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燭龍
方浩海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依舊亮著，顯示著那篇爆料帖。
燭龍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接過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瞬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然而，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般，搖了搖頭，將手機遞還給方浩海。
「沒用的，方教練，不可能重賽的。這種帖子……很快就會被聯賽官方公關掉，掀不起什麼風浪。」
方浩海不置可否地收回手機。
他當然明白，《異能紀元》職業聯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早已是資本深度介入的遊戲。
賽事公正？
在絕對的利益和臉面面前，這些都是可以被靈活處理的。
就算當時真的有再大的紕漏，聯賽官方也絕不可能允許冠軍賽的敗者組決賽重賽，那無異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重賽與否暫且不論，正好我們借著這個機會，復盤一下你當時最真實的狀態。」
「根據你之前的描述，在敗者組決賽第四局那個關鍵賽點，你是因為魔能突然暴跌，
然後異能【子彈時間】自動解除，導致最終被反殺，這一點沒錯吧？」
「對。」燭龍肯定地點頭。
「那麼，下一個問題。」方浩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在那個瞬間，除了魔能異常和異能解除，你有明確地感受到網絡延遲或者卡頓嗎？」
舊時代的頂尖職業選手，都對網絡波動異常敏感，更別說燭龍這種依賴高速反應的異能者了。
沒道理網絡波動到足以影響比賽結果的程度，他自己卻毫無察覺。
「這個……」燭龍聞言，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眉頭緊鎖，努力回溯著當時每一個細節。
良久，他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說實話，沒有。
我當時雖然因為異能突然解除而慌了一下，但就我自身的狀態和感知而言，並沒有明顯感覺到網絡有延遲或者卡頓。」
方浩海「嗯」了一聲。
「既然這樣，我可能需要去一趟聯賽官方那邊。有個問題，我必須親自去驗證一下。」
燭龍沒有說什麼「要我一起去嗎」之類的廢話。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此刻出現在聯賽官方，只會適得其反。
「好。」他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走了。」方浩海揮手道別，轉身便融入了協會外的人流之中，片刻不曾耽擱。
方浩海離開後，燭龍獨自一人，拿著那張輕飄飄的檢測單據，再度站定在異能協會那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大門口。
他望著門樓上那鐵畫銀鉤的「異能協會」四個鎏金大字，久久無言。
夜晚，他躺在床上，白天的經歷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回放。
睡夢中，他又夢到了那段被自己刻意塵封的歲月……的後半段。
……
【核心預備役季度考核結果：不合格】
【處理意見：清退】
拿著那則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通知，少年蹲在異能協會那氣勢恢宏的大門口，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里。
往日的片段，伴隨著夏末的蟬鳴，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湧。
「要我說，你小子要是將來真成了A級異能者，需要取代號了，就該叫『燭龍』！」
一個帶著笑意的、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從未如此清晰。
「不知道你課本上學過沒？沒學過也沒關係，老頭子我給你念一下。」
「西北海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
是燭九陰，是謂燭龍。」
其瞑乃晦，其視乃明。
閉上眼睛世界便是黑夜，睜開眼睛世界即為白晝。
時間麼？
他還記得，自己剛覺醒這奇異異能，第一次來做詳細評級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午後。
那位負責鑑定的老學者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與狂熱，如同穿過雲層的天光。
是他，力排眾議，頂著「評級過高」的壓力，堅持給了自己B級的潛力評估。
他曾用力拍著自己的肩膀，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期盼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孩子，你的異能，或許……或許真的能夠證明我研究了這麼多年的一個猜想。時間系異能，真的存在！」
