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虎狼(感謝「流鹽飛魚」的兩張月票和「流光五步」的三張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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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幾日。

  每逢傍晚時分,陳默都會帶著幾名親兵,在營地間巡視周遭。

  他看到,幾處窩棚前,一位王姓老嫗正小心地將自己碗裡為數不多的麥粥分出一半,端給鄰家那個父母雙亡,前來投奔的流民孤兒。

  老太太一邊小步踱著,嘴裡還念叨著:

  「子誠大人說了,營中皆為一家,有餘者當濟不足,這是規矩。」

  另一處角落,一個年輕的兵丁正蹲在地上,用麻繩修補著自己破了洞的草鞋。

  他嘴裡念念有詞,正是一個個剛從學舍里學來的字:

  「仁、義、禮、智、信……嘿,總算把這個『仁』字給認全了。」

  那夜,春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營地里喚作李二狗的老鄉勇,正帶著妻子兒女,坐在新搭好的土坯窩棚邊。

  雨水順著茅草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但屋內卻溫暖乾爽。

  他撫摸著兒子因常年挨凍而變得粗糙的小手,用近乎夢囈的聲音喃喃道:

  「老天爺總算是開眼了,俺這輩子,頭一回下雨天能睡上一個熱乎炕頭……」

  隔壁屋裡,一個女童探出小腦袋,咧著嘴驕傲地喊道:

  「二狗叔!陳先生說明年開春就教我們寫自己的名字!

  他還誇我字寫得好呢!」

  這些平凡而細碎的聲音,匯成了雨夜裡最溫暖的合唱。

  劉備站在自己的營帳前,看著遠處一間間透出溫暖光亮的窩棚,由衷對身旁的陳默嘆道:

  「吾觀今日營中氣象,已遠勝尋常郡縣。」

  而就在他們營地五里之外,季玄所轄的縣兵營地,卻是另一番光景。

  營中饑寒交迫,數十名兵士正為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糠麩粥而大打出手,相互推搡毆鬥。

  一名老兵餓得前胸貼後背,望著涿西那邊騰起的炊煙,低聲對同伴嘆道:

  「你聞聞,咱們這隔著雨都能聞著……

  劉都尉那邊,聽說連新來的流民,隔三差五都有肉湯喝……」

  練兵七日後,陳默再次召集全軍。

  他於廣場之上,讓周滄正式宣布了新制:

  「全軍行月度考核,三月一比武!

  優者,官升一級,餉銀加半!

  怠者,降為後勤,逐出戰兵之列!」

  此制一出,全營震動。

  所有士卒都明白了。

  在這裡,只要你肯下力氣操練,就有機會出人頭地。

  若敢偷奸耍滑,必被無情淘汰!

  周滄在軍前將條令朗聲念完,三百兵卒爆發出震天的吼聲:「諾!」

  就在此時,周滄話鋒一轉,稟報導:

  「啟稟軍佐!前日步兵演練之中,第五隊伍長王六麾下一名士卒,名為鍾九四。

  其人偷懶裝病,意圖逃避操練,已被同伍兄弟當場指認!」

  陳默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他走到那名低著頭,滿臉羞愧的士卒面前,當眾問道:「可知罪?」

  那人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蠅:「知……知罪。」

  「好。」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我今日,卻不罰你一人。」

  他猛地轉身,面向全營將士,厲聲道:

  「傳我軍令!鍾九四所在的第五隊第一伍,全伍連坐,共同受罰!

  負重跑三十里!」

  「同伍即為兄弟,當同享榮耀,共擔恥辱!

  此後,若有一人犯錯,全伍皆罰!

  若有一人立功,全伍皆賞!」

  那名犯錯的士卒鍾九四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震驚與愧疚。

  他看著身旁四位並未犯錯,卻要與自己一同受罰的兄弟,再看看面無表情的伍長王六......

