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紅臉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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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睿那淬毒般的質問,如同冰錐刺入宴席虛假的熱絡。

  剎那間,廳內落針可聞。

  羅千岳獨眼瞬間赤紅,握住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緊,骨節噼啪作響,厚背砍刀似乎下一刻就要出鞘,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壓抑的咆哮。

  蕭翼身形未動,眼神卻銳利如瞄準獵物的隠鳥,袖中匕首冰冷的觸感緊貼掌心。

  趙飛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臉色煞白。

  陳侯臉上的圓滑笑容徹底僵住,額角瞬間滲出細密汗珠。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玩味或凝重,齊刷刷聚焦在林慕身上,空氣仿佛凝固成沉重的鉛塊。

  林慕能清晰感覺到,心竅處那團溫熱因這挑釁而微微躁動,帶著一絲被螻蟻驚擾的不悅;肺竅深處的冰原則毫無波瀾,唯有那亘古的寒冷,仿佛在無聲嘲諷著這場無聊的鬧劇。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呵呵呵……」

  一陣溫潤的笑聲自身側主位傳來,如同暖風拂過冰面。

  只見縣尊黃磊放下手中茶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和煦,目光先是不輕不重地掃過李睿,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魯莽的不贊同。

  「李掌門,年輕人火氣盛是常事,但今日乃是黃某設宴,為林小友諸位接風洗塵,往事如煙,何必再提?」他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悄然盪開了空氣中凝結的肅殺。

  隨即,他目光轉向林慕,笑容更顯真誠幾分:「林小友,李掌門喪父心痛,言語或有衝撞,還望海涵。給黃某一個面子,此事暫且揭過,如何?來來來,諸位滿飲此杯,莫要辜負了這美酒佳肴。」

  他舉杯示意,動作從容不迫,周身那內斂的築基靈壓似有若無地瀰漫開來,並非威懾,更像是一種無形的調和與掌控,將雙方即將爆發的衝突輕描淡寫地按了下去。

  李睿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臉上肌肉抽搐,但在黃磊那看似溫和實則隱含壓力的目光下,終究是重重冷哼一聲,猛地坐回位置,抓起酒杯一飲而盡,只是那眼神中的怨毒,絲毫未減。

  林慕面色平靜,迎著黃磊的目光,微微頷首,端起面前酒杯,同樣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入喉卻化作一片冰寒。

  『紅臉白臉,唱得一出好雙簧。』他心中冷笑,『這黃磊,倒是深諳平衡之道。』

  羅千岳兀自喘著粗氣,獨眼狠狠剮了李睿一眼,在蕭翼眼神示意下,才不情不願地抓起酒杯灌下。

  宴席就在這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繼續,表面推杯換盞,底下暗流洶湧,直至終了。

  院門在身後合攏,將縣尊府邸那虛偽的暖意與暗藏的機鋒徹底隔絕。

  夜風拂過巷弄,帶著深秋的涼意,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腳邊。

  林慕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肺腑,稍稍壓下了宴席間那如影隨形的壓抑感。

  他【專注力9級(57%)】的感知如水銀瀉地,清晰捕捉著身邊幾人的狀態。

  羅千岳胸腔里呼哧作響,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凶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方才被強行壓下的火氣在他體內左衝右突。

  蕭翼無聲地跟在林慕身側,身形幾乎融入陰影,只有指尖那枚銅錢在指縫間悄無聲息地翻轉,反射著微弱的月光,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計。

  趙飛則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眾人的步伐,時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仿佛怕那朱漆大門裡會衝出什麼洪水猛獸,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陳侯倒是走得四平八穩,只是臉上那慣有的圓滑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有餘悸的後怕,小眼睛滴溜溜轉著,不知在琢磨什麼。

