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破城,何須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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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破城,何須刀劍?

  陳默聲音溫潤如水,手上卻加了幾分力,將兩位悍將扶了起來。

  「張純能逃,非戰之罪,亦非二位將軍之過。」

  陳默轉身,緩緩踱步至大帳側面懸掛的輿圖前,「兵法有雲,善戰者,求之於勢。

  大漢天下,州郡廣袤,山川縱橫。

  戰爭,更非是在一張平坦棋盤之上對弈。」

  陳默話語微頓,輕笑道,「只要不被徹底合圍於死城之中,幽冀兩地幅員遼闊,敵軍主帥又有斷腕之決。

  盡棄輜重,遁入山川水網,吾等欲在漫山遍野中揪出幾百殘兵,無異於披沙揀金。」

  他轉過頭,看著關羽和曹性,搖頭道:「雲長兄與性之兄能以數百輕騎,引盧奴兩千精銳鐵騎至拒馬河畔,一舉蕩平。

  此戰已是曠世奇功,堪為中山破局之關鍵,定局之樞紐。

  區區一個張純,喪家之犬罷了。

  跑了便跑了,何足掛齒?」

  關羽聞言,重重點頭。

  胸口鬱結之氣,亦是稍有散去。

  他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最厭的便是被人看輕。

  而陳默非但未加責怪,反出言寬慰,為其剖析利害。

  這番體恤之舉,令關羽尤為感念。

  「郡丞————」關羽深吸一口氣,「然張純一去,盧奴城內叛軍群龍無首,吾等可須趁勢強攻,將此孤城一舉拔除?」

  陳默再度微微搖頭,走回帥榻後坐下,神色重歸肅然。

  「不可強攻。

  素卿的陷陣營在拒馬河血戰竟日,傷亡不小。

  公明與文遠的河東子弟兵,更是從并州翻越太行,遠途奔襲而來。

  我軍精銳雖勇,卻皆已是疲敝之師。

  盧奴城雖已成孤城,但城內尚有數萬黃巾與彌天教眾,若強行攻打此等堅城,必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徒耗我白地軍的精銳底蘊。」

  「依郡丞之見,吾等當如何行事?」

  曹性忍不住開口問道。

  「依前計而行,不過八字。」

  陳默輕笑一聲,「圍三闕一,攻心為上。」

  次日清晨,盧奴城外。

  春季的連日陰霾,倒是被朔風吹散了些許。

  但空氣中,肅殺之感卻愈發濃烈。

  盧奴北城的城牆之上,守軍正如驚弓之鳥,死死盯著城外幾里的白地軍大營。

  然而今日城外,卻並無任何攻城器械出現。

  「隆隆隆——」

  百餘名白地軍游騎,在關羽的率領下,如風般,自盧奴城外一箭之地呼嘯而過。

  又是那連斬數員我軍上將的紅臉賊....

  城中守軍,一時看得心頭壓抑難當。

  而關羽所部游騎,不立營寨,也更未豎雲梯,只是繞著城池,肆意游弋。

  「城中逆賊聽之!」

  近百游騎在馬背上齊聲高呼,聲音匯聚,毫無阻礙的傳入盧奴城上,每一個守軍耳中:「爾等主公,前中山相張純,已棄城宵遁!

  攜其親信死士,席捲府庫金銀,逃竄漁陽去矣!

  爾等兀自死守,不過乃爾等主公張純,所棄之替死鬼耳!

  倒戈卸甲,降者免死。

  負隅頑抗者,定斬不赦!」

  高呼聲如刀,狠狠捅進了城內守軍的心窩。

  城牆之上,原本就士氣低迷的彌天教眾與黃巾士卒,當即出現了一陣劇烈騷動。

  「休聽官軍妖言惑眾!

  主公偶感風寒,正在內城靜養,安得棄城?!」

  一名張純的嫡系校尉站在城頭上,厲聲怒吼。

  此人,正是當初焚燒南城空閒糧庫與民居之人。

  他跟隨張純多年,自然清楚主公早在焚燒南城的當日,便已秘密出城。

  他這幾日,夜夜和衣而臥,百般粉飾,就是為了替主公拖延時間。


  此刻見官軍一語道破天機,登時心急,命令道:「弓弩手!放箭!立刻放箭!射殺此等亂我軍心之賊兵!」

  然而,由於距離太遠,城頭射出的稀疏箭矢,大多在半空中便失去了力道,軟綿綿的跌落在游騎陣前。

  城外,關羽立馬陣前,冷哼一聲。

  「冥頑不靈。」

  關羽單手一揮,」性之兄,教彼等看個分明。」

  曹性策馬上前,身後數十名神射營的精銳,齊刷刷取下了背上強弓。

  其人箭矢前端,綁著一個個粗糙的小布囊,以及些許木質牌符,正隨風作響。

  「滿弓——放!」

  「嗖嗖嗖—」

  數十支特製的箭矢帶著破空聲音,划過一道極高的拋物線,精準射落在盧奴城頭的望樓之上。

  布囊在撞擊之中散開,裡面物件滾落一地。

  「此為何物?!

  周圍的守軍下意識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地上散落的,赫然是十幾塊沾著乾涸血跡的木質軍牌,其上,清清楚楚刻著張純諸多貼身親衛姓名!

  更有幾塊摔得四分五裂的殘玉,和數枚犀角帶鉤。

  城頭上有國相府的老卒,一眼便認出,那是張純平日裡須臾不離身的愛物!

  另外,還有一卷被撕裂的半截錦帛,上面蓋著「中山相印」的朱紅印泥。

  立刻便有軍中書佐、主簿搶步上前,接過殘帛辨認。

  赫然是張純寫給漁陽方面的求援密信,字裡行間倉皇絕望,全然不顧滿城將士死活。

  「是————是親衛營李軍佐的令牌!李軍佐不是一直在府中護衛主公嗎?!」

  「主公的隨身玉佩怎會落入敵手————」

  「密信————主公......張純那廝果真早早便逃去漁陽了!我們被賣了!」

  城頭上,騷動聲音越來越大。

  那死忠校尉看著滿地信物,目眥欲裂。

  他猛地拔出佩劍,還欲強壓局勢:「休要中了官軍詭計!誰敢後退,定斬不————」

  話音未落,他猛然感到,周圍的氣氛變了。

  無數雙眼睛,正帶著憤怒與被背叛的怨毒,死死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一名屯長緊咬著牙,一步步逼近,「張純將我等視作草芥————你卻要騙我們繼續替他送死?!」

  恐慌,絕望,以及......被背叛的憤怒,悄然瀰漫了整座盧奴城。

  城內,郡守府。

  大堂里,遍地都是被翻亂的公文和破碎瓷器。

  ——

  張純早已逃離盧奴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城。

  【神話—太白金星】端坐於大堂帥案之後。

  他的手邊,放著一把出鞘的長劍,劍刃上還有一抹未乾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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