  鍾九四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待得當日跑完之後,他「噗通」一聲跪倒在陳默面前,嚎啕大哭,一邊磕頭一邊請求再訓。


  陳默只是抬了抬手,淡淡道:

  「你若真知悔改,明日操練,第一個到場便可。」

  第二天,天還未亮,那名叫鍾九四的士卒果然第一個出現在了校場上,身形站得筆直。

  三百人望著其人背影,皆肅然起敬。

  在這一刻,紀律,從單純的恐懼,開始向著一種名為「集體榮譽」的信仰悄然轉變。

  夜裡,劉備與陳默在帳中對飲。

  劉備舉杯嘆道:「賢弟此制,恩威並濟,義軍已具強兵之形矣。」

  陳默放下酒杯,微笑道:「有形易,有魂難。

  軍魂者,信也。

  你我兄弟,當以信義立軍,方能得天下歸心。」

  半月後的一個拂曉。

  營地鐵匠鋪的方向傳來密集的「叮叮噹噹」聲。

  陳默親自前去查看,只見三副黝黑髮亮,造型奇特的鐵製馬鐙,正整齊地擺放在木案之上。

  為首的老匠人見到陳默,聲音疲憊地稟報導:

  「大人……依照您的圖樣,已經連夜趕出了三副。」

  他指著木案上那副黝黑髮亮的馬鐙:「這一副是剛調校好的,正準備讓人給幾位將軍的戰馬裝上去……」

  話音未落,只聽一聲長笑,張飛已如一陣風般從帳外沖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木案上的馬鐙,興奮地抓起一副,轉身就往外跑,口中大喊:

  「好寶貝!俺老張先試試,何須旁人動手去裝!」

  陳默扶額失笑,連忙跟了出去。

  只見帳外不遠處的空地上,張飛早已將戰馬提前備好。

  他三兩下將馬鐙掛上,隨即一躍跨上馬背,雙腳駕輕就熟地踏入那對鐵鐙之中。

  果然!

  有了這對鐵鐙的支撐,原本在馬背上還需時刻注意平衡的張飛,此刻身形穩如磐石,簡直像是與戰馬融為了一體!

  「哈哈哈!果真是好寶貝!」

  張飛發出一聲震天長笑,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他先是縱馬在草場上疾馳,轉彎,急停,一時只覺得種種動作隨心所欲,酣暢淋漓!

  緊接著,他更是單手持矛立馬,甚至在戰馬高速疾馳中猛然側身,反手揮矛向後猛刺,身形卻絲毫不晃!

  一時間,周遭被響動聲驚醒,進而聚攏過來的士卒們徹底沸騰了。

  圍觀眾人,無不高呼「神乎其技」!

  陳默負手而立,迎著初升的朝陽,緩緩舒了一口氣。

  成了。

  他心裡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身為一個文科生,他能做的也只是憑藉記憶里的形狀把圖紙畫出來。

  至於這個時代的工匠能不能看懂,能不能做成,在成品出現之前,一切都是兩說。

  所以這幾日,陳默心裡其實一直頗為緊張。

  還好,匠人們足夠給力。

  而精鐵馬鐙的效果,也確實沒讓他失望。

  時至午後,營中的操練聲漸歇。

  陳默獨自一人立於營地最高處的瞭望台上,向西望去。

  太行山的輪廓在日光下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不多時,周滄快步登上高台,神色凝重地來報:

  「默哥兒,山角崗哨那邊傳來消息。

  太行山口方向,賊寇的蹤影再度出現,人數比之前多了數倍,恐非尋常探哨!」

  陳默緩緩點頭,目光閃過一絲銳利。

  「我軍新成,筋骨初立,也正需一場戰鬥來驗驗成色。」

  ……

  與此同時,涿郡通往中山國的官道旁。

  一處臨時的營地內,篝火燒得正旺。

  十幾名身著汝南袁氏家徽服飾的精銳部曲正圍坐在火堆旁,警惕地擦拭著手中兵刃。

  營地中央,一輛馬車被數架糧車拱衛,彰顯著車隊主人的不凡身份。


  車廂內,兩名玩家正對著一道懸浮眼前的半透明光屏,低聲交談。

  左側那人ID為【鐵血兄弟會-龍驤】,排行榜第1054名。

  他指著光屏上的一副人物素描,眉頭微鎖:

  「虎步,你再確認一遍。

  我們白天在涿縣城外盯上的那傢伙,真就是這畫上的人?

  ——那個在汝南城殺了袁術堂弟的『殺人者陳默』?」

  被稱作「虎步」的玩家【鐵血兄弟會-虎步】(排行榜第1127名)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興奮與貪婪:

  「錯不了,龍驤哥。我反覆對比過長相了,就是他!

