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成都的興業司
第91章 成都的興業司
陸雲覺得還是腳踏實地好。
雖然顛是顛了點，灰是大了點，但至少心裡踏實。
只要不是遇到泥石流，憑著王武這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精銳，誰也別想傷到自己一根毫毛。
陸雲喝了一口熱茶，看著窗外騎在馬上暴曬的王武，心裡充滿了安全感。
「王武！」
陸雲把頭探出窗外喊了一聲。
「在！」
王武立刻策馬靠過來，「司長有何吩咐？」
「離江邊遠點走。」
陸雲指了指旁邊的山路，「咱們往裡面靠靠，江邊濕氣太重，對身體不好。」
「這————」
王武看了一眼那崎嶇的山路，撓了撓頭。
這路更難走了啊。
但他從來不問為什麼，立刻抱拳大吼：「是！全隊聽令！向左變道，走山路！」
馬車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阿柔苦著臉，身子一歪，倒在了陸雲懷裡。
陸雲順勢摟住，感受著懷裡的溫軟，心裡美滋滋的。
顛點好啊。
顛點才有情調嘛。
活著入川，才是硬道理。
月余。
馬車終於走出了連綿的大山。
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一望無際的成都平原像是一塊巨大的碧綠綢緞，鋪展在天地之間。
沒有了那顛簸的山路，陸雲的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
成都城，到了。
這是一座比江陵還要繁華數倍的大城。
進了城，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
雖剛經戰事，但因為劉璋投降得快，城內並沒有受到什麼破壞，百姓的生活依舊安穩。
車隊穿過鬧市，拐進了一條幽靜的長街。
這條街叫青羊肆，住的都是益州的達官顯貴。
「司長，到了。」
王武勒住馬，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興奮。
陸雲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抬頭一看，面前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朱紅的大門上，那塊嶄新的匾額上寫著兩個燙金大字——「陸府」。
門口蹲著的兩座石獅子，比縣衙門口的還要威風。
「這————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陸雲咂了咂嘴。
王武嘿嘿一笑：「主公說了，這原本是益州別駕張松的宅子。張松死後，這宅子就空了下來。主公特意讓人收拾出來，說是只有這十進的大院子，才配得上司長的功勞。」
「十進？」
阿柔跟在後面下了車，聽到這話，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一行人走進府門。
前廳寬敞明亮，中庭假山流水，後院更是花木扶疏。
迴廊曲折，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光是那個用來賞魚的池塘，就比陸雲在江陵那個小院子還要大。
「這哪裡是家，分明是個小公園嘛。」
陸雲背著手，滿意地點了點頭，「主公有心了。」
清妍和月奴帶著一幫丫鬟僕役去收拾行李，陸雲則直接去了書房，把那張燧發槍的圖紙鎖進了特製的暗格里。
次日一早。
陸雲沒在那個豪宅里多待，帶著王武便出了門。
他們直奔城南。
那裡，是劉備特批給興業司的新基地。
馬車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坊市門口。
原本這裡的圍牆有些破舊，現在已經被加高加固，上面還插滿了旌旗，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名精銳士兵站崗。
這就是新的「興業坊」。
足足占了一整個坊市的地盤，比江陵那個工坊大了五倍不止。
「司長！」
公輸正早就等在門口，見陸雲來了，急忙迎了上來。他臉上雖然掛著黑眼圈，但精神頭十足。
「這裡的條件太好了！」
公輸正一邊引路，一邊激動地介紹，「這裡的地基結實，水源也方便。而且成都本來就有不少鐵匠鋪子，咱們直接把人都收編了，爐子都不用新建，改一改就能用！」
走進坊內，熱浪和叮噹聲撲面而來。
左邊是煉鋼區，幾十座高爐正在冒著黑煙；右邊是木工區，無數木料堆積如山。
中間則是一排排整齊的磚房，那是給工匠們居住和研發的地方。
陸雲邊走邊看，很是滿意。
「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心臟。」
陸雲指著那片忙碌的景象，「防火、防盜、防細作，這三件事必須抓緊，不能有半點馬虎。」
「司長放心，滿寵大人的臨淵」已經入駐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公輸正答道。
走過嘈雜的工坊區，後面是一片相對安靜的院落。
這裡掛著一塊木牌——「格物學堂」。
朗朗的讀書聲從裡面傳出來，聽著讓人心安。
陸雲放輕了腳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幾十個半大孩子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炭筆，在沙盤上寫寫畫畫。
在人群的角落裡，陸雲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秀。
那個當初在山裡為了一個「人」字在地上劃了半宿的小姑娘。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袍，學堂統一發的學生服。
原本蠟黃的小臉，現在紅潤了不少，甚至還有點嬰兒肥了。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挽著。
她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在紙上計算著一道算術題。
陸雲沒有打擾她，直到她寫完最後一個數字，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時，才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陸雲。
「呀！先————先生！」
阿秀慌忙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地想要行禮，卻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筆。
