中既有痛苦又有決絕——

  「孩兒不能再沒有娘了……「

  婦人本要斥責,聽到這話卻頹然跌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怔怔地望著兒子,淚水無聲滑落。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三人各懷心事,竟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只有婦人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氣中迴蕩。

  侯瑄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他長這麼大從未如此頂撞母親,此刻只覺羞愧難當,卻又倔強地不肯退讓。

  「娘……我知錯了……但您別怪我,我……我一定要治好您。」

  說著說著,他再也忍不住湧出淚來,跪倒在地,與母親抱頭痛哭,兩人俱是哭成了淚人兒。

  池銘沉默片刻,悄然退出屋外,輕輕帶上了房門。

  人們常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可若將「夫妻」換作「父母子女」,又何嘗不是如此?

  「只是這世間的苦難,從來不會因為對象不同而減輕分毫。」

  池銘仰天長嘆,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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