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金榜題名,千金買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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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金榜題名,千金買馬骨

  成都,興業坊。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

  平日裡叮噹作響的打鐵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與莊重。

  興業坊的大門外,早已被趙雲麾下的禁軍圍得水泄不通。甲冑鮮明,長槍如林,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甲士,目光如電,掃視著過往行人。

  這裡,就是考場。

  雖然杜瓊、譙周等益州名士極力抵制,甚至放話要將去趕考的世家子弟逐出族譜,但當辰時的鐘聲敲響時,坊門外依然聚集了一大片人潮。

  陸雲站在高樓上,俯瞰下去。

  人頭攢動,粗粗一數,竟有八百之眾。

  在這個識字率極低的年代,能一下子湊齊八百名讀書人,已是難能可貴。

  這八百人里,大半是穿著打補丁長衫的寒門學子,他們眼中透著渴望與緊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還有一小半,衣著光鮮,神色倨傲,那是李嚴家族以及一些依附於實幹派的中小地主家的子弟。

  劉芝站在人群中,緊了緊背上的書箱。

  他看著前方那森嚴的守衛,心中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生出一股敬意。

  以往的察舉,都在豪門的酒桌上,那是這般公開透明?

  「時辰已到!考生入場!」

  一聲高喝。

  大門緩緩打開。

  劉芝隨著人流向前。到了門口,並未直接放行,而是被兩名軍士攔下。

  「搜身!」

  軍士面無表情,上下摸索,連髮髻和鞋底都沒放過。

  「夾帶書籍者,逐出!替考者,枷鎖示眾!」

  嚴苛的規矩嚇退了幾個心懷鬼胎的人,卻讓劉芝心中更定。

  進得場內,只見原本寬闊的廣場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八百張案幾。每張案幾之間隔著五尺,且有木板遮擋,形成一個個獨立的「號舍」。

  劉芝領了號牌,是「天字三號」。

  他找到位置坐下,案上早已備好了筆墨,還有一疊潔白得讓人不忍下筆的」

  興業紙」。

  「封卷!」

  監考官一聲令下。

  劉芝按照指引,在卷首寫下自己的籍貫、姓名、年歲。然後用一條厚紙將這部分糊住,只露出一個編號。

  「這就是糊名」————」劉芝暗暗心驚,「如此一來,閱卷官果然不知道我是誰。哪怕我是乞丐,他們也看不見。

  「髮捲!」

  考捲髮了下來。

  全場瞬間安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劉芝深吸一口氣,展開卷子。

  第一部分,名為「算學」。

  他定睛一看,第一題便極有意思:「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若是那些只會讀死書的腐儒,看到這題定會罵一句「玩物喪志」。

  但劉芝自幼家貧,常幫人算帳度日,這對這算術並不陌生。

  他心中默算:

