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苦盡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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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苦盡甘來

  陳北在店裡總共待了3天,就從店裡走出來,放手讓這些新員工操作。

  他的工作就變成了巡店,騎著摩托車每天在不同的店中轉悠。

  主要是觀察,發現問題並給員工們糾正。

  現在陳北最想要的就是一套連鎖的收銀系統。

  他打聽過好多地方,此時的收銀系統都是基於Pc的單機版的pos系統。

  386或486處理器的電腦,運行dos作業系統。

  不僅昂貴,而且不實用。

  沒有收銀系統,那就只能依賴於人力統計各方面的數據。

  現在是誰碰到了誰統計,陳北巡店的時候會統計,林紅纓收款的時候會統計,高達送貨的時候也會統計。感覺十分混亂。

  又到了招聘會的日子,余笑笑便把財務,行政,運營三個部門的人招齊了。

  這種在辦公室工作的職位很好招聘,很多幹部身份的人,他們自持身份,不想下廠或到一線崗位去,便整天在人才市場晃悠,找這種工作。

  而大部分企業的這類崗位,早就被有關係,有門路的人占了。所以這種職位很少在社會上招聘,供遠遠大於求。

  以前講一句,他是個工人,這代表著能吃飽穿暖的鐵飯碗,會引的所有人都羨慕,也是相親的加分項。

  而現在講一句,他是個工人,這句話的潛在意思是,他就是個底層勞動者,而且隨時處在下崗的邊緣。

  人才市場上,余笑笑的招聘海報剛剛貼出來,就引得一些人踴躍投遞簡歷。

  辦公地點在金融大廈,也是一個很厲害的加分項。

  能在這麼高檔的寫字樓里辦公,是很多人的心愿,講出去很有面子。

  陳北面試過後,留下了兩名會計,兩名人事行政部文員,兩名運營部文員。

  他挑選的都是在一些大公司有過相關經驗的人員,年齡偏大一些。

  之所以選擇兩名,一是為儲備做準備,二呢,也有競爭的成分在裡面。

  陳北在面試的時候,能察覺到他們這些年在原工作單位中不好的作風,這幾乎是時代的特徵,也是後勤管理崗位的通病,只要是在大單位工作兩年,都帶著這些毛病。

  陳北直接明說,管理崗不創造業績,就是為了給一線崗位提供服務的,誰要是把倨傲的性子露出來,誰就給我滾。

  因為18樓的辦公室只剩下這麼兩間,陳北便把自己的老闆桌搬到了角落,給財務部和人事行政部留出了空間。

  運營部的兩人去會議室辦公。

  接下來,就是理順工作流程,同時把林紅纓以前記錄的那些手工帳,全部做成財務帳。

  讓林紅纓和余笑笑也多跟著兩位財務人員學習一下財務知識。

  余笑笑馬上就要去江城師專上學了,她跟林紅纓談過好幾次,說是不想去,就想留在公司里做事,她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學。

  林紅纓私下也跟陳北談過這件事情,但陳北還是覺得,余笑笑還是應該去上學,不僅要學專業知識,還要拿一個大專的學歷,將來還要拿更高一點的學歷。

  畢竟笑笑愛心基金會,會一直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

  陳北和林紅纓作為她的大哥和大姐,應該為她套上一個金身。

  江城師專和江城商校,這兩所學校在江城都很強。

  前者是大專院校,後者是中專院校。

  這兩所學校都是包分配的,前者畢業之後,會被分配到江城市機關單位的一些基層崗位,或者是去下級鄉鎮上鍛鍊。

  後者畢業之後,很多人都進了江城市的財政稅務系統和國有商業系統,比如百貨大樓,供銷社這些。

  如果說,江南大學是江南省高端幹部的培養基地,那麼江城師專就是江城市中低層幹部的培養基地,而且數量相當龐大,出來哪哪都是同學。

  謝林為笑笑找了這所學校,估計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這所學校的含金量,比很多普通的二本院校和一些電力專科學校、鐵路專科學校都要強上不少。

