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真君問心,橫渡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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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8章 真君問心,橫渡冰原

  潺潺流水滔滔不絕,竹影婆娑。

  赤眉捏了捏眉頭,心中煩悶,沉聲道:「要去冥霜澤。

  青陽子,你可知兩百年前【白素舊事】?」

  方逸微微頷首,大虞這一位千年第一天驕,可謂如雷貫耳。

  凡是結丹真人,哪一位不知這位散人」威名。

  「白素身具頂級靈體,以二階功法凝練一品金丹。

  修行不過兩百年,得以結丹圓滿,堪稱大虞千年以降第一人。」

  「那你可知白素下場如何?」赤眉眸中玄黑,似作深淵,攝人心魄。

  「這般天驕,天缺師弟比之都差了半分。

  卻被拜火教光明子堵在明德山福地,一番血戰,三位光明子隕落,白素亦道途斷絕,黯然坐化。」

  望著法袍獵獵,似崖上青松,又似孤竹挺拔,不為所動的方逸。

  赤眉嘆了口氣,若非是廣勝師弟徒孫,又以傀道踏入頂尖大真人之位,他真不願插手此事。

  修士不自量力,死則死矣,罪有應得。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青陽師侄,你可知離開寒風谷,無吾庇護。

  不需光明子不惜性命,白蟬取出數件針對傀道的密寶,就足以重創於你。

  修仙百藝雖玄妙,但不入宗師境,終究是外物。

  頂尖大真人亦有區別————」

  「赤眉師伯,冥霜澤一行可以退。」方逸星眸幽深,開口道:「但之後呢?」

  」

  」

  」

  」

  洗心潭旁,倏忽間寂靜無聲,只余流水潺潺之音。

  「之後————」赤眉輕聲嘆息,無奈道:「修行被拖累,總好過身死道消。

  留得有用之身,日後終有機緣。」

  方逸長身玉立,望著長眉垂地,身形清瘦的赤眉真君。

  他自知這是好意,若只求元嬰真君之位,拖延一二百年,終能尋得機緣。

  但我此世所求浩大,欲要一窺炎祖、祖巫之位,就不能困守玄陽。

  萬古大運起,上古十教,中古諸道機緣出世。

  兩百年故步自封,放棄各道機緣,之後千年都未必彌補。

  方逸心中喃喃,旋即眸中枯黃毫光流轉,化作一柄利劍,直刺赤眉。

  「嗯?」赤眉眉頭微挑,收斂外溢氣息,欲給方逸一個教訓。

  「唔」

  一輪紫色大日被窺得,方逸悶哼一聲,眸中劇痛,眼角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流下。

  「滴答!」

  血淚划過下頜,滴落在地,綻開一朵血花。

  「哦?

