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鈴鐺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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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淨散人癱坐在地上,茫然地轉動著眼珠,看看左邊碎裂的鈴鐺,又看看右邊搖著扇子一臉雲淡風輕的維達,最後目光落回到韓陽身上。

  他臉上的皺紋仿佛更深了,寫滿了困惑,和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呆滯。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修煉邪功數十載,深知「幽冥血爆」這種禁忌之術一旦發動,就如同拉滿了弓弦的箭,絕無回頭的可能。

  要麼成功引爆,與敵偕亡;要麼中途被更強大的外力強行打斷,但那樣必然會引起恐怖的反噬,施術者輕則經脈盡斷修為盡廢,重則當場魂飛魄散。

  可他剛才明明已經將氣血神魂燃燒到了頂點,自爆前兆的「鎖靈陰域」都成功展開了,卻在最後關頭,被那個月白長袍的魂體輕輕一點,所有的一切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打斷,不是被壓制,而是仿佛從未發生過一樣,憑空消失了!

  連半點反噬都沒有!

  他此刻雖然虛弱,但那是激戰落敗和靈力耗盡的正常虛弱,與功法反噬那種撕裂靈魂,腐蝕丹田的痛苦截然不同!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這得是什麼樣的通天手段,才能如此舉重若輕的抹去一個築基修士燃燒生命發動的禁忌之術?

  這個突然出現的魂體,究竟是什麼來頭?!

  韓陽看著清淨散人那副懷疑人生的模樣,心中也是感慨萬千,同時一絲更深的忌憚悄然滋生。

  他看向身旁的維達,這位上古大佬來去自如,無需召喚,動念間便能出現在外界,展現的手段更是神鬼莫測。

  目前看來,維達受系統契約約束,並未表現出惡意,甚至多次出手相助。

  但這樣一位存在長期盤踞在自己識海,如臂使指地動用力量,未來究竟會如何?

  韓陽心裡著實有些沒底。

  維達似乎感應到了韓陽的目光,微微側頭,用摺扇虛點了點癱在地上的清淨散人,語氣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小子,發什麼愣?你不是有問題要問嗎?趕緊問,問完了該幹嘛幹嘛去,別耽誤本真人……嗯,思考大道。」

  他及時把看書咽了回去,換了個更符合身份的詞彙。

  韓陽回過神,連忙看向清淨散人,謹慎地問道:「前輩,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吧?他應該不會再出什麼么蛾子了吧?」

  他指了指維達,意思是有這位大佬鎮著。

  維達聞言,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神色,摺扇「唰」地合攏,用扇骨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哼!你小子打成這副德行,純粹是自己學藝不精,實戰稀爛。但既然本真人都出手了,這麼個小小的築基期,還能翻起什麼風浪?本真人彈彈手指——不,彈彈鼻屎都能把他崩死八百回,你怕個什麼勁?」

  韓陽聽的嘴角一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是是是,您老人家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行了吧?」

  癱在地上的清淨散人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尤其是「彈鼻屎崩死」這個極具侮辱性的比喻,蒼白的臉色又青又紅,心中湧起一股荒誕的悲憤。

  我好歹也是個築基修士,一方教派的教主啊!你們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點?!

  但一想到維達那鬼神莫測的手段,這股悲憤瞬間又化為了更深的恐懼和無力。

  韓陽走到清淨散人面前蹲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的平和:「清淨散人前輩,晚輩再說一次,我真沒有要刻意為難前輩,或者滅你滿門的意思。晚輩此來,只為查明一事:前輩腰間這個鈴鐺,還有吳科道友的那個,究竟從何而來?只要前輩如實相告,晚輩問完便走,絕不多做糾纏。」

  清淨散人聞言,抬起眼皮,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韓陽,半晌,才沙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說道:「你現在說的倒是挺好聽,可剛才動手的時候,你那咒法打的老夫差點魂飛魄散,可沒見你有半點手下留情啊。」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道:「至於這鈴鐺……嘿,若是能輕易告訴你,老夫剛才又何必拼著魂飛魄散,發動那幽冥血爆?這其中的干係,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也危險得多。」

