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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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社區衛生所那扇略顯陳舊的玻璃門,一股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氣味撲面而來,稍稍沖淡了鼻腔里仿佛還殘留著的森林腐臭與血腥。

  已是傍晚,診室里只有一名二十出頭、戴著護士帽的年輕女孩正低頭整理著藥品架。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王長水肩膀上那處被粗暴撕裂、血跡斑斑的傷口時,驚得差點打翻手裡的藥瓶。

  「天吶!大哥你這是咋弄的?跟人打架了?還是……遇到搶劫了?要不要報警啊!」小護士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慌亂。她的目光又飛快地掃過他後背襯衫下隱約透出的淤青。

  王長水心裡一緊,但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他走進屋,將沾血的外套隨手放在一旁的候診椅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順勢脫口而出,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惱和尷尬:「咳,別提了,真倒霉。在樓下雜物間找舊東西,光線太暗沒看清,腳下一滑摔了一跤,正好撞到一堆廢舊建材上,被這破釘子給劃拉了一下。」他指了指肩膀上猙獰的傷口。

  小護士將信將疑地皺起眉,看看他那身還算體面但明顯不合時宜、沾著泥點和綠血的襯衫(他解釋為摔倒時蹭到了雜物間的油漆和霉斑),又看看那處確實像是被粗糙異物撕裂的傷口,最終還是職業素養占據了上風。「趕緊坐下!你這傷口得馬上處理,太深了,而且鏽釘劃的,必須打破傷風針!」

  酒精棉球擦拭過外翻皮肉的刺痛,讓王長水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攥緊了拳頭。那銳利的疼痛仿佛是一個開關,瞬間又將他的意識拉回了不久前的森林——哥布林焦黃的獠牙、飛濺的碎石、綠色血液噴濺的粘膩觸感、以及長劍劈開骨肉的沉悶聲響……這一切遠比酒精刺激得更加強烈,讓他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護士動作熟練地清創、上藥、包紮,嘴裡還在絮叨著破傷風的危險和雜物間的安全隱患。王長水只是含糊地應著,心思早已飛到了老家那個積滿灰塵的倉庫——那裡,存放著他年輕時痴迷仿古武備,花了大價錢淘來甚至定製的一套套盔甲刀劍。那些曾被視為不務正業的「破爛」,如今卻成了他在那個詭異「遊戲」里安身立命的真正依仗!

  打完針,他一刻也不願多待,匆匆回家換了身最不起眼的深色運動服,抓起錢包身份證,直奔高鐵站。

  秋日的夜晚,高鐵車廂內還算安靜。窗外,城市的燈火飛速後退,連成一片模糊而璀璨的光帶。王長水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卻毫無睡意。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鎖子甲穿戴教程」、「雙手劍基礎技法」、「野外創傷應急處理」的搜索頁面。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右側腰際,那裡空空如也,但腦海中卻仿佛還殘留著那柄新手長劍冰冷堅硬的觸感,以及某種更深層的、被血腥喚醒的記憶碎片。

  列車呼嘯,載著他奔向過往,也駛向一個無法預知的未來。

  一路輾轉,當他終於站在老家城郊那間舊倉庫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時,天色已然大亮。深秋的晨風吹過,帶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更顯此地的寂寥。

  嘎吱——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陳年的積塵被驚擾,如同微型的銀色流螢,在從門縫斜射而入的清澈光柱中翩躚起舞。

  預想中的雜亂並未出現。倉庫內部比記憶中更為肅整。正對大門的老舊松木兵器架上,一套【明制玄波魚鱗甲】宛若沉睡的玄色蛟龍,靜靜地陳列著。層層疊疊的冷鍛鋼甲片細密如魚鱗,邊緣的銅釘雖蒙著歲月的薄紗,卻難掩其本身冷冽幽寒的金屬質感。晨曦落在甲葉上,折射出條條冰冷的毫光,恰似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正無聲地等待著喚醒它的號令。

