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都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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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遍《往生咒》吟誦完畢,空靈的餘韻仿佛還在這片死寂的荒漠上低回盤旋,帶著一種無言的悲憫與超脫。

  韓陽緩緩起身,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在胸腔里的那股沉重,憤怒與無力感,盡數傾吐出來。

  雖然明知此舉對逝者無益,但於他而言,卻是一種必要的儀式,一種對良知的交代。

  鐵山站在一旁,將韓陽的神情看在眼裡,他雖是個粗豪的體修,但活了漫長歲月,又如何猜不透這年輕人的心思?

  他走上前,拍了拍韓陽的肩膀,聲音依舊沉悶,卻少了幾分往日的火爆,多了幾分歷經滄桑的平靜:

  「小子,看開些。這就是修真界,亘古未變的法則,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拳頭不夠硬,道理就站不穩。今日是這平安集,明日或許就是其他什麼地方。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韓陽抬起頭,望向遠方翻滾的黃沙,聲音有些沙啞:「前輩,我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一整個城鎮,那麼多條人命,說沒就沒了。難道就真的沒有人管嗎?凡間的皇朝呢?他們不管自己的子民嗎?」

  鐵山搖了搖頭:「凡間皇朝?他們或許想管,但怎麼管?連老夫都看不出任何人為抹除的痕跡,只覺得此地天生便是荒漠。凡間的官員來了,又能查出什麼?他們甚至連這裡曾經有過一個集鎮都無法確認。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凡俗的律法和秩序,脆弱得如同薄紙。」

  韓陽沉默了一下,又追問:「那……仙盟呢?萬象仙盟不是維持秩序嗎?這種事,仙盟總會管吧?」

  「仙盟自然會管。」鐵山肯定道,「屠戮凡俗城鎮,乃是仙盟大忌。你可以將此事通過萬象牌上報,仙盟定然會立案調查。」

  他話鋒一轉,潑了盆冷水:「但是,小子,我們現在知道什麼?除了知道這裡曾經是平安集,以及它被人用未知手段抹平了之外,我們有任何線索嗎?幕後黑手是誰?用的什麼手段?動機為何?我們一概不知。仙盟就算想查,也是無從下手,最終很可能成為一樁懸案。」

  韓陽再次沉默。

  鐵山說得沒錯,他們現在就像是無頭的蒼蠅,連敵人是誰,在哪裡都不知道,空有一腔怒火,卻無處發泄。

  這種憋屈的感覺,讓他胸口發悶。

  意識海中,歡歡感受到韓陽低落的情緒,也怯生生地開口:「主人……對不起,歡歡什麼都想不起來,幫不到主人……歡歡好沒用……」

  韓陽心中一軟,溫言安撫道:「不關你的事,歡歡。你已經很好了。」

  他嘆了口氣,對鐵山道:「可惜這裡被抹得如此乾淨,本想從這裡找到關於歡歡的線索,現在看來,更是難如登天了。」

  出乎意料的,鐵山此刻反而顯得比韓陽更看得開。

  他看了一眼依偎在韓陽身邊,被他靈力小心護住的歡歡的魂體,沉聲道:「能找到阿歡,知道她還以這種方式活著,對我而言,已是天大的幸運,不敢再奢求更多。至於到底是誰害她至此,將她煉成這等模樣……這筆血債,老子記下了!就算翻遍九天十地,掘地三尺,也定要將那雜碎揪出來,碎屍萬段!」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般的堅定和刻骨的恨意,讓人毫不懷疑他的決心。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心情同樣沉重的孫奧,此時也開口勸道:「鐵山前輩說得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們在此逗留也無益,還是先離開吧,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咱們去做。」

  韓陽知道他們說得對。

  沉湎於憤怒和悲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吞噬了數千生命的荒漠,仿佛要將這份慘痛和無力感刻在心裡,化作前行的動力。

  「走吧。」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

  他彎腰抱起那隻懵懂無知,只是依賴著他的小土狗,不再回頭。

  鐵山大手一揮,靈力再次包裹住幾人,空間扭曲,瞬間消失在這片無垠的黃沙之上。

  ……

  就在他們消失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平整的沙地某處,極其輕微,如同呼吸般鼓動了一下,鼓起了一個不足拳頭大小的小沙包,隨即又迅速平復,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並非風的作用。


  沙層之下,一道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模糊扭曲的身影,緩緩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

  他所使用的隱匿功法極其高明,不僅完美掩蓋了自身的存在,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和生命氣息都未曾泄露,以至於連鐵山,在反覆探查時,都未能發現其分毫。

  他就一直潛伏在這裡,將剛才韓陽三人到來後發生的一切,都清晰地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裡。

  他是被派來監視這裡的,抹殺這裡的人覺得,回到這裡的人就是帶走了歡歡的人,也是知道「容器」存在的人。

  確認鐵山等人確實已經遠離,並且短時間內不會返回後,這道模糊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從沙層之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牌子。

  這牌子形制與韓陽手中的萬象牌有七八分相似,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玉,表面銘刻著更加複雜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一股陰冷晦澀的氣息,絕非仙盟正品。

  他向著黑色牌子中注入了一道極其凝練,屬性不明的幽暗靈氣。

  牌子表面幽光一閃,如同睜開的鬼眼。

  他將自己剛才所見所聞的一切信息,包括韓陽等人的影像、對話內容,都以神念的方式,完整地記錄,封存進了牌子之中。

  做完這一切,黑色牌子幽光內斂,恢復原狀。

  那道模糊的身影也隨之如同融入沙礫般,緩緩沉入地下,徹底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

  與此同時,不知位於何地的一間密室之中。

  這裡沒有任何光源,是純粹到極致的,連神識都仿佛要被吞噬的黑暗。

  密室中央,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盤膝而坐,仿佛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忽然,他佩戴在胸前的一塊同樣漆黑的牌子,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那盤坐的身影紋絲未動,但神識已然探入了牌子之中。

  剎那間,方才發生在平安集廢墟上的那一幕幕,如同光影流轉,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隨即,一個冰冷沙啞,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在絕對的黑暗中低低地迴蕩起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決絕的殺機:

  「鐵山……他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這幾個人……都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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