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托塔天王駭然!絕對劣勢下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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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舉亦是久歷戰陣的地方豪強,深知夜長夢多的道理。

  他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抽出腰間七寶長劍:

  「那便傳朕旨意!

  黃巾步卒居中,烏桓突騎遊獵兩翼。

  先登破營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為朕……踏平劉備那逆賊!」

  「嗚——嗚——嗚——」

  牛角號聲,蒼涼而暴戾。

  穹蒼,如被陡然撕裂而開。

  大地開始劇烈的顫抖。

  數以萬計的叛軍,裹挾起漫天黃塵,開始全軍推進,

  朝著白地軍的大營,直撲而去!

  ......

  漢軍大營,望台之上。

  劉備手持天子節鉞,靜靜俯瞰前方。

  幾里之外,叛軍狂潮,仿佛能吞沒一切。

  與此同時,張飛自台下大步折返。

  他方才隨軍中醫士同去,前往查視北軍游騎的傷情,

  至劉備身側,抱拳稟道:

  「大哥,北軍信使並無大礙。

  而據其所言,

  中山境內,盧奴城上千游騎多被抽調,

  他們方得以乘此空隙,穿透敵陣,抵達我軍駐地。」

  「翼德,觀此異動......

  想是你二哥那邊,已然發難。」

  劉備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前方暴起的黃塵:

  「賊軍傾巢壓上,欲以泰山壓頂之勢覆我,此固在預料之中。」

  劉備轉頭,環視左右諸將,突而朗聲笑道:

  「昔日我與子誠煮酒論兵。

  對酌之間,子誠曾言及,兵法有云:『十則圍之』。

  今日賊眾十倍於我,備自當反其道而行之!」

  話音落處,只聽「鏘」然一聲清嘯,

  劉備手中,雙股劍驟然出鞘!

  劍鋒雪亮,斬破朔風,遙指大營兩翼的險道隘口。

  此間營盤,他早有計較,豈是無謀紮下!

  其背後,乃是燕山余脈一處死角,

  兩側皆是陡峭亂石,與戰馬無法通行的密林。

  唯有正面,卻是一條前寬後窄的狹地。

  「賊眾雖數萬之巨,然此地厄狹。

  其兩翼烏桓突騎斷難馳突,必與步卒相擁擠!

  十萬之眾,厄於此地,

  可接戰者,不過數千耳!」

  劉備目光如炬,聲音更如金石相擊,

  「吾當以重兵扼此谷口極狹處,猶中流之砥柱!

  憑賊勢大,亦不過赴火之飛蛾,徒送死耳!」

  他猛然回首,

  「翼德!國讓!」

  「俺在!」

  張飛挺起丈八蛇矛,聲若巨雷,率先道。

  軍陣另一側,田豫亦是拱手,沉聲應諾。

  「翼德!汝率八百精銳為鋒,當前阻於鹿角。

  賊至一千,破其一千!

  賊至一萬,當其一萬!」

  劉備雙目赤紅,

  「國讓!汝率千餘弓弩長矛,結陣於翼德卻後五十步。

  汝為吾軍之盾。

  若前陣有失,汝之堅陣,即為大漢最後之藩籬!

  縱戰至一兵一卒,亦絕不可稍退半步!」

  「諾!」

  兩人齊聲暴喝,轉身奔赴前陣。

  須臾之間,叛軍已然狠狠撞上了白地軍的營防!

  「轟隆——」

  巨大的撞擊聲,

  夾雜著木柵、鹿角碎裂的聲音,響徹谷口。

  最先衝上來的,是被張舉強行裹挾,驅趕在最前方的北地礦奴與流民。


  而混雜其中的,更有大批黃巾死士。

  這群人狀若癲狂。

  更有甚者,竟赤膊上陣,在身上以硃砂畫滿符籙,

  形如野獸一般,純以血肉之軀生生撲向拒馬!

  「涿郡張飛在此!逆賊受死!」

  一聲咆哮如平地驚雷,於陣前轟然炸響!

