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仵作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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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金朝,九江府,星子縣,城北義莊。

  「仵作周,可否請您幫在下,把……把割了?」

  「???」

  正趴在棺材邊,給一具屍體縫腦袋的周舜看著來人,不解的道:「不是,這位兄弟?你找我來做啥???把你那活兒割了???」

  來人身穿一身長袍,看著文里文氣的,他一臉坦然的道:

  「實不相瞞,在下欲進宮謀個差事,特來請您施刀淨身。」

  周舜頭皮發麻,道:「我是仵作,是給死人驗屍入殮的!你要閹割你去淨身房找刀子匠去!」

  「淨身房……索價太高。」來人面露窘迫,低聲道,「我說書多年,統共也只攢下三兩銀子。那邊開口便要六兩,我……實在拿不出。」

  說著,他語氣漸憤:「真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官辦的衙門,下手恁狠!橫豎不過一刀的事,竟敢要這等天價!我是恨不得揮刀自宮吶!」

  「你是說書的?奧,城北的說書劉是吧?」周舜總算認出了對方,「你怎麼會想著要進宮當太監了?」

  「哈哈哈——」說書劉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這天下賤民,誰不指著這一刀翻身?您說是不是?」

  「……」周舜一陣無語,只能低頭繼續縫合屍首。

  「我等生來便是四等賤民!世世代代如此,半步不得逾越!唯有這一條路——進宮當太監,方能逆天改命!這是咱們賤民唯一的登天梯!若換作您,您割是不割?」

  說書劉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臉上的黑色刺紋道:

  「當太監!可是唯一能把這黑紋改成銀紋甚至金紋的機會!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我是一介賤民說書劉,焉知我明日不會是御前大璫!往來朝廷權貴,收無數義子,與宮女對食!豈不快哉快哉!!

  你還燃起來了……

  周舜聽的腦殼疼,再次感受到了這大金朝對人的異化。

  大金朝,立國之策便是把人劃分為四等。

  分別是一等神民,二等正民,三等良民,四等賤民。

  從二等正民依次往下,還會在臉上刻上不同顏色的紋身來劃分等級,分別是金銀黑三色。

  另外,還有不可接觸的第五等穢物,他們甚至都不算人,出現在街上,被人隨意打殺都是無事的。

  而周舜和眼前的說書劉一樣,都是四等賤民。

  所謂賤民,世世代代皆從事同樣的行業,不可僭越半分,違者殺頭連坐,

  不可參加科舉考取功名,

  不可與高等級通婚。

  可以說生來是賤民,一輩子都是賤民,永生永世都翻身無望。

  不過,「大慈大悲」的大金朝朝廷,還是給了賤民們一個唯一上升的空間,

  那就是割以永治,

  進宮當太監。

  聽說,每年割掉的把兒加起來能繞皇宮三圈……

  ……

  「好好好,你想做太監我能理解,但你為啥來找我啊?我就是個仵作罷了。」

  「不都是一刀的事麼?他淨身房割得,您就割不得?」說書劉懇切道,「何況這星子縣十里八鄉的誰不知您手藝高明,碎屍都能縫得齊整!區區一刀,對您不過舉手之勞!

  當然,大點的也無非多割兩刀罷了!」

  「若是價錢合適,來找您的人,只怕要從城北排到城南!」

  周舜聽完,陷入沉思。

  有道理啊……

  好像是可以試試?

  而且他聽說有不少仵作都會在暗地裡偷偷從事這一行,

  自己似乎也能夠加入這「黑暗割把界?」

  他僅僅從事自己現在的仵作行業,收入確實微薄,交完稅,剩不到一點,只能堪堪維持溫飽線。

  大金賺錢大金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他想要賺點錢花花,好像只能撈點偏門。

  「做是可以做,只不過風險有點太大了,你知道的,這事捅出去,我們都得掉腦袋。」周舜道:「另外,我只管割,不管治,要用藥啥的我可也不明白門道。」

  「您放心,誰敢泄密!除非都不要命了!另外麻藥傷藥我等自然可以自備,您只管手起刀落把掉就行!」說書劉激動的道:


  「您說……這價錢如何?」

  周舜想了想,準備走薄利多銷路線,

  讓所有賤民都能享受到半價閹割的便利!

