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爛劇本
「你說，咱們當初如果要個小孩，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耳邊傳來李妙的聲音，吳同沒有回頭，他望著民政局門口，有一對新婚男女正舉著結婚證歡呼雀躍，像是要向所有人炫耀。
啪。
他掏出打火機，點上了一根煙，尼古丁入肺，帶來微微的刺痛感，這才開口：
「不會。」
「我覺得會。」李妙微微晃了晃手，將飄到她面前的煙霧拍散：「像你這種人，哪怕是為了孩子，也不會願意離婚的。」
吳同終於轉過頭，望向這個曾經陪自己度過了三千多個日夜的人。
她戴著墨鏡，不讓人看到雙眸，但兩道淚痕還是在精緻的臉蛋上留下了痕跡，正是深秋，她的大衣有點兒單薄，此刻雙臂抱胸，整個人比印象中消瘦不少。
「像我這種人？」吳同平靜的說道：「李妙，人是會變的。」
「曾經的我，當然會為了對孩子的愛而妥協，就像我無數次為了你而妥協一樣，但現在我覺得，如果真的有孩子，我們該更早分開才對。」
「一個支離破碎的家是沒有辦法給小孩遮風避雨的，只會留下一生的陰霾。」
吳同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又深吸了一口香菸，吐出的煙霧並不顧忌李妙的存在：「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李妙道：「這個地段叫車也不好叫。」
「已經叫到了。」吳同擺了擺手：「而且，你車上不能抽菸，我坐著憋屈。」
「你以前菸癮沒這麼大的。」
「這你還真誤會了。」吳同笑了笑：「只是因為你討厭煙味而已...說這個沒意思，走了。」
李妙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
又忍不住追上來兩步，道：「吳同，咱們別斷了聯繫。」
「就算分開了，做個朋友也好。」
吳同腳步頓了頓。
「還是別聯繫了吧。」他將菸頭踩滅：「都決定向前看了，大家體面一點。」
「吳同，你非要這麼冷漠嗎？」李妙的聲音有點兒哽咽：「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真捨得就這樣徹底丟掉...怎麼，你已經找到下家了？」
吳同又點上一根煙，自嘲的笑了笑：「李妙，你不像是這麼想不明白的人才對，咱們哪裡還有感情，那玩意早就被磨沒了。剩下的只是那些習慣和回憶罷了，這兩年的拉扯和折磨，我想你應該也受夠了才對。」
「至於下家...還是算了吧，我水泥封心了，不好去耽誤別的姑娘。」
網約車平穩的滑過來，吳同拉開車門：
「各自安好吧，再見...不，再也別見了。」
司機滿臉的八卦，好奇的扭頭望了李妙一眼。
「哥們，鬧離婚呢？」
吳同沒理他，按下按鈕，車窗緩緩上升，將李妙的身影隔絕掉：「走吧師傅。」
「要不再給你們一點時間？我是過來人，這麼好看的姑娘可難找。」
「民政局門口停車超過一分鐘罰款三百。」
司機嘖了一聲，踩下油門：「哥們，我車上不能抽菸。」
「等會給你一百清潔費。」
「那我還說啥呢？隨便抽！」
他低頭去掀中控的儲物櫃，摸出一包利群：「來，抽我的！勁大！」
吳同皺了皺眉頭：「師傅，看路。」
「嗨，我十多年老司機了，怕個毛線——」
尖銳的剎車聲穿透車窗。
吳同能夠看到司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來不及扭頭，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開始顛倒，旋轉，劇痛在頃刻間透遍周身。
轟！
這時聲響才傳入耳中，但是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吳同眼前一片黑暗。
「狗屁老司機！闖紅燈了！」
這個念頭閃過，吳同才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麼。
另一輛車從側面撞擊在副駕駛的位置，按照這個撞擊力度——
「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
痛苦在被抽離，甚至連身體都已經無法感知，意識像是漂浮在虛無之中。
人生的走馬燈閃爍，記憶的畫面，卻大部分是李妙的身影，從高中時的暗戀，到大學時苦苦追求後的相戀，再到畢業之前的分歧，異地半年後義無反顧離開家鄉，再到剛畢業那幾年兩人那狹小但溫馨的小窩，到結婚之後的柴米油鹽房貸車貸。
直到色調變得蒼白，對話越來越少，沉默越來越久，駱駝被最後的稻草壓倒後，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爭吵，妥協，再爭吵，互相傷害。
遍體鱗傷，疲憊不堪，終究站到了民政局門口，一切被一場車禍終結。
「這他媽什麼爛劇本！」
吳同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三流愛情劇的苦情男主，人設刻板又單薄，人生的意義完全是為了和女主愛恨糾纏而存在。
好不容易自己醒悟過來，打算結束這一切，去追尋那些本來應該更重要的東西，比如多看看世界，多陪陪父母，比如找回曾經的夢想，做點兒自己喜歡，也有意義的事情，卻也就到了全劇終的時刻。
