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發配去雞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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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內,油燈如豆。

  周舜盤點著此次強化的收穫與消耗。

  「御獸契約加植入種子,花了150…《九幽煉神錄》推演50…法服和鎖鏈各100…」

  他心算著。

  「一共400點功德。」

  目光落在【陰符】顯示的【功德:270】上。

  「還能繼續強化點什麼…」

  他心念一動,想到了那本得自煉化逆轉「卍」字符的《不空罥索毗盧遮那本尊根本咒》。

  這名字拗口,氣息邪門的功法,他一直不敢觸碰。

  但…【陰符】的強化推演功能神妙無比,能否將這邪門玩意兒「淨化」一下?

  抱著一絲期待,他溝通腦海中的【陰符】。

  「分析《不空罥索毗盧遮那本尊根本咒》,能否用功德進行處理?」

  【嗡——】

  【陰符】光華流轉,

  片刻後,信息反饋而來,冰冷而清晰:

  【密乘根本咒法——《不空罥索毗盧遮那本尊根本咒》】

  【判定:蘊含高濃度他信仰力、深層觀想秘術、禁忌真言手印。】

  【風險等級:極高。】

  【核心風險:修行者心智易受本源佛尊意識侵染同化,大概率淪為失去自我的傀儡。】

  【處理方案:可消耗功德進行「扭曲適配」,剝離異種信仰烙印,重構為與宿主靈魂契合、可控無害之衍生道術。】

  【所需功德:5,000,000點。】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周舜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數字。

  5…後面是…六個零?

  五…百萬???

  他猛地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懷疑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陰符】顯示錯誤。

  可那串冰冷的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清晰地印在他的識海深處。

  五…百萬功德?!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個十百千萬……百萬!

  真的是五百萬!

  「……」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瞬間竄到了天靈蓋,讓他頭皮陣陣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這…這他媽是什麼概念?!

  他拼死拼活,搞定空行母,完成冥府任務,九死一生,加上之前「割以永治」辛辛苦苦刷的,總共也才攢了幾百點功德!

  這玩意兒…居然要五百萬?!

  把他周舜拆零碎了賣,也湊不出這個數!

  拯救世界嗎?!

  不,怕是拯救一個世界都不夠!

  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如同冰水混合物,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讓他透體冰涼。

  這《不空罥索毗盧遮那本尊根本咒》…到底是什麼來頭?!

  區區一個九階的空行母…怎麼可能牽扯到這種層級的存在?!

  那逆轉的「卍」字符…那鄱陽湖底的神秘廟宇…無面神像…還有胸口這來歷不明的【星紋】…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恐怖的漩渦和陰謀?!

  他原本以為,自己實力大進,又有冥府做靠山,總算有了幾分自保之力。

  可現在…

  這輕飄飄的五百萬功德需求,像是一記無聲的悶棍,狠狠砸在了他的心頭。

  將他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砸得搖搖欲墜。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危機感,如同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緩緩收緊。

  瑪德…

  這世界…太危險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一個看不見的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就在他心神激盪,被這天文數字衝擊得有些失神之際——

  「咯咯噠——!!!」


  一聲高亢、嘶啞,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興奮鳴叫,猛地從靜室外傳來!

  緊接著!

  「嘭!」

  靜室那不算厚實的木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一道色彩斑斕,眼神呆滯卻閃爍著狂熱粉紅邪光的身影,如同脫韁的野狗般沖了進來!

  是雞哥!

  它顯然剛剛結束了數場「酣暢淋漓」的征戰,身上還沾著草屑和不明痕跡,

  但它毫無疲態,反而更加亢奮,一進來就撲棱著翅膀,直勾勾地朝著周舜…

  旁邊的棺材衝去!

  「咕咕咕!咯咯!」

  它對著那把無辜的棺材,開始了它那套標誌性的、僵硬而狂野的求偶舞蹈加衝擊動作!

  棺材被撞得吱呀作響,搖搖欲墜。

  周舜:「……」

  他額頭上的青筋,猛地跳動了幾下。

  剛剛被五百萬功德和背後恐怖陰謀搞得心神不寧、危機感爆棚的情緒,

  立馬就不連貫了……

  「不是……你怎麼就喜歡整著我的棺材使勁造啊!」

  周舜真是無語死了,

  不能再讓它留在義莊了。

  一刻也不能!

  他一把抓起旁邊那個特製的、加固過的竹籠,不由分說,上前一步,精準地掐住雞哥的脖子,粗暴地將它塞了進去,扣死籠門。

  「咯咯咯!!」雞哥在籠子裡撲騰,抗議。

  周舜充耳不聞。

  他提著竹籠,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靜室,走出了義莊。

  他需要靜一靜。

  也需要…給這蠢雞找個「歸宿」!

