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暫代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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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初霽,西邊天際殘陽如血,將營地外圍那片荒蕪石灘染得一片赭紅。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

  林慕赤膊上身,胸口纏繞的繃帶邊緣已滲出暗紅。

  他手中那柄制式戰刀劃破潮濕空氣,刀風嗚咽,裹挾著絲絲縷縷自戰場汲取而來的陰冷煞氣。

  刀勢已與五日前的生澀截然不同。

  時而飄忽如鬼火,黏滯纏連;

  時而沉重如山傾,帶著震懾心魄的壓迫。

  五日難得的平靜,沒有戰事催命,讓他得以將優化得來的《五鬼斷魂刀》細細打磨。

  每一刀揮出,心竅深處那片屬於炎妃兒的死寂冰冷,似乎都會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與這同源的凶煞刀意隱隱呼應。

  「嗤!」

  第五式「寂滅」斬出時,刀鋒前方空氣陡然凝滯,周身縈繞的煞氣如同被無形之力瞬間吞噬一空。

  刀尖所指,腳下幾塊濕漉的碎石無聲無息化為一灘細密齏粉。

  林慕拄刀喘息,胸口劇烈起伏,牽動傷處帶來陣陣刺痛。

  眼中血絲蔓延,卻透出一股冰冷明悟。

  『五日苦修,這五鬼斷魂之意的運轉,總算順暢了些。』

  意識沉入識海,面板悄然浮現:

  【專注力:5級(85%)→ 6級(1%)】

  【境界:八品鍛骨(大成)(25%)】

  【技能:五鬼斷魂刀(小成)(1%)】

  專注力的突破,讓他對刀意流轉、氣血細微變化的把控,提升到了新的層次。

  回到陷陣營駐地,那股混合著血腥、霉爛稻草和汗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個新兵蜷縮在帳篷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如同驚弓之鳥。

  老兵則靠著木樁,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刀鋒,目光偶爾掃過營內,帶著審視與估量。

  「林爺!」

  陳侯地鼠般從一旁鑽出,湊到近前,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劣質菸草的氣味,「您回來了。」

  他左右瞟了瞟,聲音壓得更低:「新補進來一批人,多半是北邊流放來的亡命徒,看著淬皮境占多,但……有幾人,感覺不對。」

  他悄悄指向遠處角落。

  一個獨眼壯漢正抱臂靠坐在帳篷陰影里,另一名瘦削青年則垂著頭,用一塊破布反覆擦拭著指甲縫。

  「瞧見沒?那獨眼的,還有那擦手的,」

  陳侯喉結滾動一下,「眼神太靜了,不像咱這些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倒像是……像是來逛自家後院。」

  林慕目光掃過,那獨眼壯漢似有所覺,獨眼冷冷瞥來,帶著野獸般的凶戾。

  瘦削青年依舊垂著頭,擦拭的動作卻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藏了底子?』林慕心下默然。

  這軍營,本就是口大染缸,什麼人都有。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百夫長周海踏著沾滿暗紅泥濘的軍靴走來,半舊皮甲下的肌肉塊塊虬結。

  他那道猙獰刀疤從額角劃到下頜,隨著說話扭動,如同活著的蜈蚣。

  目光如刮骨刀,落在林慕胸口滲血的繃帶上。

  「林慕,」周海聲音洪鐘,不帶情緒,「人手摺損太大,你實力尚可,暫代伍長一職。」

  說著,甩手拋來一枚比士兵牌稍厚些的鐵牌,上面刻著「伍」字和一個編號。

  「明日卯時,帶你帳內那五個新兵,沖左翼,配合另外幾隊,給我撕開魏軍那該死的弩陣!」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血腥氣:「人死光了無所謂,陣線,必須給老子破開!」

  林慕接過冰冷的鐵牌,握在掌心。

  周海說完,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陳侯在一旁咂咂嘴,小聲道:「伍長……能多領份乾糧,站位也能靠後些。」

  他臉上露出一絲羨慕,隨即又化為擔憂。

  林慕目光投向自己被指派的帳篷,走了進去。


  裡面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恐懼、汗臭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的沉悶氛圍。

  那五個新兵或坐或站,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

  獨眼壯漢依舊抱著臂膀,靠在最裡面的支撐柱上,僅剩的那隻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桀驁與審視。

  瘦削青年則選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依舊垂著眼,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另外三人則擠在一起,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青白。

  陳侯泥鰍似的跟著溜了進來,搓著手,臉上堆著慣有的諂媚笑容:「林爺,您看這……」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帳篷里的五個人,又壓低聲音,「伍長雖說是臨時的,可也是管五人的頭兒了,好處總歸有些。」

  林慕沒說話,只是走到一處空著的草鋪坐下,將那塊代表著伍長身份的冰冷鐵牌隨意放在手邊。

  他需要理清思緒,周海的任命來得突然,這五個新兵成分複雜,明日衝鋒更是九死一生。

  陳侯見他沉默,以為他心有疑慮,便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

  「林爺,您初來乍到,可能不知曉咱這軍營里的規矩。

  別的暫且不提,單說這軍職,那都是有實力門檻的!」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悄悄比劃著名:「像您這伍長,手下管五人,那最少也得是七品煉髒境的實力,身法、體力、爆發都得跟上,不然鎮不住場子,也活不長。」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那幾個新兵,見無人注意,才繼續道:「往上是什長,管十人,那得六品洗髓境的高手才行,氣血自生,恢復力強,能帶隊衝殺更久。」

  「再往上,就是百夫長大人那樣的,」

  陳侯臉上露出敬畏之色,聲音更低了:

  「周頭兒那樣的,最少也得是四品凝氣境!

  內力凝實如鐵,能附著兵刃,劈砍威力驚人,是軍中的骨幹!」

  林慕默默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勾勒著《五鬼斷魂刀》的運勁軌跡。

  『七品煉髒麼……』

  他如今是八品鍛骨大成,距離七品煉髒看似只差一品,實則隔著關鍵境界,對體力、爆發和恢復力都有質的提升。

  周海讓他以八品境暫代伍長,其用意……

  陳侯見他依舊不語,只當他是在消化信息,補充道:「所以林爺,您能以八品境被周頭兒點將,說明頭兒看好您!只要明日立下功勳,換了資源,突破七品還不是水到渠成?」

  看好?

  林慕心下冷笑。

  只怕是看他實力超出普通新兵,又「來歷不明」,正好拿來當這衝鋒陷陣、消耗敵軍弩箭的棋子。

  若能撕開陣線,是他林慕本事;

  若不能,死了也不心疼。

  他抬眼,目光再次掃過那五名新兵。

  獨眼壯漢似乎聽到了陳侯的低語,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獨眼中的輕蔑更濃了幾分,顯然不認為林慕這年紀和傷勢,真有統領他們的實力。

  瘦削青年依舊垂眸,仿佛對伍長需七品實力的話題毫無興趣。

  另外三人則更加不安,眼神在林慕和那獨眼壯漢之間游移,似乎在判斷誰更可能帶他們活下去。

  帳篷內一時寂靜,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巡夜腳步聲和遠處傷兵營斷續的呻吟。

  林慕收回目光,心中有了計較。

  這伍長的身份……或許能讓他明日衝鋒時,站位靠後一點。

  至少,混亂起來,依靠這五人能吸引部分箭矢和刀鋒。

  而自己,只需稍微付出點適當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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