  不過,要送笑笑去上學之前,陳北還要領她去一趟鄭市,現在笑笑愛心基金會上的錢已經累積到了60多萬,比陳北現在掙的錢還多。


  這些錢都是鄭市電視台在宣傳的時候,一些愛心市民捐贈的,他必須要拿出一個妥善的處理辦法。

  或者是在鄭市電視台公開帳目明細,或者是再舉行一次捐贈儀式,不能長久地持有,否則很容易被一些有心人攻訐。

  只是,這樣把笑笑基金會跟鄭市電視台捆綁在一起,基金會行為全部公開透明,以後笑笑就會成為鄭市人民的親閨女,恐怕也沒人敢欺負她。

  下午,陳北巡店結束之後,便準備回一趟家。

  回家之前,他先去了趟機械廠。

  口袋裡裝了兩壇酒,酒罈子是他從白酒專賣店買的,一斤裝,專門盛高檔散酒的,水滴形的小罈子,蓋上木塞子,然後用綢緞包裹起來,很好看,也很上檔次。

  這兩罈子酒,一壇是H骨酒,一壇是H鞭酒,他想帶給謝林嘗嘗。

  畢竟自己告訴他劉漢民老婆的事情是本身就計劃好的,而對方卻實實在在地幫了自己好幾個忙,又答應以後會把繳納的263000返還給自己。

  這樣一來二去,自己就欠著他的人情了。

  來到廠長辦公室,謝林不在。

  陳北給他打了個電話,對方說是去外省參觀學習了,讓他把酒放到自己屋裡,鑰匙就在門口的花壇下。

  陳北依言照做,然後鎖上門就離開了。

  摩托車的車把上,還掛著兩瓶,這是給陳建國的。

  之前一直想回來送,但是卻沒有時間。

  回到家,陳建國正坐在廚房門口收拾一盆子雜魚。

  看到陳北進門,對方趕緊撈起一條金黃色的鯉魚,說道:「看這魚漂亮吧。

  」

  陳北點點頭,「漂亮,這是你釣的?」

  「廢話,要不然誰給啊。」

  陳北蹲下來,晃了晃水盆,說道:「你下手也是挺絕戶的,這么小的魚崽子都帶回來了。」

  「你放屁,這不是魚崽子,這是麥穗,就長這麼大。用面裹了,放進油里一炸,很香。」

  陳北問道,「啊,這不是小鯉魚麼?小時候你領著我回老家,在河裡抓的那種魚是不是就是這種?」

  「不是,那是白條。」

  「感覺都差不多。」

  「白條稍大點,炸不透,一般是煎著吃。」

  陳北問道,「水質乾淨不,你弄來就吃?」

  「放心吧,我找了個黑坑,要是水質不好,這種小雜魚根本活不成。」

  他可不是隨口一問,現在這個年代,沒有多少環保概念,各地都是唯GDP論,環保讓位於經濟增長,普遍存在「先發展,後治理」的思想。

  城市內的工業廢水,和生活污水,大都是直排。有些地方的河水變得像醬油一樣黑紅,表面漂浮著泡沫,夏季散發惡臭。

  2000年之後,環保稍微嚴格了一些,開始有了一些硬性的指標要求。但要等到2013年開始,才是真正的高壓期,進入了史上最嚴的環保時代,那時候所有幹部劃片包區,天天貓在一個地方盯著企業的排污口和大煙筒。

  「等會我把這些小魚炸了,這條鯉魚紅燒,你好好嘗嘗我的手藝。你媽和你妹妹可是讚不絕口。」

  陳北問道:「爸,你們連續吃了幾天魚了?」

  「一周啊!」

  「嗯,挺好,今晚再吃一次,明天你們就換換別的口味吧。我給你帶了兩瓶子好酒,這是H鞭酒,H骨酒,你少點喝。半兩就行,喝多了上火。」

  「你哪弄的這些東西?犯法吧?」

  「別人送的,要犯法也是別人犯法,跟我沒關係。」

  「那還行,可真是好東西。」

  陳建國擦了擦手,拔開木頭塞子,放在鼻子底下聞著。

  陳北忍不住又囑咐了一句,「少喝啊!」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晚上,柳茹和陳南見到他,都比較開心。