「大概殺青之後，還要再播放一下李妙看著車禍現場傷心欲絕的畫面，騙騙觀眾的眼淚。」
「呵，愛情。」
「我愛你媽賣麻花情！」
「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哐當——哐當——
有什麼聲音傳來。
「火車聲？這大馬路上我也不能是被火車撞的吧？」
吳同恍恍惚惚的想著：「還是說，現在地府與時俱進，接人都坐火車了？」
「不過綠皮火車有點兒老，人間都發展到高鐵啦。」
聲音越來越清晰，甚至於還夾雜著人聲：
「是誰他媽在裡面啊？」
砰砰砰！
敲門聲仿佛敲在吳同的腦門上，他一個激靈睜開雙眼。
自己正站在十分狹小的空間中，旁邊的小窗子外的建築飛快的倒退，一切都搖搖晃晃，他不得不抬手撐著牆面才站穩了身子。
砰砰砰！
又是敲門聲，這次聽清楚了：「裡面的快點！憋不住了！」
「這都十多分鐘了，你當這是你家廁所嗎？」
吳同本能的拉開門，外面是個中年男人，不等吳同開口就抬手將他拉了出去，然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除此之外，車廂間隔處還有幾個人坐在行李上，有的昏昏欲睡，有的用看好戲的目光打量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泡麵味，吳同揉了揉眼睛。
剛才不是出車禍了嗎？這一撞給自己干哪裡來了？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
列車員推著車過來，語氣不耐煩的朝吳同示意：「往旁邊讓讓！」
吳同於是側身，卡進洗漱台的空位，有些髒兮兮的鏡子之中，一張年輕而迷茫的臉闖了進去。
五官很是端正，眉眼深邃鼻樑挺拔，只是劉海有些長，亂糟糟的趴在額頭，再搭上松垮垮的藍白格子襯衫，顯得青澀又不修邊幅。
吳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個不可思議的設想按耐不住的浮現出來。
他慌亂的摸向口袋，掏出手機。
很厚，帶著一種頗有時代感的陌生，吳同能夠看到屏幕的左上方還有MI的LOGO。
小米1，吳同一眼便認了出來。
畢竟，這是自己的第一台智慧型手機，當年為了買它，可是求了家裡好久，哪怕這樣，也不過是買的親戚家小孩換下來的二手。
心臟飛速的跳動起來，吳同手指微微顫抖著，找到了喚醒按鈕。
「2012年9月8日，14:21分。」
這是手機屏幕上面所顯示的時間。
吳同再次抬起頭，望向鏡中的自己，反覆的確認，直到鼻子有些發酸，導致鏡面又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還真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啊...」
耳邊傳來李妙的聲音，吳同沒有回頭，他望著民政局門口，有一對新婚男女正舉著結婚證歡呼雀躍，像是要向所有人炫耀。
啪。
他掏出打火機，點上了一根煙，尼古丁入肺，帶來微微的刺痛感，這才開口：
「不會。」
「我覺得會。」李妙微微晃了晃手，將飄到她面前的煙霧拍散：「像你這種人，哪怕是為了孩子，也不會願意離婚的。」
吳同終於轉過頭，望向這個曾經陪自己度過了三千多個日夜的人。
她戴著墨鏡，不讓人看到雙眸，但兩道淚痕還是在精緻的臉蛋上留下了痕跡，正是深秋，她的大衣有點兒單薄，此刻雙臂抱胸，整個人比印象中消瘦不少。
「像我這種人？」吳同平靜的說道：「李妙，人是會變的。」
「曾經的我，當然會為了對孩子的愛而妥協，就像我無數次為了你而妥協一樣，但現在我覺得，如果真的有孩子，我們該更早分開才對。」
「一個支離破碎的家是沒有辦法給小孩遮風避雨的，只會留下一生的陰霾。」
吳同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又深吸了一口香菸，吐出的煙霧並不顧忌李妙的存在：「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李妙道：「這個地段叫車也不好叫。」
「已經叫到了。」吳同擺了擺手：「而且，你車上不能抽菸，我坐著憋屈。」
「你以前菸癮沒這麼大的。」
「這你還真誤會了。」吳同笑了笑：「只是因為你討厭煙味而已...說這個沒意思，走了。」
李妙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
又忍不住追上來兩步，道：「吳同，咱們別斷了聯繫。」
「就算分開了，做個朋友也好。」
吳同腳步頓了頓。
「還是別聯繫了吧。」他將菸頭踩滅：「都決定向前看了，大家體面一點。」
「吳同，你非要這麼冷漠嗎？」李妙的聲音有點兒哽咽：「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真捨得就這樣徹底丟掉...怎麼，你已經找到下家了？」
吳同又點上一根煙，自嘲的笑了笑：「李妙，你不像是這麼想不明白的人才對，咱們哪裡還有感情，那玩意早就被磨沒了。剩下的只是那些習慣和回憶罷了，這兩年的拉扯和折磨，我想你應該也受夠了才對。」
「至於下家...還是算了吧，我水泥封心了，不好去耽誤別的姑娘。」
網約車平穩的滑過來，吳同拉開車門：
「各自安好吧，再見...不，再也別見了。」
司機滿臉的八卦，好奇的扭頭望了李妙一眼。
「哥們，鬧離婚呢？」
