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興業大考,格物奇題難倒眾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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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興業大考,格物奇題難倒眾名士

  只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緩步走上樓來。

  他面如冠玉,自若朗星,身後還跟著幾個氣度不凡的同伴。

  「在董允。」

  年輕人微微拱手,眉宇間帶著絕對的自信:「聽說益州開科取士,不論出身。董允不才,特來討教。」

  「這狀元是誰的,還得考過才知道。彭兄現在就想預定,怕是早了點吧?」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天哪!董允都來了?」

  「看來這次大考,真的是神仙打架啊!」

  彭羕看著董允,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更強的戰意取代。

  「好!董允!」

  「既然來了,那就考場上見真章!」

  酒樓內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

  這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辱,更是天下士族的一次大碰撞。

  而在窗外,夜色漸深。

  興業坊內,陸雲正看著手中那一疊厚厚的報名名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彭羕、秦宓、董允、費禕————」

  「好啊,這大漢的一半英華,都到我的碗裡來了。」

  五月初五,端陽佳節,亦是「興業大考」開考之日。

  成都城內,萬人空巷。

  貢院門前那條長街,被擠得水泄不通。不過,最熱鬧的並非貢院門口,而是街對面的幾家大賭坊。

  早在半月前,這幾家賭坊便聯合坐莊,掛出了「狀元榜」的賠率。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囉!」

  莊家赤著膀子,踩在凳子上,揮舞著手中的票據,唾沫橫飛:「董允,賠率一賠一!,奪魁呼聲最高,穩如泰山!」

  「益州彭永年,賠率一賠二!彭才子乃本地狂士,才氣縱橫,也是熱門!」

  「還有那費文偉(費禕)、董允,皆是一賠五!」

  圍觀的百姓和士子們,揮舞著手中的銅錢和銀餅,爭相下注。

  「我押董允一百錢!人家那是大才子,這狀元非他莫屬!」

  「哼,強龍不壓地頭蛇!我押彭永年五十錢!他在醉仙樓那首賦,可是傳遍了成都!」

  角落裡,幾個看著面生的北方士子,正湊在一起嘀咕。

  「那東萊徐岳,賠率竟然是一賠二十?」

  「那是自然,徐公雖精通算學,但在名氣上,哪能跟董允、彭羕這些名士比?世人都說,這狀元終究是要看文章錦繡的。」

  「嘿嘿,那我便押徐公十兩銀子!咱們這是興業大考,聽說陸司長最看重算術,萬一爆個冷門呢?」

  「瘋了,瘋了,算盤打得再好也就是個帳房,還能當狀元?」

  喧鬧聲中,貢院的三聲號炮響起。

  「吉時已到!封門!」

  厚重的大門緩緩關閉,將外面的喧囂隔絕。一千多名參考的士子,依照考號,魚貫走入那一排排整齊的號舍之中。

  陸雲作為主考官,身穿官袍,端坐於明遠樓上。

  他看了一眼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對身旁的監考官說道:「髮捲吧。讓這些名士們,開開眼。」

  試捲髮下。

  號舍內,原本自信滿滿的彭羕,漫不經心地磨好墨,提起筆,準備一揮而就。

  然而,當他目光落在第一道題上時,那隻提筆的手,卻僵在了半空。

  題目赫然寫著:

  【格物題第一:今有漢軍紅夷大炮,置於十丈高崖之上。若火藥推力恆定,欲擊中千步之外敵船,炮口仰角當幾何?若風向逆行,風力三級,又當如何修正?】

  彭羨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那幾個字。

  「這————這是什麼鬼題目?!」

  彭羕心中大罵。聖人教誨,只講修身齊家,只講仁義禮智信。這大炮仰角,那是工匠和炮手的活計,怎麼拿來考士大夫?