  柳茹還拿著一本江南省出版的《江南女性文摘》給他看,她發表了一篇短篇小說,描述了一名家庭婦女在面臨家庭變動時,表現出的從彷徨無助到精神蛻變自力更生的過程。

  故事的創作背景就放在當下,丈夫遭遇了下崗,卻又禍不單行失去了勞動能力,女人撐起了這個家。

  陳北看著文中的女主人公,幹著三份工作,帶著兩個孩子在命運中苦苦掙扎,就仿佛看到了她上輩子的真實經歷。

  那時候的柳茹比書里的人物還苦,不僅房產被沒收,還欠上了巨額的外債,打了四份工,養著三個孩子,還供應他們上大學。

  書中的最後,是一個喜劇。

  女主人公通過勤勞的雙手,逐漸找到了活下去的生路,讓這個家庭徹底走出了陰霾。

  但陳北知道,現實中,女主人積勞成疾,被病痛折磨了十幾年,早早就去世了。

  老媽寫出了對於未來美好生活的嚮往,卻寫不出親歷苦難的那種絕望。

  恐怕只有經歷過,才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難熬。

  陳北再一次地慶幸,自己回來了。

  看著看著,他就感覺眼睛糊了,他擦眼睛的動作被柳茹準確地捕捉到了。

  「感動吧!我們館長看了說,很具有現實的教育意義,建議我往更高一級的雜誌上投投,說不定還能獲個獎。」

  陳北很想抱著柳茹大哭一場,但還是止住了這種衝動,只是重重地點點頭,「這麼勵志的故事,一定能獲獎。」

  吃過飯後,陳南被趕進臥室去寫作業了,三人坐在茶几前喝茶聊天。

  柳茹問,那個林同學怎麼還不來,找我們過戶房子?

  陳北回,等我去學校的時候問問她。

  柳茹又掀開衣服,露出肚皮上的疤痕,給兩人看,疤痕的顏色已經淡了很多,原本是暗紅,現在已經變成粉紅。而且原本摸起來是硬邦邦的,現在也變軟了,那種藥很有效。

  陳北點點頭,那種藥的效果,他早已經知道。

  他也沒說,如果動個手術,能把這條蜈蚣疤徹底去掉,他現在一點都不想柳茹吃苦。

  陳建國喝了半杯酒,臉紅撲撲的,喝茶的時候,就頻頻望向陳北,那意思大概是想讓他早點滾。

  陳北就當看不見的,心想,你要是再瞪我,我就在家裡住一晚,拖著老媽聊一個通宵。

  上輩子,他對老陳心中其實是有芥蒂的,要不是你傻的被人利用,我媽也不至於吃那麼多苦,好日子都沒享受幾天就去世了。

  走的時候,他又在桌子上放下了兩千塊錢,雖然家裡應該還有錢,但是多一點總是沒壞處。

  兩天之後,他帶著余笑笑準備回趟鄭市,林紅纓則是留下來看著公司。

  這次陳北買了兩張軟臥,兩人舒舒服服地躺著到了鄭市。

  一下火車,余笑笑就格外活躍,拽著他的手在人流中穿梭,給他將一些以前的故事。

  出了火車站,余笑笑拽著他來到車站廣場的一處角落,指著某個地方說道。

  「我被人賣給一戶人家,那家人虐待了我三年,我跑出來後,就在這裡睡了半個月。」

  「白天我就在那邊,拿著一個破碗擺攤,見到人就磕頭,沒人給錢的時候,我也會沿著商鋪一家家地要過去。」

  「那時候我已經十三了,但是才剛剛這麼高,看上去像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我自己在車站生活了半年,在那個路口,被一個花拐子拽著就往一輛車上拖,碰到了大姐,以後我就有家了。」

