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學籍
清晨的陽光透過結著冰棱的窗戶，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
小默從那個充滿猩紅眸子和誘惑低語的夢境中徹底清醒，冷汗早已浸濕了單薄的睡衣。
夢中的恐懼和斬靈刀最後的鳴響依舊清晰。但他沒有過多沉溺，一種近乎本能的指令驅使著他——去學校。
他起身，從衣櫃裡找出幾件三年前的舊校服和便裝。
衣服有些顯小，但勉強能穿。
洗漱時，他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努力回想關於「學校」、「同學」、「課程」的任何片段，卻依舊只有一片空白。
走下樓梯，客廳里靜悄悄的。
斬靈刀依舊靠在牆角，刀身幽光內斂。舅舅和舅母的房門緊閉，裡面沒有任何聲息，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他沒有去打擾他們，也沒有再去碰那柄刀，只是默默地走到門口，套上一雙略顯陳舊的鞋子，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暴風雪過後，空氣清冷刺骨，積雪覆蓋了一切，反射著慘白的陽光。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輛緩慢駛過，碾過積雪，發出嘎吱的聲響。
曙光高中。
這個名字在他空白的腦海中浮現，伴隨著一條清晰的道路指引。
他沿著被清掃出小徑的人行道，沉默地前行。
周圍的建築、街景，都帶著一種模糊的熟悉感，卻無法喚起任何具體的回憶。
學校的鐵門敞開著，門口掛著「曙光高級中學」的牌子。
校園裡，學生們三五成群，穿著和他類似的校服，喧鬧著走向教學樓。
蓬勃的朝氣、鮮活的生命力，與他周身散發的冰冷、死寂的氣息格格不入。
他像一個誤入活人世界的幽靈，沉默地穿過人群。
周圍投來一些好奇、打量，甚至帶著些許異樣的目光。
他太蒼白了，氣質太冷了，而且……他這張臉，對於三年前的師生來說，或許還有些印象，但對於新生而言，則完全陌生。
他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教學樓入口處的行政樓，憑著直覺找到了校長室。
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略顯沉穩的中年男聲。
小默推門而入。
校長辦公室布置得簡單整潔，一個戴著眼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著文件。
他抬起頭，看到小默，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微笑：「同學，有什麼事嗎？」
小默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發出有些沙啞的聲音：「我……來上學。」
「上學？」校長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你是新轉學來的？手續辦好了嗎？哪個班的？」
「我不是轉學。」小默努力組織著語言，儘管記憶缺失，但基本的邏輯還在，「我是……林默。我應該在這裡上學。」
「林默？」校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眉頭漸漸皺起，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林默？你說你是……高三（五）班那個林默？」
小默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哪個班，但對方說出了名字和班級，應該沒錯。
校長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同學，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林默同學……他在三年前，就已經因為意外……去世了。他的學籍也早就註銷了。」
去世。註銷。
這兩個詞如同冰冷的錘子，再次敲擊著小默空洞的內心。儘管已經從舅舅那裡得知，但從校方這裡得到確認，感覺依舊不同。
他看著校長，眼神依舊茫然，但多了一絲固執：「我沒有死。我回來了。我要上學。」
校長被他這平靜卻異常堅定的話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著少年蒼白得不正常的臉色，和那雙缺乏生氣卻異常清澈的眼睛，心裡有些發毛。
這孩子的模樣，仔細看，確實和檔案照片裡那個陽光開朗的林默有七八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而且……一個死了三年的人，怎麼可能回來？
「同學，」校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勸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我理解你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難，或者和家裡人鬧了矛盾。
但是冒充已故的學生是非常嚴重的行為。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跟老師說，但請你如實告知你的身份。」
「我就是林默。」小默重複道，他沒有更多的解釋，因為他也無法解釋。
校長搖了搖頭，態度堅決：「不行。學校的記錄很清楚。林默同學已經不幸離世。你想要在曙光高中上學，必須要有合法的身份證明，並由你的監護人——也就是你的家人，來學校重新辦理入學手續。這是規定，我不能因為你的一面之詞就破例。」
家人辦理手續……
小默想到了舅舅那張寫滿恐懼的臉。讓他來學校為自己這個「鬼物」辦理復學手續？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看著校長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自己再堅持也無用。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包裹了他。
世界仿佛在他周圍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將他隔絕在「正常」的生活之外。
家不再是家，學校也不再接納他。
他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看著少年沉默離去的背影，那種冰冷孤寂的感覺讓他心裡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內部號碼：「喂，李主任嗎？麻煩你把三年前高三（五）班林默同學的註銷學籍檔案再調出來給我看一下……對，就是那個意外去世的學生。有點……奇怪的情況。」
小默走出行政樓，重新站在了冰冷的陽光下。
學生們在他身邊嬉笑打鬧，充滿了生機，而他卻像一個透明的存在，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上學之路，被現實冰冷地阻斷。
他該去哪裡？
他抬起頭，望著灰白色的天空。斬靈刀還在那個所謂的「家」里。夢中猩紅的眸子和誘惑的低語猶在耳邊。
父母之死，詭異歸來，不被接納的現實……。
少年的眼中，那絲茫然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既然正常的路走不通，那麼，他或許只能用非常規的方式，去探尋真相，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書聲琅琅的教學樓，然後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校門外，那片更加廣闊、也更加危機四伏的冰雪世界走去。
