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異心(感謝「瀟瀟白衣無蹤」十五張月票,其他多張的寫在作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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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好一支『義軍』。」

  公孫瓚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公孫伯圭在此籌謀月余,北防冀州黃巾,至今未得寸功。

  他不過百餘殘卒,竟敢趁夜深入,一舉端掉太行賊巢……

  季玄,你可知此勝,意味著什麼?」

  聞言,季玄深深地低下頭,聲音乾澀:

  「屬下無能,事出意外,請將軍責罰。」

  「吾乃郡別部司馬,還當不起『將軍』二字。」公孫瓚哼了一聲,淡淡地問:

  「聽聞事發當夜,你駐紮在其北面十里,未曾派出一兵一卒,何故?」

  問話看似平淡,實則是在質問他為何沒能盯住義軍,

  卻任由對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如此驚天之舉。

  季玄連忙躬身,小心答道:

  「回稟司馬,陳默等人夜襲倉促,其行蹤詭秘,未曾向末將通報。

  若我部貿然出兵,一則無太守將令,二則恐打草驚蛇,反誤大局。

  然今賊寨既破,末將自當立刻領軍西進,巡守邊界,以防賊寇報復。

  此事實在是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公孫瓚的語氣驟然轉冷,

  「我看你是昏聵失察!

  你可知,此功若傳至雒陽,吾等費盡心機才得到的募兵之權,便成項上枷鎖!

  當今朝堂,儘是張讓,趙忠之輩閹豎弄權!

  此等奸佞誤國短視,只會看到劉備陳默以弱勝強,

  而我遼西公孫,則成了坐擁精兵卻毫無作為的旁觀之徒!當該問罪!」

  季玄額上滲出細密冷汗,連忙道:

  「司馬放心,刺史郭勛雖有心抬舉劉陳等人,

  但此等大功,終究要記在太守劉衛名下,朝廷不至於細究到一兵一卒。」

  公孫瓚轉身負手。

  「今黃巾未平,太行又亂,

  吾若想執掌幽州,所需不僅僅是兵馬,更要『名正言順』四字!」

  他沉吟片刻,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微笑:

  「也罷,我便順水推舟,給他搭個台子。」

  他轉過身,對季玄下令:

  「你即刻上報劉衛,就說你部願意主動協助鎮守西境,

  與劉備,陳默等輩的白地塢互為掎角,並行剿賊。

  記住,姿態做足,讓其以為我們已承認其功。

  但暗地裡,給我死死地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若再誤事,吾便先親手將你斬了,

  而後自囚檻車入京,向朝廷請罪!」

  「屬下遵命!」季玄應聲退下。

  走出軍帳的那一刻,他緩緩攤開手,

  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又被他自己捏得一片發白。

  ……

  與此同時,

  白地塢破寨的捷報,已隨著南下避禍的流民與往來商隊,傳到了百里外的中山國。

  蘇氏商館內,中山大商蘇雙手中把玩著一枚玉訣,正靜靜地聽著管事的匯報。

  「家主,消息確鑿。

  劉軍侯與陳軍佐已帶兵,於數日前攻克了盤踞在太行山腳的於毒部雙寨,

  如今涿郡西去的商道,已然不見賊蹤,暢通無阻。」

  蘇雙微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彩,

  「以雷霆之勢,破數年之頑疾……

  看來這筆買賣,我是押對寶了。」

  他看向身旁幕僚:「當初贈糧三千石,本意不過是隨手投注,求個路途平安。

  卻沒想到,這劉玄德與陳子誠竟真在那虎狼窩邊紮下了根。

  若太行山腳這片地界能被他們盤活,對於我蘇氏日後行商北地而言,可便是一道天然屏障了。」

  幕僚試探問道:「家主,既如此,是否要趁熱打鐵,再追加些錢糧兵刃之資,以示交好?」


  「不急。」蘇雙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狡黠:

  「生意之事,切忌操之過急。

  先看看官府的態度。

  若州府公開嘉獎,說明此二人已被上頭認可,我等便可名正言順地加大注本。

  若此事被官府壓下,定性為『私鬥』,那你我便要裝聾作啞,切莫惹禍上身。

  你且再遣一隊機靈點的夥計前往白地塢,帶些酒肉去『勞軍』,順道……

  把他們的底細再給我摸透些。」

  半月後,蘇氏的使者再度抵達涿郡。

  當他勒馬駐足,遙望遠處那座拔地而起的塢堡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塢堡初成,壁壘森嚴。

  堡外流民正有條不紊地開荒拓土,堡內更是鐵爐煙起,人聲鼎沸。

  往來的巡邏士卒雖衣甲駁雜,有的甚至還混穿著繳獲來的皮甲,

  但一個個昂首挺胸,殺氣內斂。

  這哪裡還像是上次所見那支悽惶殘軍?

  分明是一處在這亂世之中,難得的安身立命之所!

  ……

  太行山深處,某座隱秘山寨。

  「哐當」一聲巨響!

  一張擺滿酒肉的案幾被一腳踹翻,

  陶碗滾落一地,摔得粉碎。

  「平原雙寨被破?!」

  於毒赤裸著上身,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把揪住報信嘍囉的衣領,幾乎將那人提離地面:

  「上千號弟兄,一夜之間,讓人連窩都給端了?!」

  那嘍囉嚇得面無人色,哆哆嗦嗦道:

  「大……大當家,那伙官軍太陰損,又是放火又是內應……

  咱們的人還在睡夢中就……」

  「廢物!全是廢物!」於毒猛地將嘍囉甩開,反手抽出腰間環首刀,

  狠狠劈在一旁的木樁上,木屑四濺。

  「我於毒縱橫太行數載,何時吃過這種悶虧?

  劉備……陳默……不過是兩隻喪家之犬,

  區區織席販履之輩,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旁邊的二當家,其弟於慎此時皺眉上前,低聲道:

  「兄長息怒。此事透著些古怪。

  那白地塢兵微將寡,如何能在一夜之間攻破雙寨?

  只怕是那季玄老賊出爾反爾,他手下的涿郡新軍也在暗中出了手……」

  「管他娘的新軍舊軍!」於毒面色猙獰,眼中凶光畢露,

  「這筆帳若是不算,以後太行山上各路英雄,誰還正眼瞧我於毒?!

  傳令下去!」

  他猛地回身,刀尖直指洞外蒼穹:「給白雀,黑山,楊鳳,左髭丈八各部送信!

  就說這涿郡西邊來了只肥羊,我於毒願讓出三成利!

  三個月後,赤岩谷聚義!

  待我整頓兵馬,便要親自下山,踏平那座破塢堡,

  再把那劉陳二人的腦袋,掛在旗杆上風乾!」

  「兄長!」於慎大驚,「此時傾巢而出,若官軍有詐……」

  「閉嘴!」於毒厲聲喝斷,

  「我意已決!這口惡氣若是強忍下去,

  日後我還如何接替張牛角那把交椅,統領太行諸部?!」

  山寨角落陰影處,一名負責添柴送水的雜役低著頭,

  看似在清理地上狼藉,實則將每一個字都聽在耳中,

  隨後借著倒泔水的名義,悄然退出了大寨。

  不久之後,白地塢的營帳內,

  陳默看著「擺渡人」發來的密信,淡然一笑。

  「於毒真敢率部下山?

  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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