  已見得我元嬰道像?」赤眉眸子異色浮現,若有所思。「閉關五年,青陽子你修為大有長進。

  結丹七層能做到此等根基,看來是另有大機緣。」

  方逸沉吟片刻後,開口道:「弟子收集寒煞,祭煉寶禁,都免不得走一趟冥霜澤。」

  「今時不同往日。」赤眉眉頭一皺,語重心長道:「寒谷秘境一役,胡玉照身隕,白蟬輕傷,青穗一無所獲,楊胥又隕落於你之後。

  閉關五年,你修為有所長進,但以本山與拜火教的恩怨,此去麻煩不小。

  拜火教的頂尖大真人可不止一尊,」

  方逸前來旭日閣前,就已深思熟慮。

  以生死枯榮經根底,淬鍊出木皇氣,再有丹田孕養【青木靈魈】,再不濟,也能保得性命。

  萬里冰原不斷擴大,吸引修士絡繹不絕,自始至終執棋落子之人,都是元嬰真君。

  只需說服赤眉真君牽制農粟、火烈子,他就可放手與諸教人傑一爭。

  方逸冥冥之中有所預感,諸天驕論道,豪雄爭鋒,合萬古大運,日後方能道途廣大。

  他望著赤眉,眸中懇切,沉聲開口:「師伯,拜火教論底蘊遠勝山門,兩教相爭鬥法,明爭暗鬥,絕無可能停止。


  此時退上一步,死坐長青殿,以我壽元修行至結丹圓滿不過是苦熬時間。

  但之後呢?」

  「無凝嬰靈物,無四階靈脈,無渡劫法寶————

  即使結丹圓滿又如何?」

  「不過一守屍鬼罷了!」

  「守屍鬼?」赤眉長眉一挑,望著鋒芒畢露的俊逸青年。

  「那你可知冥霜澤即使無風險,你一旦現身,拜火教必然出手?

  涉及萬年大運,前後兩道上古十教道統出世。

  這機緣豐厚,但有上限,你多占一分,拜火教、藥王谷、大虞他處湧入的散修,就少吃一分。」

  「大道唯爭爾!」

  方逸脊背如孤竹挺拔,眸中毅然,法袍烈烈間,似一柄古劍出鞘,鋒芒畢露。

  兩世五百餘年修行,前世他不願受冥泉宗漁龍子真君好意,入屍山延壽百年。

  最終殊死一搏,就是不將道途落在他人手中,閉目等死。

  今世法力、神通、底蘊,倍於前世,自不會孤坐長青殿,空耗機緣。

  「大道唯爭?」

  赤眉冷笑,紫氣瀰漫,浩大威壓如大日西沉,鎮壓而下。

  「即使生死,你亦要一爭?」

  「咯嘣!」

  元嬰真君氣機降下,方逸周身筋骨脆響,額頭血管暴起,須臾間,汗水濕法袍。

  他俊逸的面容扭曲,卻並未後退分毫。

  「大道唯爭,弟子不悔!」

  「不悔?」

  「轟!」浩大氣機沖霄而起,赤眉碾壓而下威壓再漲。

  方逸脊背被一寸寸壓低,一朵朵血花,在肌理上炸裂。

  他未曾退縮分毫。

  「大道唯爭,望師伯成全!」

  「成全?

  因你一人,與拜火教全面開戰不成?」赤眉眸中冰冷,氣機一分分增長,似無有盡頭。

  「噗通!」

  方逸被徹底壓倒在地,無法動彈分毫,劇痛自四肢百骸襲來。

  他艱難開口。「望...師伯...成...成全...

  ,」

  」

  眼見要傷得根基,浩然氣機瞬息收斂。

  赤眉口中咀嚼方逸所言,展顏一笑。

  「不錯,大道唯爭!

  一步退,步步退,直至退無可退,閉目等死。」

  「方逸記得你今日所言!」

  他法袍烈烈作響,紫氣裊裊,如大日初升,溫潤日光灑落寒風谷。

  須臾間,百里凍土寒意被鎮壓,漫天大雪消融,森冷谷中泛起一抹暖意。

  「祖師?」旭日閣外里許,畝許靈田豐腴,地氣匯聚,土壤泛著黝黑之色。

  老農般的梁渠自田間抬首,望著一輪紫日升起,沉聲道:「祖師心悅,大為快慰。」他握著手中靈鋤侍弄香稻,眼珠轉動,回憶道:「之前那位精通香道的五花師姐前來,都未見祖師這般暢快。

  青陽師兄這是做了何事?」

  赤眉子深深望了方逸一眼,聲似雷電轟鳴,直叩人心。

  「依你所言!

  玄陽山底蘊淺薄,幫不了你太多,但老夫會牽制火矮子、農粟二人。」

  霞光托舉下,玄陽神火鑒九龍環繞,自赤眉身後升起,隱約可見十道寶禁凝聚大日。

  「青陽子,機緣難得,不必顧忌其他,儘管出手。

  拜火教可殺!

  藥王谷可殺!

  懸劍山可殺!