  王長水緩緩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冰涼堅硬的甲片。一股奇異的、仿佛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森然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而上。同時,伴隨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的清風,甲葉竟發出一陣幾不可聞的、如同龍吟般的低沉震顫嗡鳴!浮塵被驚起,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一條猙獰的惡蛟虛影騰空而去,而這套甲冑正向他低聲訴說著那些塵封的、關於征戰與沙場的崢嶸往事。

  兩側的木架上,一桿杆長槍短矛如林而立。緊實的白蠟木槍桿歷經歲月打磨,透出溫潤如玉的光澤,而三棱破甲或柳葉形的槍頭則依舊閃爍著足以刺破空氣的寒芒。儘管槍纓已褪去鮮艷,但那灰紅的色彩,反而彰顯出一種百戰老兵的沉穩與從容。

  他走到倉庫後部的武備架前,打開一個狹長的錦盒。一柄八面漢劍靜臥於猩紅色的絨布之中。古樸的劍鞘上,雲紋與瑞獸的圖案流暢而神秘。他伸手握住纏著防滑繩的劍柄,緩緩抽出。

  鋥——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劃破了倉庫的寂靜,澄澈如秋水的劍身光可鑑人,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面容——依舊帶著疲憊,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銳利如劍鋒般的精光。


  劍架下方,一面蒙著薄鋼的圓形旁牌盾穩穩立著,盾面邊緣包裹的銅條與中心小小的獸首浮雕都已有了氧化的痕跡,上面密布的無數細小劃痕,似是無聲地記錄著曾經無數次激烈的格擋與碰撞。最下方,則靜靜地躺著一柄短柄小金瓜錘,沉甸甸的鑄鐵錘頭、纏滿防滑皮革的柄身,握在手中,傳來一種令人無比安心的厚重與平衡感。

  這些曾被他視為珍貴收藏,卻又在現實壓力下幾乎遺忘的「寶貝」,此刻仿佛全部被注入了嶄新的生命。魚鱗甲的甲片仿佛在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翕動,漢劍的劍身流轉著神秘的光暈,那片槍林也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下微微搖曳,光影交織,仿佛它們跨越了漫長的時間洪流,終於在此刻等到了命定的主人。

  沒有再多感慨,他立刻行動起來。翻出珍藏的保養工具盒,拿出軟布、槍油、磨石。他像對待久別重逢的老友般,細緻而專注地擦拭每一片甲葉,為每一寸槍桿和劍柄精心上油,耐心地打磨劍刃與槍尖的每一處鋒銳。

  數個小時後,當所有的武備都被重新整備完畢,魚鱗甲幽黑的甲葉仿佛有波光流動,愈發明亮奪目;長槍漢劍們也徹底褪去了塵封的黯淡,重新散發出令人膽寒的銳利氣息。

  隨後,他在倉庫角落翻出了那個塵封的軍用野戰背包,檢查了一下裡面尚未過期的壓縮餅乾、真空包裝的純淨水和幾塊能量棒,不由會心一笑。

  一次短暫的休息後,他返回縣城,採購了碘伏、紗布、止血粉、消炎藥等充足的急救用品,以及打火石、水壺、多功能鉗、行軍鍋等野外生存工具,將它們分門別類地塞進那個仿佛無底洞般的【系統背包】。

  天色再次漸暗,窗外傳來幾聲遙遠的犬吠。他將魚鱗甲穿戴整齊,漢劍懸掛於腰側,旁牌盾斜挎在背後,六桿精鋼短矛用專門的扣帶束在身後。一切準備就緒。

  他走到倉庫里那面落滿灰塵的穿衣鏡前。

  鏡中之人,身披玄色魚鱗甲,甲葉森然如龍鱗;腰懸八面漢劍,劍鞘古樸流雲紋;斜插鋼皮銅箍盾,六棱短矛寒芒現。

  早已不再是那個在寫字樓里唯唯諾諾、熬夜加班的憔悴社畜。

  「呵呵,按照某些遊戲論壇的說法,我這開局,可算不得什麼新手開荒了……」王長水對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暢快的弧度,「這特麼叫滿級大號帶遺產重生,回來碾壓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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