  他硬著頭皮往下看。

  【格物題第二:興業司欲造鐵甲艦,龍骨重三千斤,船板重五千斤。問:船身入水體積需幾何,方能浮於水面而不沉?(註:水的密度已知)】

  彭羕只覺得眼前發黑,胸中那一肚子華麗的辭藻、排比的句式,此刻竟無半點用武之地。

  他轉頭看向隔壁號舍。

  只見那位董允此刻也是眉頭緊鎖,手中握著筆,半天落不下一個字。

  董允雖然博學,也讀過陸雲之前發行的科普小冊子,但這道題涉及到了具體的計算,讓他這個習慣了「談玄論道」的名士,一時之間也有些抓瞎。

  董允嘆了口氣,心中暗道:「這陸子云,果真是個怪才。這題目雖刁鑽,卻暗合兵法實務。若是打仗算不准射程,造船算不准浮力,確實誤國。」

  他雖然算不出精確數值,但畢竟才思敏捷,便試著用文字描述其中的道理:「————勢高則遠,然過高則墜。如強弩之末,力竭而衰。當取其中,約莫四十五度為佳————」

  董允這是在用「估算」和「哲理」來答物理題,雖不中亦不遠矣。

  而另一邊,彭羕則是心煩意亂,直接在卷子上揮毫寫下:「奇技淫巧,非治國大道!君子當務本,本立而道生。炮火雖利,不如仁義之師;鐵艦雖堅,不如民心之固!」

  寫完,他還得意地哼了一聲。覺得自己這番駁斥,定能讓主考官看到他的「風骨」。

  然而,在考場的角落裡。

  那位被陳群評為「格局狹小」的徐岳,此刻卻是雙眼放光,如魚得水。

  他左手飛快地在自帶的小算盤上撥弄,右手筆走龍蛇。

  「拋物線之理————浮力之公式————」

  這對於旁人是天書,對於精通《數術記遺》的他來說,簡直就是送分題!

  啪嗒啪嗒的算盤聲,在安靜的考場裡顯得格外刺耳,惹得周圍幾個抓耳撓腮的名士紛紛側目,投來鄙夷又嫉妒的目光。

  半日過去,第一場格物算學考完。

  緊接著是第二場:策論。

  這一回,彭羕和董允等人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題目是:【論「富國強兵」與「藏富於民」之策。】

  這是他們的強項!

  彭羕精神大振,剛才在算術題上受的鳥氣,此刻全都要發泄在這篇文章里。

  他文思如尿崩,筆下生花:「————古之善為國者,不務於利,而務於義。然今亂世,非財不足以養兵,非兵不足以安民。漢中王開疆拓土,身毒洋畔金銀如山,此乃天授之富————」

  他的文章辭藻華麗,氣勢磅礴,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兩千言,讀來令人齒頰留香。

  董允那邊,也是下筆如有神。

  他結合荊州的治理經驗,提出了「農商並舉,稅賦分級」的穩健策略,條理清晰,言之有物。

  就連年輕的董允、費禕,也都寫得中規中矩,頗有見地。

  甚至連算術狂人徐岳,雖然文采不如那幾位,但也寫出了「統一度量衡,以利天下流通」的務實之策。

  日落西山,銅鑼聲響。

  「收卷——!」

  士子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貢院。

  貢院門口,早已圍滿了打聽消息的人。

  「永年兄!如何?」幾個益州本地的士子立刻圍住了彭羨。

  彭羕一掃剛才做算術題時的陰霾,昂首挺胸,大袖一揮,臉上滿是傲色:「哼,區區幾道算術題,不過是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倒是那篇策論,我寫得是淋漓盡致!自認為比當年相如之賦也不遑多讓!」

  「這狀元,我彭永年拿定了!」

  眾人聽罷,紛紛喝彩,那幾個押注彭羨的賭徒更是喜笑顏開。

  另一邊,董允也被一群人圍著。

  他雖然沒有彭羕那般狂妄,但臉上也帶著淡淡的自信。

  「董允兄,那炮口仰角幾何?」有人問。

  董允微微一笑,搖著羽扇:「格物之理,貴在通達。我雖未算出確數,但已闡明其中勢」與度」的道理。想必陸司長也是想考校我等的悟性。」


  「至於策論,乃我所長。穩進前三,應無大礙。」

  聽到董允都這麼說了,押注的人也是心頭大定。

  唯有角落裡的徐岳,默默地背著書箱,沒人理會。

  他也不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復盤了一下那幾道大題的計算過程。

  「第一題,仰角三十二度半,修正偏左兩分。」

  「第二題,排水量八千五百方。」

  「應該————都沒算錯吧?」

  徐岳抬頭看了看那些高談闊論、仿佛已經金榜題名的名士們,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憨笑。

  他隱隱覺得,這幫才子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這裡是興業大考。

  陸司長那個「理工男」,要的可能不是華麗的辭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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