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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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季兄這是哪裡話。」陳默一臉無辜,

  「默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啊。

  有多大鍋下多少米。

  我們白地塢這點微末家底,實在是不敢壞了季兄的大事。」

  這時,一旁的劉備也適時地點頭附和:「子誠所言甚是。

  古人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守護糧道防線,亦是軍中要務。

  備願率本部義勇,協助子誠,確保護送季典吏的軍需無虞。」

  兩個老油條一個唱紅臉講仁義,一個唱白臉裝無能。

  這一唱一和,把路堵得死死的。

  季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邪火。

  他知道,今天想靠一張嘴,把這兩人忽悠出去當炮灰是不可能了。

  如果在此時翻臉,不僅得不到任何好處,

  反而在自己準備對付田衡時,還要再多樹兩個敵人。

  「好!好一個顧全大局!」季玄忽然大笑幾聲。

  「既然二位都有此心,那季某也不好強人所難。

  此事,我們改日再議!」

  說罷,他轉身對著帳外招了招手。

  幾名親衛抬著幾口箱子走了進來。

  「這是我不久前查抄的一批逆黨物資。」季玄指著箱子,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暗示,

  「前些日子,有些不長眼的傢伙誣告白地塢通匪。

  季某雖然忙於軍務,但也一直掛念著這事。

  這不,經過一番嚴查,總算是抓到了幾個『真兇』,

  也算是還了白地塢一個清白。」

  陳默心知肚明,

  所謂的真兇,不過是季玄從涿縣大牢里隨便找來的幾個替死鬼。

  但這並不妨礙他配合演戲。

  「多謝季兄!」陳默滿臉感激,眼眶甚至有些微紅,

  「季兄大恩,白地塢上下,沒齒難忘!」

  「這裡面有些生鐵,還有些精鹽,且先充作出兵的軍資。」

  季玄走到陳默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後側頭對劉備笑道:

  「二位啊,這世道亂。

  想要活得久,光靠縮在塢堡里是不夠的。

  願二位懂得審時度勢,方能活命啊。」

  這是最後的拉攏,也是赤裸裸的威脅。

  劉備與陳默對視一眼,皆是微微躬身,姿態謙卑:

  「季典吏教誨,自會銘記於心。

  吾等必當……

  好自為之。」

  ……

  半個時辰後,季玄帶著親衛離開了白地塢。

  隊伍行至塢堡外的一處土坡上,季玄勒馬回望。

  「大人。」身旁親衛佐官常三湊過來,面色不爽地對著塢堡唾了一口,

  「那劉備與陳默分明就是在把咱們當猴耍!

  給了他們那麼多物資,結果連個兵毛都不出。

  咱們就這麼算了?」

  季玄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山下那座透著勃勃生機的塢堡,冷笑了一聲。

  「當猴耍?」季玄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常三,你還是太急躁了。

  有些人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你越是用力踢,越容易傷了自己的腳。」

  「他們不出兵,無非是覺得還有退路。

  等我過些時日,把他們最後的退路斷了……

  到時候,一個小小的屯田軍侯,還能有什麼選擇?」

  「至於物資?」季玄嗤笑一聲,「不過是餵豬的飼料。

  豬養肥了,到時候殺了吃肉便是。

  先讓他們得意兩天也好。」

  「大人英明!」常三連忙拍馬屁。


  季玄正欲揚鞭策馬,目光卻忽然一凝。

  前方塢堡外的必經之路上,

  枯敗的老柳樹下,正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是季婉。

  她今日沒有穿平日裡的那身素色襦裙,而是換上了一身勁裝,

  頭上並未插戴往日半舊的素銀簪子,只用一根木荊釵挽著長發。

  風捲起她的衣角,顯得有些單薄,卻像是一株紮根於岩石中的勁竹。

  季玄眉頭一皺,示意隊伍暫停,自己策馬走了過去。

  「兄長。」季婉盈盈一拜。

  「怎麼?終於想通了?」

  季玄看著這個名義上的「族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季婉抬起頭,平日裡總是低眉順眼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接季玄的話,而是定定地看著他,聲音清冷:

  「不,還是應該叫您,季典吏?」

  稱呼的改變,讓季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兄長您變了,自幾年前就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季婉眼眶微微發紅,卻強忍著沒讓淚水落下,

  「婉兒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也不懂什麼兵法韜略。」

  「婉兒只知道,如今大漢天下,黃巾四起,生靈塗炭。

  這幽州大地,每日不知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咱們季家身為漢家臣子,食君之祿,

  理應外御強敵,保境安民。」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

  「可兄長如今所為……勾連賊寇,算計同僚,

  甚至不惜以無辜義軍為餌,行此親痛仇快之事!

  這……這豈是君子所為?豈是漢家忠良所為?」

  季玄聽完,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忠良?君子?」

  他伏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

  笑罷,他俯下身,盯著季婉的眼睛: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戲文看多了?

  這世道,沒有什麼仁義道德,只有弱肉強食!

  什麼大義,什麼忠良,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田衡不死,明天死的就是我,是你,是整個季家!」

  季玄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刺骨,

  「至於那些流民,那些義軍……

  他們生來就是為了成就強者的墊腳石。

  死了便是死了,又待如何?」

  季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

  那個曾經教她讀書寫字,那個意氣風發的兄長,

  仿佛在一瞬間徹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一個唯利是圖的怪物。

  那張熟悉的面孔下,藏著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冷血怪物的靈魂!

  「墊腳石……」季婉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

  她緩緩抬起手,拔下了頭上那根早已有些磨損的木簪。

  這木簪,是她及笄之年時,季玄親自選給她的禮物。

  又或者說,是當年那個......季玄送的。

  那時她視若珍寶,即便後來有了其他更貴重的首飾,也時不時取出來戴著。

  「啪。」一聲脆響。

  木簪被她雙手摺斷。

  斷口處參差不齊,扎破了她的掌心,滲出一絲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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