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空行母」殺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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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舜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酆都北陰大帝印】。

  「……我有走陰之能,可溝通陰陽,探查亡魂……」

  「話本宋的靈魂,或許還沒消散。」

  他需要知道真相。

  需要親耳聽到,話本宋臨死前,經歷了什麼。

  他尋了一處隱蔽的地方,布下簡單的警戒。

  盤膝坐下。

  意識沉入識海。

  【陰體】天賦發動!

  溝通冥府,走陰!

  熟悉的失重感傳來。

  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褪色。

  義莊山洞的景象,如同浸水的畫作般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灰濛濛、無邊無際的陰間荒原。

  冰冷、死寂的氣息包裹了他。

  他「看」向那倒映著陽間景象的幽冥天幕。

  意識如同觸角,延伸向話本宋最後消失的那片區域。

  搜尋著……那可能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

  找到了!

  一股微弱、充滿痛苦、恐懼與不甘的殘魂波動,在官道旁的密林中縈繞,即將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周舜的神集中精神,將自己的意識輕輕觸碰了過去。

  ……

  一幅幅破碎、混亂的畫面,伴隨著強烈的情緒衝擊,湧入他的意識——

  黑暗。

  顛簸。

  冰冷的囚籠柵欄,硌著骨頭。

  渾身都在疼。

  胸口尤其疼。

  喘不過氣。

  「跑?再跑啊!賤骨頭!」

  「啪!」

  鞭子抽在臉上,火辣辣的。

  血沫從嘴角溢出。

  「哼,一個閹奴,還敢有脾氣?」

  「聽說他是自己割的?真他媽狠!」

  「狠有個屁用!沒文書,就是死罪!」

  「可惜了,本來還能賣點錢……」

  絕望。

  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沒頭頂。

  進宮……翻身……唯一的登天梯……

  都成了泡影。

  好疼……

  好冷……

  意識漸漸模糊。

  仿佛看到了一線光。

  是仵作周先生嗎?

  他來了……

  他來……救我了?

  不對……

  是幻覺吧……

  真不甘心啊……

  憑什麼……

  我們生來就是賤民……

  憑什麼……就不能有條活路……

  爹……娘……兒子不孝……

  劉兄……我先走一步了……

  最後一點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黑暗。

  永恆的黑暗。

  …………

  周舜猛地睜開眼!

  意識回歸肉身。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他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

  但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是無法遏制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暴怒!

  話本宋殘魂中傳來的最後記憶,如同最殘酷的刑罰,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放。

  那絕望。

  那不甘。

  那臨死前卑微的幻覺!

  「仵作周?他來救我了……」

  「你怎麼會幻想我來救你的?」

  「我怎麼救得了你啊!」

  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

  採藥八階的氣血如同怒龍般在體內奔騰!

  四周的樹被這股狂暴的氣息震得簌簌落下!

  【惑神幽裳】玄光流轉,自動護主。

  【愛別離苦鎖】在他手中發出嗡鳴,那「求不得」的怨念場自然擴散,四周都瀰漫著一股悲涼悽愴的氣息。

  雞哥嚇得縮在一邊,瑟瑟發抖。

  周舜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腦海中,說書劉決絕的背影,老嫗額頭的鮮血,稅吏囂張的狂笑,胥吏揮舞的皮鞭……與話本宋臨死前的絕望畫面,交織在一起!

  最後,匯聚成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冷眼旁觀?

  明哲保身?

  去他媽的!!!

  這溝槽的世道!

  這吃人的大金朝!

  忍無可忍!

  無需再忍!

  話本宋的仇,必須報!

  就沖他死到臨頭都沒有把自己供出來這點,

  便值得自己如此作為。

  現在!立刻!馬上!

  他要用那些官兵的血,來祭奠話本宋的亡魂!

  不止他們!

  剛剛看到的那些人,

  收稅的,監工的……

  都得死!

  周舜一步跨出,【惑神幽裳】閃爍著懾人的黑光。

  如同索命的無常。

  他記得那隊官兵離去的方向。

  找到了!

