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破膽(感謝「謝爾蓋塔博里茨基」的十張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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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破膽(感謝「謝爾蓋塔博里茨基」的十張月票)

  泥漿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褐色。

  雨後的山林間,空氣本該清新,此刻卻被一股更為濃烈且溫熱的氣息掩蓋。

  「噗嗤—

  —」

  又一名試圖負隅頑抗的黑鱗軍親衛,被三支長矛同時貫穿了胸膛。

  他口中噴著血沫,雙眼死死瞪著前方,身體卻無力地向後倒去。

  重重砸在泥濘之中,濺起一灘暗紅色的污泥。

  隨著主將黑鱗的死去,這場戰鬥變成了一場毫無懸念的絞殺。

  前有義軍的弓弩硬陣,後有盟友楊鳳的背刺屠刀。

  狹窄的山道成了修羅場。

  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在壕溝內外,斷折的兵刃與甲片散落一地。

  「當|—

  —」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緊接著,其餘黑鱗軍士卒們像是被抽去脊梁骨,紛紛跪倒在血泊泥濘之中。

  他們已經被殺破了膽。

  「降者免死!持械者,殺無赦!」

  劉備策馬立於高坡之上,雙股劍鋒上血珠滑落。

  仁德,是對百姓,對兄弟的。

  而在戰場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身後千百名兄弟的殘忍。

  這一點,從涿縣起兵至今,劉備早已領悟得通透。

  義軍士卒們迅速上前,熟練地將降卒捆綁,收繳兵器。

  而楊鳳手下的那些山賊則粗暴得多。

  他們獰笑著,在屍體堆里穿梭補刀,並不忘剝下死者身上的盔甲,搜刮錢袋,偶爾還會為了爭搶一件完好的護臂而相互推搡咒罵。

  整個山谷,屍橫遍野,如同煉獄。

  兩刻鐘後。

  義軍大營門前,兩軍交匯。

  然而,氣氛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微妙。

  馬蹄聲碎。

  楊鳳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來到義軍陣前。

  身後的這幾十名親衛精騎,皆是他在太行山中精挑細選出的亡命徒。

  雖然衣甲不整,但個個眼神兇狠,騎術精湛。

  而且他們每個人的馬鞍旁,都掛著一兩顆還在滴血的人頭。

  顯然是剛才亂戰之中,斬獲的黑鱗軍軍官首級。

  ——

  不過如此展示,更明顯是對義軍的一種無聲示威。

  楊鳳此時心情極好。

  甚至可以說,有些飄飄然。

  在他看來,今日之戰,若非他當機立斷反戈一擊,這白地義軍此刻恐怕還在苦苦支撐。

  是他楊鳳,救了這群官軍的命。

  更何況,他剛剛全殲了於毒的心腹黑鱗軍,當下手握重兵,又剛立大功。

  在這論功分潤的當口,他自然有資格挺直腰杆。

  「哈哈哈哈!」

  隔著老遠,楊鳳便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但他並沒有下馬,甚至連控馬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直至距離劉備與陳默不過十步之遙,才猛地一勒韁繩。

  戰馬登時人立而起,濺起的泥點子甚至甩到了幾名義軍親衛臉上。

  楊鳳高踞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立於營前的劉備與陳默,隨意地拱了拱手:「在下黑山楊鳳!奉褚燕大當家與白雀部統領之盟約,特來相助白地義軍解圍!

  哎呀,看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

  若是再晚一步,這局勢可就不好說了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義軍陣中不少將士面色驟變。

  譚青握著長弓的手背青筋暴起。

  若非軍紀森嚴,他當下就一箭射穿這廝的喉嚨。

  在漢代軍禮中,下級見上級,或是盟友初會,尤其是對方為主將時,此時不下馬,便是極其倨傲的無禮。


  更何況,劉備乃是大漢正式冊封的武官,而楊鳳說破大天去,也不過是個山賊頭目。

  這分明是在給義軍下馬威。

  明顯就是在暗示:

  老子不是你的部下,而且隨時可以翻臉,你們最好客氣點。

  劉備微微仰頭,看著馬背上一片得意的楊鳳。

  雙眼裡,深處卻是一片平靜與冰冷。

  但他涵養極好,並未當場發作,只是轉頭看向陳默。

  「楊當家好大的威風。」

  陳默站在劉備身側半步的位置,輕笑一聲。

  面對楊鳳的咄咄逼人,陳默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亦沒有回禮。

  只是輕輕抬起右手,對著側後方空蕩蕩的輜重營區,隨意地揮了揮手。

  楊鳳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為何。

  下一瞬。

  「嘩啦——!!」

  一陣如同裂帛一般的整齊巨響,突地在義軍側翼炸開!

  只見...

  那片原本安靜矗立在軍營側面的輻重糧草營區,數百頂灰色氈帳之下,用於固定的麻繩在同一時間,齊聲而斷!

  上百頂帳篷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其下,猙獰畢露!

  「希律律——!!」

  戰馬嘶鳴之聲,如平地驚雷。

  楊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隨著瞳孔劇烈收縮而來的極致驚恐。

  只見那倒塌的帳篷廢墟之中,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的————數百騎兵!

  原本空無一人的營區里,竟然立著整整齊齊,靜默如山的數百具裝騎兵!

  雖然馬匹身上披的並非精良鐵甲,只是由厚皮革和硬木片編綴而成的簡易馬鎧,但這數百匹具裝戰馬匯聚在一起,那種靜默中透出的肅殺之氣,卻足以讓人感到室息。

  而在那騎陣的最前方。

  一員黑臉猛將,胯下鮮卑烈馬,身披重鐵扎甲,手持丈八蛇矛。

  他就那麼靜靜地立馬陣前,一字不發。

  但那股如洪荒猛獸般的恐怖煞氣,卻如有實質一般,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他就那樣瞪著一雙環眼,死死地盯著楊鳳。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正在打盹的猛獸突然睜眼盯住。

  那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對於獵物的絕對壓制。

  「嘶——」楊鳳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炸立起來。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騎兵?!

  還是連人帶馬,全甲的騎兵?!

  不是說劉備他們這支義軍以步卒為主嗎?!這幾百號殺神是從哪冒出來的?!

  作為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楊鳳太清楚這意味這什麼了。

  這支騎兵一直藏在帳篷里,藏在側翼。

  剛才黑鱗軍進攻正門的時候,他們沒動。

  甚至自己帶人衝出來背刺黑鱗軍的時候,他們也沒動。

  這支義軍根本不是什麼「待宰的肥羊」————

  這是一頭一直在裝睡,張開了血盆大口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的惡虎!

  楊鳳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令他魂飛魄散的念頭:

  如果......自己沒有反水殺了李大眼...

  如果————剛才自己沒有選擇去背刺黑鱗,而是真的按照原計劃,從側面去夾擊義軍————

  那麼現在,這幾百具裝鐵騎就會從側翼衝出來,像切豆腐一樣把自己這兩千雜牌軍切得粉碎!

  這是個局!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咕咚。」

  楊鳳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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