  不必顧忌對宗門影響,阻你道途之輩皆可殺,一切後果——

  本座兜底!」

  「謝過赤眉師伯!」

  方逸面色一肅,整理衣冠,稽首拜謝。

  不止是冥霜澤之事,要在大寒潮中奪得機緣,必須有一尊真君護道。


  否則就如玄陽山三尊立教祖師一般,哪一尊不是天資卓越,有元嬰之姿?

  元嬰真君出手碾壓,玄陽三祖最終龍困淺灘,含恨坐化。

  「且去吧....

  當年廣勝師弟助我,不惜身家性命,今日助你,我亦全力以赴。」

  赤眉眸中慈祥,嘴角含笑。

  這意味玄陽山與拜火教血戰,但...他心意已定,無絲毫猶豫。

  至多搭上半個玄陽山,門下弟子道心長虹,欲要更進一步。

  他自不會畏首畏尾,顧忌左右。

  「方逸,結丹七層的頂尖大真人,有資格窺視元嬰真君之位。」

  「嗡!」

  赤眉略作沉吟,大袖一揮,拇指大小火髓金飛出,落入方逸懷中。

  「宗內窮困,一千餘年積累底蘊都為我耗盡,師伯能給你的靈物,只餘下一角火髓金。

  雖只殘餘一角,但亦是准四階靈物。

  火屬與你枯木之道不合,但也足以換取一份准四階木靈物。

  你手中還有一份【蛻玉藤】,祭煉准四階木傀的靈物,只餘下一道缺口。」

  「薪火相傳,盡在於此。

  望你日後,亦復於此,傳承宗門道統。」

  話音落下,未等方逸多言,紫氣漫漫捲起他,拋出洞府之外。

  「師伯...

  「」

  方逸摩挲手中滾燙的火髓金,眸中升起一抹暖意。

  四階靈物祭煉法寶,怎可能有剩餘。

  這一角火髓金,分明是赤眉真君以削弱本命法寶為代價,活生生摳出來的靈物。

  「玄陽山道統,薪火相傳..

  「6

  他心中喃喃自語,掃過寒風谷中修士,旋即大袖一甩,足下升蓮,消失在寒煞之中。

  「嘩!」

  祖師堂,巫覡祭壇之下。

  木雕泥塑般人影,眸子微動,一縷九節竹影浮現,微微逼退匯聚五穀靈象。

  「師伯————」艱難如夜梟般嗓音,乾澀響起:「何事...令.....令師伯...這般..

  開...懷.....

  」

  「嗡!」

  祭祀之聲響起,青帝寶誥輕頌。

  「孟春之月其帝太皞,有神句芒,余春月皆然,聖神繼天立極,先有農德,司春掌木,謂之木君....

  其下八子,號明庶尊————」

  一枚又一枚碧青巫紋在虛空中降下,桃枝桑木環繞,烙印在僵若泥塑的修士軀體之上。

  張恆一眸中靈慧如火,艱澀吐出二字。

  「噬...靈....

  」

  一方人面鳥喙,喙鑲青玉,額生三旋桑葉金紋的儺面浮現。

  他氣脈所化九節碧竹彎曲,道道裂紋浮現,枝葉結出穀粒。

  「叮鈴鈴~」

  「叮鈴鈴~」

  悅耳巫鈴響起,在灘面加持下,九節碧竹開裂,又癒合。

  莽荒凶厲的氣機中,一道堅韌青氣逐漸生長,陰鬱生機撐開三尺淨土。

  「恩?」

  溫潤神識自旭日閣探出,垂落祖師堂中,赤眉聲中帶著一縷欣慰。

  「終於踏出這一步了..