「到時候，什麼鬼的『基礎異能·增幅系』，統統見鬼去！咱們要改成『高階異能·時間系』！」
「還有這才給的B級？B級怎麼配得上時間異能啊！不給S級，起碼也該給個A級保底！你說對不對？哈哈哈！」
老學者暢想未來時那手舞足蹈的樣子仿佛就在昨天，為那個沉悶的夏天注入了無限的活力與憧憬。
但是，他死了。
就在那個夏天還未完全結束的時候，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異能犯罪。
據說現場極其慘烈，而兇手……至今不明。
他最終沒能等到親眼見證「時間系異能」被證實的哪一天，所有的暢想都凝固在了那個充滿遺憾的盛夏。
「而我……也不可能成為A級異能者……拿到『燭龍』之名了。」
少年將臉埋在臂彎里，苦澀地笑著，肩膀微微聳動。
後面的事情，似乎順理成章。
被協會清退後，在那個漫長暑假的尾聲里，他渾渾噩噩了一段時間，直到偶然接觸到了《異能紀元》。
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他那獨特的【子彈時間】異能，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
他靠著在遊戲中大殺四方，迅速登頂，很快便被求賢若渴的星火戰隊找到，成為了一名職業選手。
「那個，蕭竹啊，職業選手都要取個遊戲ID的。以後在圈子裡，大家一般都叫你這個ID，不怎麼叫本名的。」
戰隊經理和藹地對他說。
那一瞬間，少年的心臟砰砰狂跳，如同夏日午後的驚雷，幾乎要撞破胸腔。
一個早已深埋心底的名字，脫口而出。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燭龍，我要叫燭龍。」
經理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名字過於霸氣外露，遲疑道：
「這個……會不會……太張揚了點？」
少年，不，此刻起，他是燭龍。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沉寂已久的火焰，低聲道：
「我會一直贏下去，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證明我……配得上『燭龍』之名。」
從此，學校里少了一個名叫蕭竹的失意少年。
而《異能紀元》職業聯賽的舞台上，多了一位ID為「燭龍」的耀眼新星。
他贏下一場又一場比賽，斬獲一個又一個MVP，收穫無數粉絲的歡呼與崇拜。
在所有人眼中，燭龍就是速度、力量與勝利的象徵，是賽場上的絕對主宰。
少年在虛擬的戰場上，執著地追尋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仿佛，只要他贏得足夠多，就能將那個蹲在協會門口，無助而絕望的少年……
永遠的，遺忘在那個夏末。
燭龍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接過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瞬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然而，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般，搖了搖頭，將手機遞還給方浩海。
「沒用的，方教練，不可能重賽的。這種帖子……很快就會被聯賽官方公關掉，掀不起什麼風浪。」
方浩海不置可否地收回手機。
他當然明白，《異能紀元》職業聯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早已是資本深度介入的遊戲。
賽事公正？
在絕對的利益和臉面面前，這些都是可以被靈活處理的。
就算當時真的有再大的紕漏，聯賽官方也絕不可能允許冠軍賽的敗者組決賽重賽，那無異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重賽與否暫且不論，正好我們借著這個機會，復盤一下你當時最真實的狀態。」
「根據你之前的描述，在敗者組決賽第四局那個關鍵賽點，你是因為魔能突然暴跌，
然後異能【子彈時間】自動解除，導致最終被反殺，這一點沒錯吧？」
「對。」燭龍肯定地點頭。
「那麼，下一個問題。」方浩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在那個瞬間，除了魔能異常和異能解除，你有明確地感受到網絡延遲或者卡頓嗎？」
舊時代的頂尖職業選手，都對網絡波動異常敏感，更別說燭龍這種依賴高速反應的異能者了。
沒道理網絡波動到足以影響比賽結果的程度，他自己卻毫無察覺。
「這個……」燭龍聞言，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眉頭緊鎖，努力回溯著當時每一個細節。
良久，他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說實話，沒有。
我當時雖然因為異能突然解除而慌了一下，但就我自身的狀態和感知而言，並沒有明顯感覺到網絡有延遲或者卡頓。」
方浩海「嗯」了一聲。
「既然這樣，我可能需要去一趟聯賽官方那邊。有個問題，我必須親自去驗證一下。」
燭龍沒有說什麼「要我一起去嗎」之類的廢話。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此刻出現在聯賽官方，只會適得其反。