  他們停下了,似乎在埋鍋造飯。

  很好。

  省得他再到處尋找。

  他深吸一口氣。

  【惑神幽裳】隨心變幻,變成女子的美艷長裙,

  而他面容在【千幻魅影】下也變成一名女子模樣,

  乍一看,和空行母有幾分類似。

  他的氣息,也徹底變成了空行母那誘惑又邪意的氣息。

  既然已經決定出手,那就必須以最穩妥的方式,至少要保證自己不能輕易暴露。

  要知道,除了官差,可還有囚徒。

  而這鍋……丟給死去的空行母是最好的。

  如果如此都暴露了……那他也認了。

  【斷塵之刃】滑入手中,冰冷的觸感讓他沸騰的殺意稍微沉澱,變得更加凝練。

  【愛別離苦鎖】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毒蛇,在身側緩緩遊動。

  他動了。

  如同一道鬼影,在密林間穿梭。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腳下的泥土、身邊的枝葉,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轉瞬即至。

  山坳中。

  篝火噼啪作響。

  七八個官兵圍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聲談笑。

  另外幾個,則在看守著囚車。

  囚車裡剩下的五個賤民,蜷縮著,眼神空洞,如同已經死去。

  話本宋的屍體,被隨意地丟在囚車旁邊的一個草蓆上,蓋了張破草蓆,露出一隻蒼白僵硬的腳。

  「媽的,真晦氣,還得看著這死人!」

  「等明天到了地方,直接扔山里餵狼!」

  「喝酒喝酒!別說這掃興的事!」

  「嘿嘿,今天搶……不,徵收的那家,那小娘子還挺水靈……」

  「可惜跑得快,不然……」

  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死亡已經降臨。


  周舜站在山坳上方的陰影里,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

  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不能使用標誌性的【愛別離苦鎖】和【斷塵之刃】的直接攻擊。

  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緩緩抬起雙手,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屬於《九幽煉神錄》的陰煞之氣在流轉,卻被他刻意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與空行母邪力近似的灰粉色光暈。

  他模仿著空行母那飄忽的聲線,用一種帶著空洞回音的語調幽幽吟唱,內容卻是他自己胡謅的、聽起來玄奧又邪門的句子:

  「皮囊易朽…骨畫長生…眾生皆苦…入我畫中……」

  這聲音仿佛帶著魔力,鑽入下方每個官兵的耳中。

  篝火旁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什麼人裝神弄鬼?!」崔老大猛地站起,厲聲喝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回應他的,是周舜指尖那灰粉色光暈的驟然閃爍!

  他並指如筆,凌空虛劃!

  並非攻擊肉身,而是以精純的神識之力,混合著《九幽煉神錄》修煉出的、能直接影響魂魄的陰煞之氣,化作無形的尖刺,狠狠刺向崔老大的靈台!

  同時,那灰粉色光暈作為視覺偽裝,誤導他人以為這是某種邪法光芒。

  「啊——!」

  崔老大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仿佛頭顱被貫穿!

  他雙手抱頭,眼球瞬間布滿血絲,臉上呈現出極致的痛苦,但詭異的是,他的嘴角卻在不自覺地抽搐,仿佛想笑,又像是在體驗某種扭曲的快感——

  這正是《九幽煉神錄》「痛並快樂著」特性,被他刻意放大並引導出的效果!

  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崔老大被一道詭異的粉光擊中,立刻陷入了瘋魔!

  「是妖人!動手!」其他官兵又驚又怒,紛紛拔刀。

  周舜的身影動了。

  他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從陰影中飄然而下,長裙拂動,帶著非人的優雅。

  他不再凌空攻擊,而是身形晃動,如同穿花蝴蝶般切入官兵之中。

  他的雙手或指或掌,每一次出擊,都精準地避開刀刃,或是輕飄飄地拍在官兵的手腕、關節處,看似無力,但蘊含的採藥八階頂峰的氣血之力,足以瞬間震斷筋骨、摧毀經脈!