  韓陽眉頭微皺,覺得這老傢伙是不是還想耍花招?便道:「那依前輩的意思,現在還是不肯說了?」

  「說!為什麼不說?」清淨散人忽然嗤笑一聲,笑容里充滿了苦澀和認命,「老夫算是看明白了。有這位……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在此,老夫就算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吐,你們難道就沒別的法子知道了?直接搜魂,豈不是更簡單省事?到那時,老夫連這點殘魂恐怕都保不住。」


  他目光掃過維達,對方那副雲淡風輕的姿態,讓他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在這等存在面前,他那點秘密和堅持,簡直可笑。

  「罷了,罷了……」清淨散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仿佛又蒼老了十歲,精氣神徹底垮了下來,「這事說起來,其實也算不上多複雜。」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回憶那段改變了他和清淨教命運的經歷。

  「約莫是半年多前吧,」清淨散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飄忽,「那天傍晚,教里剛做完一場法事,老夫正在清點今日所得,盤算著夠不夠給幾個記名弟子發些米糧,就在這時,一個陌生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這間破屋子裡。」

  他睜開眼,眼中帶著一絲後怕和困惑:「那人穿著一身黑袍,臉上戴著個古怪的木質面具,看不清容貌,也感應不出具體修為。但他站在那裡,就讓我感覺,像被什麼陰冷的毒蛇盯上了一樣,渾身發毛。他說,他知道我是靠白事起家,精通些安魂定魄的皮毛,手裡也有些現成的與陰魂打交道的渠道。」

  「渠道?」韓陽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就是認識些專門處理無名屍,或者知道哪裡新死了人,家裡辦不起法事的人家。」清淨散人含糊地解釋了一句,顯然這「渠道」並不怎麼光明。

  「那人說,他需要大量新鮮的,剛離體的亡魂。普通的,弱小的就行。他可以提供一種特製的法器,就是我用的這種鈴鐺,只要在亡魂離體後不久,距離不是太遠的情況下搖動鈴鐺,便能將亡魂收取進去,簡單易用,連鍊氣期的弟子都能操作。」

  韓陽沉聲問道:「他為什麼要收集這些亡魂?收集了做什麼用?」

  清淨散人搖了搖頭:「他沒說,老夫也不敢問,他只說,每提供一個裝滿亡魂的鈴鐺,就可以從他那裡換取相應的報酬。一開始是靈石,後來還有一些……有助於我修煉的丹藥和功法殘篇。」

  他看了一眼自己枯瘦的手掌,那灰黑色的靈力顯然與之前的報酬脫不開干係。

  「你答應了?」韓陽問。

  「能不答應嗎?」清淨散人苦笑,「他展示了一下那鈴鐺的效果,隨手就拘來了附近一個剛死不久的孤寡老人的魂,而且,他給的實在太多了。對於我這種在底層掙扎的小教派來說,那筆資源,足以讓整個教派過的像樣很多,甚至讓我這停滯多年的修為,都有了鬆動的跡象。他說,這只是開始,只要好好合作,後面還有更多好處。」

  「於是,你就讓你的弟子們,帶著這種鈴鐺,四處去做法事了?」韓陽問。

  清淨散人默認了,低聲道:「一開始,還只是針對那些無人問津的,或者我們原本就要去做法事的人家。後來為了更快完成任務,拿到更多獎勵,也會主動去尋找目標。吳科他們只知道用鈴鐺做法事有額外獎勵,並不清楚鈴鐺的真正用途和背後的人。所有收回的鈴鐺,都由我親自處理,交給那個戴面具的人派來的使者。」

  「使者?不是他本人來取?」

  「不是。每次約定好時間地點,會有一個同樣戴著面具,氣息陰冷的人來取走裝滿的鈴鐺,留下新的空鈴鐺和報酬。那個最初的黑袍人,我再也沒見過。」清淨散人說道,「他們非常謹慎,從不透露身份,交接地點也經常變換。」

  韓陽陷入沉思。

  果然,清淨教只是一個最底層的「收集點」和「執行者」,背後還有一個更加神秘,組織嚴密的勢力在操控。

  他們利用清淨教這類與白事相關的底層勢力,以利益誘惑,大規模地,隱蔽地收集普通亡魂。

  「最後一個問題,」韓陽盯著清淨散人的眼睛,「那個來交接的使者,最近一次約定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清淨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頹然道:「……就在三天後,子時,黑風坳往西十里,有個廢棄的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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