  張飛身披重甲,舍馬步戰,宛如凶神降世。

  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竟是掄出破風尖嘯,沉悶駭人。

  「噗嗤!哢嚓!」

  矛鋒突刺,而後粗壯的矛杆橫掃而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兩軍對陣之中,最純粹、最暴力的絞殺!

  擋在最前方的十數名叛軍,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便被恐怖的巨力生生砸癟了胸骨,

  亦或是被矛刃毫無滯礙的貫穿胸膛,挑飛而出。

  殘肢與臟器碎塊在半空中飛散,

  鮮血溫熱四濺,

  如下雨般,潑灑在張飛一身黑甲之上。

  「殺——」

  八百白地軍精銳老卒在張飛的帶領下,死死頂在缺口處。

  長矛如林,伴著本陣伍長的短喝,

  機械的攢刺、拔出,帶起蓬蓬血霧,將

  撲上來的賊軍成排捅穿。

  偶爾有狂徒拚死撞開矛陣,擠入近前,

  隱在矛手身側的刀手便暴起而出!

  環首刀光翻飛,重劈斬下,

  將這些漏網之魚亂刃砍翻,乾脆利落。

  長矛拒敵,短刃收割。

  在這一刻,人的生命,仿佛變成了世間最為廉價的消耗品。

  可,敵軍太多了。

  倒下一批,後面的人便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瘋狂湧上。

  前沿的鹿角已經被屍體徹底填平。

  張飛的蛇矛已經不知飲了多少鮮血,

  矛杆滑膩,滿布內臟碎骨。

  他大口喘息著,腳下,血泥及踝。

  力竭?後退?

  張飛猛的咬緊牙關,

  戰靴重踏,將身軀硬生生釘死在血泊之中。

  耳畔,驀地閃過初識時,二哥陳默曾笑語道:

  「願翼德,可做我軍磐石。」

  張飛環眼圓睜,喉中滾出怒獅般的嘶吼。

  手中長矛,再次暴起斬落。

  弟今日,便做這磐石!

  任憑血肉狂濤,拍之不碎!

  而在張飛後方五十步。

  田豫按劍立於大陣中央。

  神情沉穩,冷酷如冰。

  「長槍伏地!弓弩仰射!發!」

  「嗡——」

  密集的箭雨越過張飛的頭頂,精準落入叛軍後續的陣列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叛軍的後續攻勢被硬生生遏制了片刻。

  「勿亂!莫顧前陣!死守行陣!」

  田豫不斷在陣中遊走,用早已沙啞的嗓音,維持著陣線穩定。

  此戰,不僅僅是在拚武力,拚軍力,

  更是在比拚雙方的意志!

  絞肉機。

  這是一場毫無美感,殘酷到了極致的陣地消耗戰。

  自清晨殺至日暮,又從日暮殺至深夜。

  白地軍大營前方的空地上,屍體已經堆成半人之高,宛若修羅血海。

  殘破的兵刃,折斷的旗幟......

  內臟與泥水混合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張飛的體力早已消耗到了極限。

  黑甲之上,滿是刀痕與箭羽。

  他拄著蛇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腳下血肉,被反覆踐踏成泥,而後再次沒過腳踝。

  但他一雙豹眼中,煞氣未減半分。

  一步!不退!!

  叛軍大帳之中。

  托塔天王看著手中由各軍司馬剛剛呈上的,極其慘烈的戰損簡牘,面沉如水。

  僅僅半天!

  在這狹窄的谷口陣地前,他已經填進去了近兩千條人命!

  而對面的漢軍大營,雖然已是搖搖欲墜,

  卻始終宛如堅壁,死活就是敲不碎!

  「這劉備……竟將地形利用到了如此地步。」

  托塔天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煩躁,

  「不過,人力終有窮盡。

  他們的人數畢竟處於絕對劣勢。

  傳令,不許停!

  給老子實行疲敵之策!

  大軍分作三部,晝夜不息!

  白日輪番猛攻,入夜則鳴鼓襲擾,

  我倒要看看,劉備這區區三千人,總共能流出多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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