小默從那個充滿猩紅眸子和誘惑低語的夢境中徹底清醒，冷汗早已浸濕了單薄的睡衣。
夢中的恐懼和斬靈刀最後的鳴響依舊清晰。但他沒有過多沉溺，一種近乎本能的指令驅使著他——去學校。
他起身，從衣櫃裡找出幾件三年前的舊校服和便裝。
衣服有些顯小，但勉強能穿。
洗漱時，他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努力回想關於「學校」、「同學」、「課程」的任何片段，卻依舊只有一片空白。
走下樓梯，客廳里靜悄悄的。
斬靈刀依舊靠在牆角，刀身幽光內斂。舅舅和舅母的房門緊閉，裡面沒有任何聲息，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他沒有去打擾他們，也沒有再去碰那柄刀，只是默默地走到門口，套上一雙略顯陳舊的鞋子，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暴風雪過後，空氣清冷刺骨，積雪覆蓋了一切，反射著慘白的陽光。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輛緩慢駛過，碾過積雪，發出嘎吱的聲響。
曙光高中。
這個名字在他空白的腦海中浮現，伴隨著一條清晰的道路指引。
他沿著被清掃出小徑的人行道，沉默地前行。
周圍的建築、街景，都帶著一種模糊的熟悉感，卻無法喚起任何具體的回憶。
學校的鐵門敞開著，門口掛著「曙光高級中學」的牌子。
校園裡，學生們三五成群，穿著和他類似的校服，喧鬧著走向教學樓。
蓬勃的朝氣、鮮活的生命力，與他周身散發的冰冷、死寂的氣息格格不入。
他像一個誤入活人世界的幽靈，沉默地穿過人群。
周圍投來一些好奇、打量，甚至帶著些許異樣的目光。
他太蒼白了，氣質太冷了，而且……他這張臉，對於三年前的師生來說，或許還有些印象，但對於新生而言，則完全陌生。
他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教學樓入口處的行政樓，憑著直覺找到了校長室。
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略顯沉穩的中年男聲。
小默推門而入。
校長辦公室布置得簡單整潔，一個戴著眼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著文件。
他抬起頭，看到小默，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微笑：「同學，有什麼事嗎？」
小默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發出有些沙啞的聲音：「我……來上學。」
「上學？」校長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你是新轉學來的？手續辦好了嗎？哪個班的？」
「我不是轉學。」小默努力組織著語言，儘管記憶缺失，但基本的邏輯還在，「我是……林默。我應該在這裡上學。」
「林默？」校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眉頭漸漸皺起，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林默？你說你是……高三（五）班那個林默？」
小默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哪個班，但對方說出了名字和班級，應該沒錯。
校長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同學，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林默同學……他在三年前，就已經因為意外……去世了。他的學籍也早就註銷了。」
去世。註銷。
這兩個詞如同冰冷的錘子，再次敲擊著小默空洞的內心。儘管已經從舅舅那裡得知，但從校方這裡得到確認，感覺依舊不同。
他看著校長，眼神依舊茫然，但多了一絲固執：「我沒有死。我回來了。我要上學。」
校長被他這平靜卻異常堅定的話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著少年蒼白得不正常的臉色，和那雙缺乏生氣卻異常清澈的眼睛，心裡有些發毛。
這孩子的模樣，仔細看，確實和檔案照片裡那個陽光開朗的林默有七八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而且……一個死了三年的人，怎麼可能回來？
「同學，」校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勸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我理解你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難，或者和家裡人鬧了矛盾。
但是冒充已故的學生是非常嚴重的行為。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跟老師說，但請你如實告知你的身份。」
「我就是林默。」小默重複道，他沒有更多的解釋，因為他也無法解釋。
校長搖了搖頭，態度堅決：「不行。學校的記錄很清楚。林默同學已經不幸離世。你想要在曙光高中上學，必須要有合法的身份證明，並由你的監護人——也就是你的家人，來學校重新辦理入學手續。這是規定，我不能因為你的一面之詞就破例。」
家人辦理手續……
小默想到了舅舅那張寫滿恐懼的臉。讓他來學校為自己這個「鬼物」辦理復學手續？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看著校長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自己再堅持也無用。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包裹了他。
世界仿佛在他周圍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將他隔絕在「正常」的生活之外。
家不再是家，學校也不再接納他。
他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看著少年沉默離去的背影，那種冰冷孤寂的感覺讓他心裡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內部號碼：「喂，李主任嗎？麻煩你把三年前高三（五）班林默同學的註銷學籍檔案再調出來給我看一下……對，就是那個意外去世的學生。有點……奇怪的情況。」
小默走出行政樓，重新站在了冰冷的陽光下。
學生們在他身邊嬉笑打鬧，充滿了生機，而他卻像一個透明的存在，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上學之路，被現實冰冷地阻斷。
他該去哪裡？
他抬起頭，望著灰白色的天空。斬靈刀還在那個所謂的「家」里。夢中猩紅的眸子和誘惑的低語猶在耳邊。
父母之死，詭異歸來，不被接納的現實……。
少年的眼中，那絲茫然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既然正常的路走不通，那麼，他或許只能用非常規的方式，去探尋真相，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書聲琅琅的教學樓，然後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校門外，那片更加廣闊、也更加危機四伏的冰雪世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