  陳北想像著對方說的那個場景,摸著對方的頭,微微嘆了口氣。

  他知道,余笑笑跟他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博得同情,換幾句安慰的話,只是想讓他多了解一些自己的過往。

  「大哥,我想去那個住了四年的工廠看看。」

  「好!」

  「就是不知道三哥和小六還住不住在那裡?」

  陳北說道:「不管在不在,你都是可以回去看看的。」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同意。那天晚上你們從外面回來,大姐把三哥打了一頓,說是讓他滾,以後不要喊她大姐。可把我嚇壞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敢問。」

  陳北想了一下,覺得這事也沒有瞞著的必要。

  「車站的老鬼你知道吧,你三哥把我們掙錢的事情,跟老鬼說了,想讓老鬼把錢搶了,估計還想把我弄死吧!所以你大姐才發火了。」


  余笑笑皺眉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大姐發那麼大的火,說出了那麼恩斷義絕的話,以後我也不喊他三哥。」

  陳北嘆了口氣,「這事情他應該是針對我,其實跟你們沒什麼關係。」

  余笑笑搖搖頭,「那不行,大姐從小就教我們,做人應該要知恩圖報,你們我們都有大恩,要不是你,南南的眼睛還治不好呢,我還在飯店裡端盤子,二哥還在汽修廠當苦力,我們都在那個工廠里住著,根本不會有現在的生活,更別說有學上。」

  「其實,你們也幫了我很多。」

  「你知道大姐怎麼說你麼?」余笑笑突然說道。

  「不知道。」

  「大姐說,讓我們都把你當成大哥,就跟對她那樣敬重。」

  火車站還是那麼亂,陳北稍微一注意,還是能看到有小偷把手伸進別人的兜里。

  陳北擔心在這裡碰到熟人,就帶著余笑笑避開人群多的地方,直接來到車站前的一條街上打車。

  先是去了城郊的廢舊工廠。

  這裡早已經沒有生活的痕跡,到處一片狼藉,原本遺留在這裡的衣櫃,被人劈碎了,只留下一些殘渣,搭起來的木床,也被拾荒的撿走了。

  還有當初陳北替林紅纓做主扔掉的一些舊衣服,散落在牆角。

  牆上某處,有七個醜陋的小人手牽著手,站在一起。

  余笑笑領著他走到近前,指著這幅畫,說道:「這是我畫的,大姐、二哥、

  三......老三、四哥、我、小六、南南。」

  陳北看著七個人的形象,只有老二多少能看出一些來,因為渾身上下都畫滿了毛,像個大刺蝟。

  第四個人物沒有五官,這是林紅纓說的那個沒有救過來的孩子。

  余笑笑看著他盯著這個形象發呆,就說了一句,「聽說我被救回來的前一天,他們才剛剛把四哥埋了,大姐心情不好,把拽我的那兩個花拐子,腿都給打斷了,骨頭茬子都露出來了。」

  陳北有些好奇地問道:「這麼打人,警察不管麼?」

  「那片地方隔三差五出事,除非出了人命,要不然警察根本就管不過來。而且大姐在打人之前,先是喊破了他們的身份,引起了眾怒,大姐帶我離開的時候,那兩個人還在被人圍著揍呢,小車都被掀翻了。」

  陳北點點頭,看來林紅纓在這一片混了這麼久,還是有些分寸的。

  只是不知道他們上輩子的命運如何,但猜想一下,也不難猜到,如果不是碰到自己,一旦碰上嚴打的時候,恐怕除了南南,一個也跑不了。

  余笑笑找了塊石頭,將她以前畫的七個小人擦掉,有些鄭重地說道:「你們也跟著我一起過好日子吧,別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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