吳同沒理他，按下按鈕，車窗緩緩上升，將李妙的身影隔絕掉：「走吧師傅。」
「要不再給你們一點時間？我是過來人，這麼好看的姑娘可難找。」
「民政局門口停車超過一分鐘罰款三百。」
司機嘖了一聲，踩下油門：「哥們，我車上不能抽菸。」
「等會給你一百清潔費。」
「那我還說啥呢？隨便抽！」
他低頭去掀中控的儲物櫃，摸出一包利群：「來，抽我的！勁大！」
吳同皺了皺眉頭：「師傅，看路。」
「嗨，我十多年老司機了，怕個毛線——」
尖銳的剎車聲穿透車窗。
吳同能夠看到司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來不及扭頭，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開始顛倒，旋轉，劇痛在頃刻間透遍周身。
轟！
這時聲響才傳入耳中，但是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吳同眼前一片黑暗。
「狗屁老司機！闖紅燈了！」
這個念頭閃過，吳同才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麼。
另一輛車從側面撞擊在副駕駛的位置，按照這個撞擊力度——
「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
痛苦在被抽離，甚至連身體都已經無法感知，意識像是漂浮在虛無之中。
人生的走馬燈閃爍，記憶的畫面，卻大部分是李妙的身影，從高中時的暗戀，到大學時苦苦追求後的相戀，再到畢業之前的分歧，異地半年後義無反顧離開家鄉，再到剛畢業那幾年兩人那狹小但溫馨的小窩，到結婚之後的柴米油鹽房貸車貸。
直到色調變得蒼白，對話越來越少，沉默越來越久，駱駝被最後的稻草壓倒後，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爭吵，妥協，再爭吵，互相傷害。
遍體鱗傷，疲憊不堪，終究站到了民政局門口，一切被一場車禍終結。
「這他媽什麼爛劇本！」
吳同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三流愛情劇的苦情男主，人設刻板又單薄，人生的意義完全是為了和女主愛恨糾纏而存在。
好不容易自己醒悟過來，打算結束這一切，去追尋那些本來應該更重要的東西，比如多看看世界，多陪陪父母，比如找回曾經的夢想，做點兒自己喜歡，也有意義的事情，卻也就到了全劇終的時刻。
「大概殺青之後，還要再播放一下李妙看著車禍現場傷心欲絕的畫面，騙騙觀眾的眼淚。」
「呵，愛情。」
「我愛你媽賣麻花情！」
「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哐當——哐當——
有什麼聲音傳來。
「火車聲？這大馬路上我也不能是被火車撞的吧？」
吳同恍恍惚惚的想著：「還是說，現在地府與時俱進，接人都坐火車了？」
「不過綠皮火車有點兒老，人間都發展到高鐵啦。」
聲音越來越清晰，甚至於還夾雜著人聲：
「是誰他媽在裡面啊？」
砰砰砰！
敲門聲仿佛敲在吳同的腦門上，他一個激靈睜開雙眼。
自己正站在十分狹小的空間中，旁邊的小窗子外的建築飛快的倒退，一切都搖搖晃晃，他不得不抬手撐著牆面才站穩了身子。
砰砰砰！
又是敲門聲，這次聽清楚了：「裡面的快點！憋不住了！」
「這都十多分鐘了，你當這是你家廁所嗎？」
吳同本能的拉開門，外面是個中年男人，不等吳同開口就抬手將他拉了出去，然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除此之外，車廂間隔處還有幾個人坐在行李上，有的昏昏欲睡，有的用看好戲的目光打量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泡麵味，吳同揉了揉眼睛。
剛才不是出車禍了嗎？這一撞給自己干哪裡來了？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
列車員推著車過來，語氣不耐煩的朝吳同示意：「往旁邊讓讓！」
吳同於是側身，卡進洗漱台的空位，有些髒兮兮的鏡子之中，一張年輕而迷茫的臉闖了進去。
五官很是端正，眉眼深邃鼻樑挺拔，只是劉海有些長，亂糟糟的趴在額頭，再搭上松垮垮的藍白格子襯衫，顯得青澀又不修邊幅。
吳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個不可思議的設想按耐不住的浮現出來。
他慌亂的摸向口袋，掏出手機。
很厚，帶著一種頗有時代感的陌生，吳同能夠看到屏幕的左上方還有MI的LOGO。
小米1，吳同一眼便認了出來。
畢竟，這是自己的第一台智慧型手機，當年為了買它，可是求了家裡好久，哪怕這樣，也不過是買的親戚家小孩換下來的二手。
心臟飛速的跳動起來，吳同手指微微顫抖著，找到了喚醒按鈕。
「2012年9月8日，14:21分。」
這是手機屏幕上面所顯示的時間。
吳同再次抬起頭，望向鏡中的自己，反覆的確認，直到鼻子有些發酸，導致鏡面又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還真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