  給咱提供畫像的那哥們當時就在汝南城,親眼見過這傢伙。

  可惜這破遊戲太擬真,沒法截圖,那哥們只能憑記憶畫了這麼一張。

  不過他說相似度有八九分,足夠辨認了。」

  龍驤看著那張粗糙的畫像,畫上那青年明明一臉稚氣未脫,眼神卻平靜得嚇人。

  他不由得搖頭感慨道:「汝南那一戰,據說連玩家都死了不少。

  現在除了咱們和報信那哥們,這事只有天知地知了。

  司徒袁隗大人在南方布下了天羅地網,懸賞千金要這陳默的項上人頭。

  誰能想到,他竟一路跑來了這北地幽州。」

  虎步在旁冷笑一聲:「這小子膽子也確實大,連名字都根本沒改。」

  龍驤搖了搖頭:

  「不,這反而是他高明的地方。

  誰又能想到,一個被袁家重金懸賞的通緝犯,敢這麼大搖大擺地用著原名?

  你想,他一個無家無業的流民,又不是什么姓氏自帶權勢的豪族大戶。

  按理來說,改名換姓,偽造個身份對他來說不過是順手的事,反正也沒什麼可失去的。

  這也會是正常人的想法吧?

  可他偏不。

  再說了,這大漢朝數千萬人口,同名重姓者怕是不計其數,何其常見?

  官府真要順著名字去查,反倒是大海撈針了。

  更何況現在正是黃巾賊亂,南北隔絕的時候。

  他這種流民隨時都能再換個新的假名,根本無從查起。

  就連司徒袁隗大人,也早就默認此人定會隱姓埋名。

  所以才會責令各地官府,不必在戶籍上浪費時間去排查同名同姓之人,

  而是著重追查那些混入黃巾內部,新近冒頭的可疑流民,尤其是其中新升遷的小頭目。

  結果呢,反倒讓他順勢玩了個『燈下黑』。

  要不是咱們有這張畫像,還有那份玩家的內部情報,

  光憑陳默這個名字,可能還真就讓他矇混過關了。」

  虎步嘿嘿一笑,指了指光屏上的畫像:

  「嘿,管他玩什麼『燈下黑』?

  他再高明,也抵不過咱們有這玩意兒在手!

  無論他當初改沒改名,現在都逃不出咱們兄弟的手掌心!」

  說話間,虎步壓低了聲音,眼神中貪婪更盛,

  「龍驤哥,所以這不正是咱們兄弟的機會嗎?

  線索藏的這麼隱蔽,這絕對是最高級別的支線任務!

  你想想,搭上汝南袁氏這艘四世三公的大船,別說史詩級成就,搞不好……

  咱們能拿下這遊戲開服以來的第一個『傳說級』成就!」

  「傳說級?」龍驤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想多了,這副本里就沒聽說誰拿到過。

  不過,一個史詩級成就,倒是板上釘釘了。」

  二人相視一笑,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野心。

  然而,虎步的笑容很快又凝固了。

  他指著光屏上另一份情報,皺眉道:

  「可龍驤哥,這情況跟咱們預想的不一樣啊。

  之前的情報不是說,這陳默只是個混在流民里的喪家之犬嗎?


  怎麼搖身一變,成了那個什麼劉備手下的人,還跟著立了功,有了自己的屯田營地?

  你看咱們從涿郡本地玩家那買來的情報,這描述,

  『營地戒備森嚴,兵卒操練有素,無法滲透』……

  這哪是流民,分明是一支軍隊!

  咱們就這十幾號人,怎麼動手?」

  「硬來,當然是送死。」龍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關掉光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你別忘了,咱們的身份是什麼?」他敲了敲自己胸口的袁氏徽記,

  「四世三公,汝南袁氏。

  我們是袁家的門客。

  整個幽冀兩地,誰敢不給袁家幾分薄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尤其是那個中山國相張純,老傢伙本就是靠著袁家的舉薦才爬上今天這個位置。

  說白了,他就是袁家養在幽冀的一條看門狗!」

  「我們只需亮明身份,將此事告知於他,藉口『清剿袁氏叛逆』。

  你覺得,他張純會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劉備,來得罪他背後的主子嗎?」

  「等到了中山,咱們就去會一會這位張國相。」

  「借他的兵,來殺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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