  也好,祖師堂兩位傳人,都能趕上大寒潮機緣。」

  他神識緩緩退回,在谷中東南角亂石林一滯,一道蛇尾划過。

  「嘖,逆行【玄饕百日宴】,竟以人飼妖。」

  祖師堂這一脈傳承,自大俎祖師立下傳承以來,就沒有一個走尋常路之輩。」

  赤陽崖。

  暖風吹起紗裙一角,修長白嫩五指按住紗裙,五花慵懶地倚在雲床之上。

  她瞥了眼祖師堂,低聲嘀咕道:「尤錫山遠去,青陽子也走了————


  這些乾修野心大,我這燕雀就守著宗門。

  結丹壽元五百,時光漫漫,何必這般拼搏。」

  長青府偏殿。

  望著青光化作蓮台,拖著一角火髓金落下,徐青蛇眸中微紅。

  「火髓金?

  方師兄有心了!」

  他手中法訣變化,遙感離去的青色遁光,低聲喃喃:「有此靈物襄助,我錘鍊本命火靈,可再快上三層。

  師兄且放心,大寒潮機緣無數,一位火道頂尖大真人,定可尋到木屬寶材,已酬師兄「」

  三日後。

  高天之上,寒風呼嘯如罡刀斬下,磨盤大小的冰雹子從雲層中轟落。

  「轟!」

  一艘十丈樓船在飛馳,船身篆刻墨色【郭】字。

  「這寒潮愈發猛烈了.....」溫婉少女之聲響起。

  樓船中一枚符印升起,船首嘲諷銅像嘶吼、符文流轉,吐出碧色光幕,隔絕冰雹、風刀。

  甲板上少女眉似翠羽,烏髮披肩,杏黃長裙裹著雪肌,舉手投足間盪起月白漣漪。

  郭蓁蓁伸手找回符印,望著被隔絕的風雪,秀眉微皺,惹人憐惜。

  「隨著靈竅出世,凍土積蓄數千年的寒意上涌,這萬里冰原愈發兇險了。」

  「蓁蓁多慮了,不過是對那些練氣小修罷了。」

  甲板一側,余鴻漸紫衣異瞳,犀帶束著窄腰,黑髮飛舞間透著傲意。

  「你我結丹真人,些許寒煞,不過是舉手之勞,一道術法就是了————」

  他望著冥霜澤郭家的嫡系真人,眸中志在必得。

  宗門記載,冥霜澤的三階上品靈穴,可非尋常之輩————

  「嗡!」

  高空中寒煞呼嘯,威勢暴漲三分,樓船光幕震動,一道細微裂紋浮現。

  「不好,是靈潮冰災!」

  郭蓁蓁俏臉微凝,手中法印再次打出,化作一柄煙雨羅傘。

  「蓁蓁師妹,我來助力!」余鴻漸紫衣獵獵,赤白法力沖霄而起,一卷山嶽古圖展開。

  「轟!」

  兩道結丹法力相合,羅傘撐開寒風,古圖升起層巒疊嶂,擋住巨冰。

  「還好有你我二位結丹真人聯手。」郭蓁蓁秀眉舒展,吐氣如蘭,似一株含苞待放的蓮花。

  「否則三階冰災襲擊,家族採買的靈物絕無————」

  「唳!!」

  妖氣瀰漫,凶厲啼鳴之聲響起,一尊白羽鷹震動雙翼,一道百丈冰龍捲轉動,朝樓船鞭撻而下。

  「不好!」

  「三階中品白羽鷹王!

  這孽畜何時突破?」

  「走!」

  「逃!」

  冰風漫捲,攪動靈機浩大。

  郭蓁蓁與余鴻漸面色大變,須臾間,捨棄樓船,化作兩道遁光疾馳而逃。

  「錚!」

  一聲劍鳴天外傳來,斬碎寒煞龍捲,青色鎖鏈穿心而過。

  悽厲的蹄鳴中,霞光漫捲。

  白髮披肩,一襲青雲法袍俊逸修士步步生蓮,手提鎖鏈,牽著一尊百丈鷹王,自空中走來。

  他眸中澄澈,似一汪清泉潺潺流淌,玉石叮咚之聲響起。

  「兩位道友,冥霜澤往何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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