  「就要那淨身房的一半……3兩如何?」

  「還是貴了些……」說書劉搓著手,「我統共就三兩,還想留一兩作盤纏。您看……能否再降些?我能替您多拉幾樁生意!」

  ……牛牛的,這說書人的腦子就是活泛。

  「這樣,你去幫我拉點人過來,就說……」

  「第二根半價!」

  「每多發展一個下線……不是,多拉一個人的話,還能夠再降一點……」

  說書劉聽完一臉佩服,不曾想粗魯的仵作竟然還有這等生意頭腦。

  「成,我這就去!請君待我回來割命根!」說書劉興沖沖的跑開去拉客了。

  周舜也是靠在棺材邊,興奮地想著未來手拿把掐的美好日子。

  一根就是三兩,兩根就是4.5兩……

  尋常賤民能月入二兩銀子便已經不錯了,自己要是真能順利開展的下去這業務,也基本可以考慮去畫舫紅樓見識下一條龍服務了……

  「果不其然,一窩蜂的擠破腦袋做熱門產業肯定賺不到錢……但是做服務於熱門產業的產業卻能夠賺到的錢。」

  周舜感慨了一番,拍了拍手:「人都走了,起來接著幹活吧。」

  語罷,

  棺材裡老老實實躺著的無頭屍體緩緩坐起身,

  雙腿如同舞蹈生一般直接抬到自己頭上,

  腳掌扶著縫了一半的腦袋,

  雙手則拿過針線,自己給自己的腦袋做起縫合手術來。

  這詭異的一幕在這陰暗乾燥的義莊內上演著,一排排的棺材像是一個個觀眾,靜靜看著無頭屍體自己給自己安裝頭部。

  而周舜則是坐在椅子上,蹺著腳,悠哉悠哉的閉著眼睛哼歌。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我說割一刀,只收你一半的錢……」

  周舜穿越而來已經有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憑藉自己前世法醫的手藝完美的干好了前身的仵作工作,

  並且通過豐富的牛馬經驗,適應了這毫無人權的古代賤民生活。

  而就在三天前,

  他在收拾家中神龕時,從神像底下找到了一張符籙。

  當時他只是偶然拿起,那符籙便消失不見,

  隨即,他的腦海里便出現了一道符籙,周舜也理解了它的意思——

  【陰符】

  而在獲得這【陰符】之後,他就自然覺醒了操縱屍體的能力。

  包括但不限於讓屍體自己給自己化妝,入殮,挖墳……

  只可惜,周舜目前這能力只局限於這義莊之內,出了這門便失效。

  周舜平時也只能用來打掃衛生,乾乾活啥的。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至少他以後能少干點活,直接指揮屍體自己給自己入殮了……

  而這【陰符】在剛剛進入他腦海的時候還是沉寂無光,但三天過去,符籙上的光澤卻是一點一點點亮,

  周舜還是頗為期待它全部點亮後會有什麼新的變化。

  而就在這時,

  義莊大門傳來「duangduang」的撞擊聲,門外還傳來了粗魯的暴喝:

  「仵作周!開門!」

  周舜眉頭一皺,聽著聲音便知道是衙門的狗腿子來了。

  「莫非是我加入黑暗割把界的消息泄露了?這說書劉辦事就這麼不穩??」周舜臉色一沉,

  他把縫屍針悄悄的藏在手裡,

  默默的開門。

  一個臉上刺著代表「三等良民」身份的銀紋、穿著皂隸服的官差,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

  「滾過來!煙籠畫舫出了樁案子,有一具奇屍,李捕頭點名讓你去校驗!快,收拾東西,麻利點跟我走!」

  叫我辦事還這麼囂張?你已經有取死之道!


  周舜在心頭默默的記了記仇,面上卻堆起職業假笑:

  「這就來,這就來。」

  「敢問差爺,這煙籠畫舫出了個什麼事?」

  周舜亦步亦趨的跟著官差問道。

  這煙籠畫舫,位於鄱陽湖畔,是星子縣最為出名的三家紅樓之一,

  其中頭牌紅奴姑娘更是艷名遠播,傳聞引得不少「二等正民」都想要一親芳澤。

  「哼,出大事了!紅奴姑娘你這賤民可知道?她在和一名貴人親熱的途中死了!」

  周舜聞言並不驚訝,

  畢竟這大金朝有不少姑娘們都在和貴人親熱途中死掉了,

  被這些貴人們玩死是很正常的事,畢竟這大金朝的貴人們變態居多,花樣百出一個比一個殘忍,

  而且身為高階級的他們玩死低階級的人是不需要負法律責任,死了就死了,沒有人會出頭申冤。

  就連他這義莊都收過幾具被摧殘的悽慘無比的艷屍了。

  「你說這紅奴一介賤民死了也就死了,引不出多大波瀾,可誰知道她死的詭異無比,給貴人嚇的晚上睡不好覺!這就罪過大了,貴人下令一定要查出紅奴的死因,看看是誰在使手段害他好夢!」

  周舜聽著心頭髮堵,

  這什麼破世道?

  死人成了罪過?低階級的人真的就不算人啊!

  「嘿,你可知這紅奴死的多詭異?我給你說!」

  「她死的時候……那一身白嫩嫩的皮和肉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一具白慘慘的骨架!

  而那骨頭上吶!嘖嘖,竟然還刻了一副又一副的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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