  周舜準備把它發配去雞窩。

  大金朝廷在城東有一座官方的養殖場,周圍百里甚至不允許賤民入內。

  「你就去禍禍朝廷的雞……吧。」

  讓雞哥去那幹壞事周舜心裡也沒有負罪感,畢竟是這溝槽的大金朝的產業,

  也不知道在裡面搞什麼東西,整的神神秘秘的,順便可以叫雞哥去探探。

  ……

  山林寂靜,唯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周舜提著竹籠,走在崎嶇小路上。

  籠子裡,雞哥不安分地躁動著,粉紅色的邪光在它呆滯的眼中閃爍。

  周舜的心情,並不像這山林般寧靜。

  強化帶來的力量感在體內奔涌,【採藥八階】的修為讓他耳聰目明,五感敏銳得能捕捉到泥土下蟲豸的蠕動。

  但腦海中,那層阻礙「神足」境界的無形薄膜,也愈發清晰、頑固。

  陶淵明的話語,如同警鐘,在他心頭迴蕩。

  「『神足』關乎心性、感悟與精神的純粹……非單純能量積累可達……需經歷世事,磨礪心性……」

  他需要尋找突破的契機。

  這一路,他刻意放緩了腳步,冷眼觀察著這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周舜信步由韁,不覺偏離了主道,拐進一條通往山間村落的小徑。

  村口歪斜的老槐樹下,本應是孩童嬉戲、老人閒談的地方,此刻卻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唯有幾聲尖銳的叱罵,和零星的哭泣,從村落深處傳來。

  周舜腳步微頓,斗笠下的目光循聲望去。

  只見幾戶人家門前,圍著一群身穿皂隸服、臉上刺著銀紋的稅吏。

  「剿匪安民捐!聽不懂人話嗎?每戶三斗米,或是折銀一錢!拿不出來,就以物相抵!」

  為首的稅吏嗓門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手中的鐵尺不耐煩地敲打著門框。

  大部分村民瑟縮著,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看著稅吏闖入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內,翻箱倒櫃。

  周舜的目光,落在最靠近村口的一戶人家。

  一個頭髮花白、脊背佝僂得幾乎對摺的老嫗,顫巍巍地堵在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前。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粗布口袋,那口袋乾癟,隱約能看出裡面是些粗糙的黍米,恐怕已是她家中最後的存糧。

  「官爺…行行好…」老嫗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哭腔,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哀求,「就這點黍米了…娃他爹病著,孫兒還小…等著下鍋…求求您,高抬貴手…」

  她試圖跪下,但因抱著米袋,動作顯得笨拙而艱難。

  那為首的稅吏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嫌惡與不耐煩。

  「老虔婆!滾開!誰家沒個難處?就你家特殊?」他揮動鐵尺,不是打人,而是用尺面去捅老嫗懷裡的米袋,「這是朝廷法令!抗捐不交,就是通匪!」

  「不…不是…」老嫗死死護著米袋,如同護著孫兒的命,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官爺,真就這點…拿走了…我們一家…可就…」

  「可就什麼?餓死?」稅吏嗤笑一聲,徹底沒了耐心,「餓死也比通匪強!」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奪米袋,而是狠狠一把推在老嫗乾瘦的肩膀上!

  老嫗年邁體弱,哪裡經得住這一推?

  「哎喲!」

  一聲短促的驚叫,她懷裡的米袋脫手飛出,黍米「嘩啦」一聲撒了一地,如同濺開的淚珠。

  她整個人也向後踉蹌,腳下被門檻一絆,瘦小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階上。

  「嘭!」

  一聲悶響。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老嫗趴在石階上,一動不動。

  花白的頭髮散亂,額角處,一股殷紅的鮮血汩汩湧出,迅速在粗糙的石面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奶奶!」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衣衫、拖著鼻涕的孩童從屋裡哭喊著衝出來,撲到老嫗身邊,小手無助地推著祖母的身體。

  旁邊一間茅屋裡,傳來年輕婦人壓抑不住的悲泣。

  而那幾個稅吏,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嫗和撒了一地的黍米,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晦氣!」

  為首的稅吏罵了一句,看都沒多看地上的老嫗一眼,指揮著手下:「還愣著幹什麼?進去看看還有什麼能抵稅的!破家值萬貫,總能翻出點東西來!」

  孩童悽厲的哭聲,婦人絕望的哀泣,稅吏粗暴的翻找聲和囂張的斥罵……

  交織在一起。

  像一把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剮蹭著周舜的耳膜與心臟。

  他站在村口的陰影里,斗笠壓得極低,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緊握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咯吱」聲的雙手,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他看到那孩童用髒兮兮的小手,徒勞地想捂住祖母額頭上不斷流出的鮮血。

  看到那撒了一地的黍米,被稅吏骯髒的靴子無情踩踏。

  看到這苦難的人間,最真實、最殘酷的一幕。

  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悲憤,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奔涌、衝撞,幾乎要撕裂他的胸膛!

  他想起了說書劉的話:

  「這一刀,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只是為了……能像個人一樣,喘口氣。」

  他想起了話本宋,

  寧願揮刀自宮也要爬出這泥潭。

  這些畫面,與眼前老嫗額頭的鮮血、孩童絕望的哭喊,重重疊疊在一起!

  憑什麼?!

  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里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是牙齦因過度緊咬而滲出的血。

  【惑神幽裳】下的身軀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與強行壓抑帶來的生理反應。

  那無形的枷鎖,仿佛化作了燒紅的鐵鏈,灼燒著他的理智。

  但最終,

  他沒有動。

  「這一幕,時時刻刻都在這大金朝上演,我救不過來,我改變了不了這一切……」

  「殺了這些官吏又有何用?他們也不過是這大金朝廷底層的牛馬罷了,殺得完嗎?」

  「這些人,也和我無關……」

  「甚至,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憑什麼要為了這些素不相干的異世界的人拼命?」

  「我又是冥府的人又在修鍊金丹大道,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李哥反覆強調我要低調,要謹慎,我何必為了外人增加自己的風險?」

  周舜在心頭努力念叨著,

  閉上眼睛,

  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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