  若全是雉(雞),則有七十足,少了二十四足。每把一隻雉換成兔,便多兩足。

  二十四除以二,得十二。

  劉芝提筆,在卷上工整寫下:「答:兔十二隻,雉二十三隻。」

  接著往下看。

  有的題目是算糧草運輸的損耗,有的是算築堤壩所需的土方。

  並沒有一句經義,全是實打實的民生實務。

  劉芝越做越順手,心中那股壓抑多年的鬱氣,隨著筆墨流淌,漸漸消散。

  做完算學,便是第二部分:策論。

  題目只有八個字:「蜀道難行,軍糧何濟?」

  劉芝略一沉思。

  這考的是眼界,也是對時局的判斷。漢中王要北伐,這糧草運輸便是最大的難題。

  他想起自己流落江湖時見過的那些棧道和水流,提筆寫道:「————宜在險要處設倉儲,分段轉運。更可仿秦人故智,疏通水路,造輕舟以運————」


  洋洋灑灑五百言,言之有物,絕無半句空話。

  直到最後。

  劉芝翻到了最後一道大題。

  這道題的分值極高,占了全卷的三成。

  題目卻有些驚世駭俗:「論「科舉取士」之利弊。」

  看到這題,劉芝的手抖了一下,墨汁差點滴在卷子上。

  不光是他,隔壁號舍里的李豐(李嚴之子)也停住了筆,眉頭緊鎖。

  這是一道送命題。

  若是只夸不貶,顯得阿諛奉承,未必能入主考官法眼;若是批評太過,又怕觸怒了漢中王。

  李豐咬著筆桿,心中權衡利弊。

  他想起了父親李嚴的話:「陸雲要的是實幹,不是空談。漢中王要的是忠心,但也要聽得進真話。」

  於是,李豐提筆寫道:「科舉之利,在於破門第之見,野無遺賢;在於定標準之公,杜絕私請。然其弊亦有之————」

  李豐寫得很含蓄,指出若是只看分數,可能會選出雖有才但無德的小人,建議在考試之後,還需加以試用考察。

  這是世家子弟的穩妥路子。

  而另一邊,劉芝的想法卻更加激進。

  他想起了自己在望江樓受的那些鳥氣,想起了這二十年來懷才不遇的心酸。

  他眼中精光一閃,提筆便寫,筆鋒如刀:「科舉者,乃國之利器,寒門之階梯也!」

  「往昔察舉,名為舉賢,實為舉親。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致使公卿之位,盡入豪強私囊,國家之才,老死於岩穴!」

  「今漢中王開科舉,正如撥雲見日。雖有小弊,瑕不掩瑜!」

  「亂世用人,當不論德行小節,唯才是舉。若有才者因出身而被棄,是為國之大不幸!」

  劉芝越寫越快,字跡雖顯狂放,卻透著一股子寧折不彎的傲氣。

  「臣以為,科舉之法,當立為萬世之法!非如此,不足以削豪強之權,非如此,不足以安天下寒士之心!」

  寫完最後一個字,日頭已至中天。

  銅鑼聲響。

  「停筆!收卷!」

  軍士們迅速上前,將考卷收走。

  劉芝放下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他站起身,看著這滿場的考生,有的滿臉喜色,有的垂頭喪氣。

  考試完畢,閱卷。

  十名從各曹調來的佐吏,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試卷中。

  他們手裡拿著硃砂紅筆,眉頭卻是一個比一個鎖得緊。

  甚至有人一邊閱卷,一邊無奈地搖頭嘆氣,若是按照以往選官的標準,這些卷子怕是大多都要直接扔進廢紙簍里。

  「這————這簡直是亂七八糟!」

  一名負責初審算學題的佐吏實在忍不住了,放下紅筆,苦笑道:「陸司長,您看看這個。題目問的是修築堤壩的土方量,這考生竟然在上面寫了一首賦,讚美大王仁德如水————至於那數,是一點都沒算對。」