  「咔嚓!」「噗!」

  骨裂聲和悶哼聲不斷響起。

  但他攻擊時,指尖總是縈繞著那層灰粉色的光暈,並且在接觸的瞬間,會有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精神侵蝕力的陰煞之氣透體而入,

  讓中者不僅承受肉體劇痛,更會瞬間陷入短暫的幻視幻聽,仿佛看到血肉剝離、骨骼刻畫的恐怖景象,或者聽到靡靡之音與痛苦哀嚎交織的詭譎誦經聲——

  這是他以自身強大的神識,結合對空行母戰鬥方式的記憶,模擬出的精神攻擊效果。

  一名官兵揮刀劈來,周舜不閃不避,任由刀鋒砍在【惑神幽裳】幻化的長裙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火星四濺。

  那官兵一愣,周舜的手指已如鬼魅般點在他的眉心。

  官兵渾身一僵,眼神瞬間渙散,瞳孔中倒映出周舜那美艷而冰冷的面容,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口鼻中溢出鮮血,直挺挺地倒下——

  這是周舜以強橫的神識,瞬間衝擊其魂魄核心,造成魂魄震盪乃至潰散的效果,

  外表看來,與被邪法吸乾精氣有幾分相似。

  他全程沒有使用任何兵器,僅憑一雙縈繞著「邪異光暈」的手,以及鬼魅般的身法,在人群中製造著混亂與死亡。

  偶爾,他會引動周遭的陰氣形成小範圍的、令人骨髓發冷的陰風漩渦,捲起地上的落葉塵土,更添幾分邪異氛圍。

  整個戰鬥過程,看起來就是一個掌握了詭異邪法、肉身強橫、身法鬼魅的「妖女」,在用一種極其殘忍而邪門的方式屠戮生靈。

  囚車裡的倖存者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死死縮在角落,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看不清具體招式,只能看到那「妖女」身影飄忽,指尖帶著不祥的光,所過之處,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官差們要麼痛苦瘋魔,要麼僵立斃命,死狀詭異。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那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檀香的邪異氣息。


  「邪崇!有邪崇!!!」

  「哈哈哈哈!殺的好殺的好啊!」有一名囚徒把腦袋撞到囚籠上,瘋狂的喊著:「是天女!這是天女來清洗人間了!哈哈哈哈!都殺了!都殺了!」

  當最後一名官兵在陰風與幻象中精神崩潰,被周舜一指點了眉心,癱軟在地時,山坳里只剩下篝火燃燒的聲音。

  周舜站在滿地或扭曲、或僵直的屍體中間,長裙依舊光潔如新。

  他沒有看話本宋的屍體,只是背對著他,在心頭默念一聲:

  「安息。」

  接著,他站起身,雙手再次做出結印的姿態,暗中全力催動【操屍】天賦!

  在囚車倖存者驚恐萬分的注視下,那些地上的屍體開始劇烈地、不自然地抽搐起來,然後,他們的血肉仿佛在某種無形力量的作用下快速萎縮、乾癟,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骼,最終化作一具具如同風乾了許久的乾屍!

  這並非是空行母的「畫皮刻骨」,而是周舜用【操屍】天賦強行抽取屍體殘餘精氣、加速其腐敗乾枯的過程,造成的視覺效果同樣驚悚駭人,足以以假亂真!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完成儀式的巫祝,身影緩緩後退,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自始至終,他沒有理會囚車,留下一個符合「空行母」行事風格的、冷酷而神秘的背影。

  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周舜相信,大金朝朝廷也絕對會有類似陰差那種通過走陰獲取記憶的場景。

  他不能去救那些囚徒,而是要把他們當做螻蟻一般,不放在眼裡。

  而等到周舜的身影徹底消失,

  囚車裡的倖存者才敢大口喘息,連滾爬爬地撞開囚籠,頭也不回地逃入深山。

  其中還有一個跪在地上磕頭千恩萬謝,口中直呼「天女下凡」。

  這囚籠的鎖,已經暗中被周舜震斷。

  「不知道……你們還能否活下來……」

  周舜遠遠的望著,

  「我沒法救人……」

  「但好在,我還能殺人……」

  「話本宋……我給你報仇了。」

  「放心……這是開始……」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愛別離苦鎖】。

  鎖鏈上,那似哭似笑的扭曲人臉圖案,在夜色下泛著幽光。

  周舜也笑了。

  似哭似笑。

  就在此時,

  腦海中,

  仿佛傳來一陣薄膜突破的聲音。

  神足!【採藥九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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