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隕星妖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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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長水又看向楊春和夜羽:「楊春,加強營地戒備,巡邏範圍擴大一倍,重點警惕西北方向(蟒蛻林方向)。夜羽,你小隊休整後,利用新得的『沼澤圖譜』,開始詳細繪製裂熊谷及周邊區域的地圖,標註所有潛在威脅與資源點。」

  「是!」兩人領命而去。

  安排完這一切,王長水才再次將目光投向煉妖鼎。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鼎身上那新生的合窳圖騰。

  「合窳……山膏……貪牙豕妖……蛻骨蟒妖……」他低聲自語,一條清晰的線索在腦中形成,「當年的背叛,如今的窺伺。這裂熊谷的水,果然深得很。」

  ..........

  溶洞深處,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

  煉妖鼎靜靜矗立,鼎身之上,那道新生的「豬身人面、黃身赤尾」的合窳圖騰,正散發著微弱的、卻令人心悸的溫熱,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緩緩搏動,與洞窟的陰冷形成詭異對比。

  磐獠豨妖的老薩滿石喉,拄著他那柄鑲嵌著古老獸顱的骨杖,佝僂的身影在鼎前微微顫抖。枯槁如樹皮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極其緩慢而用力地摩挲著骨杖上雕刻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上厚重的骨甲隨著細微的動作,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咔…嗒…咔…嗒…」聲,在這寂靜中敲擊著每個人的心弦。

  在他身後,數十名裂蹄部最精銳的戰士無聲肅立。他們褪去了戰場上的狂躁,但那一雙雙看向煉妖鼎的眼中,卻燃燒著難以言喻的熾熱、敬畏,。王長水靜立一旁,目光平靜,仿佛與這肅穆的氣氛融為一體,又超然其外。

  石喉終於抬起頭,先是對王長水深深躬身,骨杖頓地,發出沉重的叩響。然後,他轉向自己的族人,沙啞的聲音如同被風沙磨礪了的岩石,帶著,在洞窟中緩緩盪開:

  「旅帥,還有我裂蹄部的勇士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豨妖戰士的脊樑下意識挺得更直。

  「你們方才都感受到了吧?」

  他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縷微弱卻精純的土黃色妖力。

  「先祖合窳的殘魂……在旅帥這尊神鼎之中沉睡!不再是那痛苦的呻吟,血脈在呼應我們這些不肖子孫啊!」

  話音未落,他指尖那縷土黃妖力,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輕輕點向煉妖鼎壁,觸碰到那合窳圖騰的邊緣。

  「嗡——!」

  鼎身微不可查地一震!合窳圖騰驟然亮起一道溫潤而持續的淺光。石喉指尖的妖力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與那圖騰之光溫柔地纏繞、交融,發出仿佛血脈共鳴般的低鳴。

  這一幕,讓所有磐獠戰士呼吸一滯,眼中瞬間盈滿水光。

  石喉收回手指,感受著那共鳴的餘韻,聲音愈發沉凝,帶著一種揭開傷疤的痛楚與決絕。

  「今日,趁著先祖之靈未遠,老朽……想向旅帥,也向你們,講一段話。一段被埋在血脈最深處、帶著血腥和詛咒的秘史,關於背叛與墮落的往事。」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投向了溶洞之外無盡黑暗的沼澤,投向了那被時光塵封的遙遠過去。

  「你們都知道,合窳等豕族先祖,是這片無垠沼澤的主人。但你們未必清楚,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妖域的星空還未被濁氣遮蔽之時……這片土地,曾有過一段……並不嗜殺,吞噬的時光。」

  他的聲音柔和了些許,帶著遙遠的追憶,將眾人拉入那個早已失落的年代:

  「上古時,天地間的妖氣,還沒如今這般渾濁、陰暗,充滿貪婪的暴戾。那時,主掌這廣袤妖域的,並非如今這些只知殺戮、吞噬的妖魔。而是生而神聖、各司其職的『異獸先祖』們。」

  「吾等豕族之祖——合窳,統御著千萬里沼澤水澤,祂一聲鳴嘯,連最深最暗的地下河都要乖乖改道;東海的龍祖鎮守著無垠深海,平息狂濤,不使海嘯淹沒岸上生靈;陸地上,麒麟、白澤等祥瑞奔走,維持著萬物基本的秩序……讓飛禽走獸、花草精怪,各有其道,各有其存。」

  「那時候……」石喉的聲音帶著一絲久違的溫暖,「我們豕族,獠牙是溫潤的玉白色,皮毛是象徵大地生機的淺褐色。我們是合窳先祖最忠誠的『沼澤衛士』。我們幫先祖打理祭壇,清理沼澤中過度滋生的毒瘴腐草,梳理水脈。先祖待我們……親厚啊。」

  他眼中浮現淚光,「每年祈年大祭後,先祖都會將凝聚的『水澤靈露』賜予我們,滋養我們的血脈。那時候,沒有『貪牙豕』,也沒有『磐獠豨』,天地間只有同一個豕族,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守護。守護先祖,守護這片生養我們的沼澤。」


  突然,他聲音猛地一沉!指尖的妖力顫抖起來,手中的骨杖被他重重頓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濺起幾點石屑,仿佛要砸碎那美好的幻夢。

  「直到『地母陰後』從不見天日的地底最深處,爬了出來!」

  「地母陰後」這四個字,他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寒意與仇恨。

  「沒人知道祂從何而來,只記得,那一年,沼澤的冬天格外漫長,格外冷。沼澤最深處的凍土,突然……裂開了!」

  他雙手做撕裂狀,骨節發白,「黑色的、比最濃的夜還要粘稠的濁氣,像無數條毒蛇一樣從裂縫裡鑽出!還有,那些粘稠、布滿吸盤的黑藤蔓,它們纏上誰,誰就會立刻發瘋,眼睛變成渾濁的血紅色,撕咬身邊的一切!」

  「最先出事的,是那些生活在沼澤邊緣、血脈相對淡薄的部落……」石喉的聲音帶著當時的驚恐與無力,「他們的獠牙,慢慢……變黑了!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渾濁的血霧!

  見了同族,都會像野獸一樣撲上去撕咬!我們那時還以為是某種可怕的疫病直到,直到一個渾身潰爛、只剩一口氣的邊緣部落戰士,拼死爬回了祖地祭壇。」

  石喉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試圖擦去那根本不存在的、屬於回憶的污穢,枯槁的皮膚上留下濕潤的痕跡。

  「他倒在地上,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反覆喊著『地母…,要我們弒祖!』我們才明白過來!那根本不是疫病!是詛咒!是針對我們豕族血脈的、最惡毒的詛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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