  回到租住的大院,油燈如豆,將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搖曳不定。

  廳堂內氣氛沉凝,遠不如離去時輕鬆。

  羅千岳率先憋不住,一腳踹開擋路的矮凳,那木凳「哐當」一聲撞在牆上,裂開幾道紋路。他扯著嗓子,聲音帶著未消的火氣:「他娘的!什麼狗屁宴席!那姓李的雜碎,分明是衝著林爺你來的!還有那縣尊,裝什麼大尾巴狼!要我說,找個機會,先把那蒼梧派的崽子們收拾了,看他們還敢不敢齜牙!」

  他呼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酒味,獨眼因憤怒而布滿血絲,如同燒紅的炭塊。

  蕭翼瞥了那裂開的矮凳一眼,指尖銅錢「錚」地一聲輕響,穩穩落入掌心。


  他聲音平靜,卻像冰錐刺入燥熱的空氣:「莽撞。李睿不過是個擺在明面上的棋子,跳樑小丑罷了。真正需要在意的是黃磊的態度。他作壁上觀,最後出來打哈哈,意在試探我等虛實與底線,維持他那微妙的平衡。」

  他目光轉向林慕,冷靜分析:「如今我等根基尚淺,不宜與縣尊或蒼梧派全面衝突。

  當務之急,是利用現有資源,儘快提升實力。陳侯,你人面熟,想想辦法,探聽一下城內各方,尤其是郡城方向的動向。」

  趙飛縮了縮脖子,小聲道:「蕭哥說得對……那縣尊看著笑呵呵的,可我總覺得心裡發毛,他看人的眼神,跟……跟刀子似的。」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能擦掉那無形的壓力。

  陳侯連忙點頭,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笑容:「蕭爺高見!羅爺您也消消火。打聽消息的事兒包在我身上!這黃安縣三教九流,還沒我陳侯搭不上線的。」他嘴上應承得利索,眼底卻藏著一絲對未來的憂慮,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林慕將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明了。他走到桌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冷的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拉攏,試探,外加一條放出來咬人的惡犬……黃磊這手牌,打得倒是熟練。』他心中冷笑,『可惜,我可不是來陪你玩官場遊戲的。』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的力量:「蕭翼所言不錯。實力不足時,任何妄動都是取死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黃磊意在維持平衡,甚至借我等之手打壓不聽話的蒼梧派。而李睿……喪父之痛,利益受損,不過是條被推出來的瘋狗。」

  「接下來,一切照舊,潛心修煉。」林慕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外界紛擾,與我們無關。待實力足夠,今日種種,自有清算之時。」

  他話音落下,廳內一時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就在這時,心竅處那團溫熱輕輕一盪,炎妃兒慵懶繾綣的意念,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悄然響起:「嘖嘖,寶貝郎君,這剛出門就被人當槍使,還惹了一身騷,這凡俗權謀,真是無趣得緊吶。」

  幾乎同時,肺竅深處那亘古冰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魏清鈞的意志依舊沉寂,但那漠然的態度,分明流露出對這場面、對所有人的不屑一顧,仿佛在說:螻蟻之爭,何足掛齒。

  林慕面色不變,自動過濾了體內兩位「房客」的「場外點評」。

  羅千岳重重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濁氣,雖仍有些不甘,但還是瓮聲瓮氣道:「明白了,林爺!修煉!老子這就去練!遲早把那些雜碎的腦袋擰下來!」

  蕭翼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尋了處角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氣息很快沉靜下去。

  趙飛和陳侯見林慕已有決斷,心下稍安,也各自尋了地方,開始日常的功課。

  院外,夜風嗚咽,吹動著家家戶戶門前新掛的白綾,無聲訴說著這座城池尚未散盡的悲戚與死寂。

  院內,燈火如豆,幾人身影在牆上晃動,唯有氣血運轉時細微的嗡鳴,以及兵刃破空的輕響,交織成一片專注修煉的圖景。

  林慕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要穿透這短暫的平靜,看到那潛藏在更深處的風暴。

  『低調發育,穩住別浪……這道理,放哪個世界都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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