  另一名佐吏也附和道:「下官這也一樣。八百份卷子,能把那雞兔同籠」算清楚的,不足兩成。

  好些人連九九乘法都沒背熟,純粹是在這兒胡猜亂寫。」

  陸雲坐在主位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也拿起幾份被判定為「不合格」的卷子看了看。

  確實,慘不忍睹。

  畢竟這是第一次科舉,來的多是寒門子弟,教育資源匱乏。很多人只是識字,並未受過系統的算術訓練。

  要是嚴格按照「答案錯誤即零分」的標準,這一百個人恐怕都湊不齊。

  諸葛亮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那份李豐的卷子,輕搖羽扇,神色倒是頗為平靜。

  「萬事開頭難。」

  諸葛亮放下卷子,看向陸雲,「子云,若是按照那個標準,這次科舉怕是要成笑話了。你怎麼看?」

  陸雲沉吟片刻,站起身來,走到那些佐吏面前。

  「咱們選的是可造之材,不是現成的算學大師。」

  陸雲指著卷子說道:「諸位聽好。閱卷之時,不要只盯著最後的數對不對。」


  「要看他的解題思路。若是思路清晰,邏輯對路,只是最後計算時粗心算錯了,給一半分。」

  「若是字跡工整、條理分明的,再酌情加分。」

  「咱們要的是腦子靈活、肯動腦子的人。只要底子不差,進了興業司,咱們可以教。」

  眾佐吏面面相覷,隨即恍然大悟,齊聲應諾。

  有了這個新標準,閱卷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陸雲和諸葛亮則負責最後的終審。

  兩人熬了整整十個大夜。

  直到第十日清晨,一份擬定好的一百人名單,終於擺在了案頭。

  排在榜首的,赫然是那張筆鋒如刀、痛斥門閥弊端的卷子。

  雖然糊著名,但陸雲和諸葛亮看那文風,心中大概也有了數。

  「一百人,雖良莠不齊,但這顆火種算是保住了。」

  諸葛亮看著名單,眼中露出一絲欣慰,「接下來,就是放榜了。子云打算貼張告示在府門口便算了嗎?」

  陸雲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貼張告示?那太寒酸了。」

  「那些世家大族不是瞧不起咱們這科舉嗎?不是說這是賤業嗎?」

  「那我就要搞個大排場。大到讓全成都、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眼紅,讓那些世家子弟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諸葛亮來了興趣,羽扇輕搖:「哦?子云想如何做?」

  陸雲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金榜題名。」

  「不用普通的白紙黑字。我要用最好的丈二紅綾,上面用金粉書寫這一百人的名字!」

  「這張金榜」,要掛在州牧府正門最顯眼的地方,還要派專兵把守,以此示尊榮。」

  諸葛亮微微點頭:「紅綾金粉,確實奪人眼球。」

  陸雲接著說道:「第二,立塔勒石。」

  「我要在興業坊門口,建一座科舉塔」。把這一百個中榜者的名字、籍貫,全部刻在石碑上,立於塔內。」

  「還要請史官專門記錄,編入《益州志》。

  「我要告訴天下人:考中科舉,便是青史留名!哪怕幾百年後,後人也能看到他們的名字!」

  這一下,連諸葛亮都動容了。

  讀書人最在乎什麼?

  不是錢,不是權,而是名!

  若是能流芳百世,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陸雲這一招,直接擊中了讀書人的軟肋。

  「此計甚毒,卻也甚妙。」諸葛亮讚嘆道,「但這還不夠熱鬧。」

  「當然不夠。」

  陸雲眼中精光閃爍,聲音提高了幾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誇官遊街!」

  「放榜那日,我要請趙子龍將軍調撥一百匹高頭大馬,給這一百名中榜者騎!」

  「還要給他們每人發一身嶄新的紅袍,胸前戴大紅花。」

  「前面由鳴鑼開道,後面跟著鼓樂班子,吹吹打打。」

  「從州牧府出發,繞著成都城最繁華的大街走上一圈!」

  「還要安排專人在前面高聲唱名:某郡某人,高中興業司第幾名!」」

  陸雲比劃著名那個場面,越說越興奮:「最後,還要在城中設下鹿鳴宴」,由我出席敬酒!」

  「軍師,你想想。」

  「當那些寒門子弟穿著紅袍,騎著戰馬,在幾十萬百姓的歡呼聲中走過街頭的時候。」

  「當他們的名字被刻在石頭上,供萬人敬仰的時候。」

  「那些躲在家裡自命清高的世家子弟,看著這一幕,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諸葛亮聽完,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這是把這一百個寒門子弟,直接捧成了天上的星宿。

  這種榮耀,這種排場,足以讓任何一個讀書人瘋狂。

  什麼世家的抵制,什麼名士的嘲諷,在這震天的鑼鼓聲和金榜的光芒下,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子云啊子云。」

  「這才是真正的千金買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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