「好。」他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走了。」方浩海揮手道別，轉身便融入了協會外的人流之中，片刻不曾耽擱。
方浩海離開後，燭龍獨自一人，拿著那張輕飄飄的檢測單據，再度站定在異能協會那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大門口。
他望著門樓上那鐵畫銀鉤的「異能協會」四個鎏金大字，久久無言。
夜晚，他躺在床上，白天的經歷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回放。
睡夢中，他又夢到了那段被自己刻意塵封的歲月……的後半段。
……
【核心預備役季度考核結果：不合格】
【處理意見：清退】
拿著那則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通知，少年蹲在異能協會那氣勢恢宏的大門口，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里。
往日的片段，伴隨著夏末的蟬鳴，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湧。
「要我說，你小子要是將來真成了A級異能者，需要取代號了，就該叫『燭龍』！」
一個帶著笑意的、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從未如此清晰。
「不知道你課本上學過沒？沒學過也沒關係，老頭子我給你念一下。」
「西北海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
是燭九陰，是謂燭龍。」
其瞑乃晦，其視乃明。
閉上眼睛世界便是黑夜，睜開眼睛世界即為白晝。
時間麼？
他還記得，自己剛覺醒這奇異異能，第一次來做詳細評級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午後。
那位負責鑑定的老學者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與狂熱，如同穿過雲層的天光。
是他，力排眾議，頂著「評級過高」的壓力，堅持給了自己B級的潛力評估。
他曾用力拍著自己的肩膀，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期盼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孩子，你的異能，或許……或許真的能夠證明我研究了這麼多年的一個猜想。時間系異能，真的存在！」
「到時候，什麼鬼的『基礎異能·增幅系』，統統見鬼去！咱們要改成『高階異能·時間系』！」
「還有這才給的B級？B級怎麼配得上時間異能啊！不給S級，起碼也該給個A級保底！你說對不對？哈哈哈！」
老學者暢想未來時那手舞足蹈的樣子仿佛就在昨天，為那個沉悶的夏天注入了無限的活力與憧憬。
但是，他死了。
就在那個夏天還未完全結束的時候，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異能犯罪。
據說現場極其慘烈，而兇手……至今不明。
他最終沒能等到親眼見證「時間系異能」被證實的哪一天，所有的暢想都凝固在了那個充滿遺憾的盛夏。
「而我……也不可能成為A級異能者……拿到『燭龍』之名了。」
少年將臉埋在臂彎里，苦澀地笑著，肩膀微微聳動。
後面的事情，似乎順理成章。
被協會清退後，在那個漫長暑假的尾聲里，他渾渾噩噩了一段時間，直到偶然接觸到了《異能紀元》。
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他那獨特的【子彈時間】異能，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
他靠著在遊戲中大殺四方，迅速登頂，很快便被求賢若渴的星火戰隊找到，成為了一名職業選手。
「那個，蕭竹啊，職業選手都要取個遊戲ID的。以後在圈子裡，大家一般都叫你這個ID，不怎麼叫本名的。」
戰隊經理和藹地對他說。
那一瞬間，少年的心臟砰砰狂跳，如同夏日午後的驚雷，幾乎要撞破胸腔。
一個早已深埋心底的名字，脫口而出。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燭龍，我要叫燭龍。」
經理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名字過於霸氣外露，遲疑道：
「這個……會不會……太張揚了點？」
少年，不，此刻起，他是燭龍。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沉寂已久的火焰，低聲道：
「我會一直贏下去，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證明我……配得上『燭龍』之名。」
從此，學校里少了一個名叫蕭竹的失意少年。
而《異能紀元》職業聯賽的舞台上，多了一位ID為「燭龍」的耀眼新星。
他贏下一場又一場比賽，斬獲一個又一個MVP，收穫無數粉絲的歡呼與崇拜。
在所有人眼中，燭龍就是速度、力量與勝利的象徵，是賽場上的絕對主宰。
少年在虛擬的戰場上，執著地追尋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仿佛，只要他贏得足夠多，就能將那個蹲在協會門口，無助而絕望的少年……
永遠的，遺忘在那個夏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