陸雲笑著彎腰幫她撿起筆，遞給她。
「在這兒還習慣嗎？」陸雲溫和地問道。
阿秀緊緊抓著筆，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習慣！這裡真的太好了！」
她的聲音清脆，「每天都有白米飯吃，還能有肉。爺爺在後勤幫著看倉庫，也不用去山裡受凍了。」
陸雲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又問道：「住的地方呢？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方不方便？」
這年頭，男女大防雖然沒宋明那麼變態，但也得講究個規矩。
阿秀指了指後院的一排二層小樓。
「方便的。」
她認真地說道，「黃皓師兄安排得很好。男娃住在東邊的院子，我們女娃住在西邊的小樓里。」
「中間有牆隔著，還有專門的大嬸看著門，晚上誰也過不去。」
說到這裡，阿秀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小聲說道：「而且————阿柔姐姐她們對我可好了。」
「哦？」陸雲挑了挑眉。
阿秀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臉上露出一絲幸福的笑容。
「這身衣裳，雖然是學堂發的，但阿柔姐姐怕我不合身，特意幫我改過。」
「清妍姐姐還經常讓人送些點心過來，說是讀書費腦子，要多吃點甜的。」
「就連月奴姐姐————」阿秀吐了吐舌頭，「雖然她看著冷冰冰的，但上次有個新來的男娃欺負我，月奴姐姐瞪了他一眼，那男娃嚇得差點尿褲子，再也不敢惹我了。」
陸雲聽得哈哈大笑。
這三個丫頭，倒是挺會做人。
「那就好。」
陸雲拍了拍阿秀的肩膀，鼓勵道：「好好學。這裡的書隨便看，不懂的就去問黃皓。」
「只要你肯學，以後這興業司里，也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阿秀看著陸雲，眼中滿是崇拜。
她退後一步，認認真真地對著陸雲行了一個學生禮。
「學生，定不負先生教誨！」
離開格物學堂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陸雲剛伸了個懶腰，準備回那個十進的大宅子裡享受一下只有封建地主階級才有的腐敗生活，州牧府的傳令兵就到了。
「陸司長，主公急召。」
傳令兵神色匆匆，「文武官員都在往府里趕，諸葛軍師特意囑咐，讓您務必立刻過去。」
陸雲心裡大概有了數。
還能有什麼事？
不就是北方那個「魏王」鬧的麼。
曹操那邊又是蓋宮殿，又是加九錫，還要用天子鑾儀，這就差把「我要篡位」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劉備這邊肯定坐不住。
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本來你是丞相，我是皇叔，雖然我有水分，但好歹名義上是個平級。
現在你曹操升職加薪當了「王」，我劉備還是個左將軍、益州牧。
這要是見了面，我還得給你磕一個？
這隊伍以後還怎麼帶？
陸雲上了馬車，心裡暗自吐槽。
其實想當王就當唄。
打了大半輩子仗，顛沛流離幾十年，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大一塊地盤，享受享受怎麼了？
非得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三辭三讓」。
扭扭捏捏的，累不累啊。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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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覺得還是腳踏實地好。
雖然顛是顛了點，灰是大了點，但至少心裡踏實。
只要不是遇到泥石流，憑著王武這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精銳，誰也別想傷到自己一根毫毛。
陸雲喝了一口熱茶，看著窗外騎在馬上暴曬的王武，心裡充滿了安全感。
「王武！」
陸雲把頭探出窗外喊了一聲。
「在！」
王武立刻策馬靠過來，「司長有何吩咐？」
「離江邊遠點走。」
陸雲指了指旁邊的山路，「咱們往裡面靠靠，江邊濕氣太重，對身體不好。」
「這————」
王武看了一眼那崎嶇的山路，撓了撓頭。
這路更難走了啊。
但他從來不問為什麼，立刻抱拳大吼：「是！全隊聽令！向左變道，走山路！」
馬車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阿柔苦著臉，身子一歪，倒在了陸雲懷裡。
陸雲順勢摟住，感受著懷裡的溫軟，心裡美滋滋的。
顛點好啊。
顛點才有情調嘛。
活著入川，才是硬道理。
月余。
馬車終於走出了連綿的大山。
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一望無際的成都平原像是一塊巨大的碧綠綢緞，鋪展在天地之間。
沒有了那顛簸的山路，陸雲的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
成都城，到了。
這是一座比江陵還要繁華數倍的大城。
進了城，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
雖剛經戰事，但因為劉璋投降得快，城內並沒有受到什麼破壞，百姓的生活依舊安穩。
車隊穿過鬧市，拐進了一條幽靜的長街。
這條街叫青羊肆，住的都是益州的達官顯貴。
「司長，到了。」
王武勒住馬，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興奮。
陸雲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抬頭一看，面前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朱紅的大門上，那塊嶄新的匾額上寫著兩個燙金大字——「陸府」。
門口蹲著的兩座石獅子，比縣衙門口的還要威風。
「這————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陸雲咂了咂嘴。
王武嘿嘿一笑：「主公說了，這原本是益州別駕張松的宅子。張松死後，這宅子就空了下來。主公特意讓人收拾出來，說是只有這十進的大院子，才配得上司長的功勞。」
「十進？」
阿柔跟在後面下了車，聽到這話，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一行人走進府門。
前廳寬敞明亮，中庭假山流水，後院更是花木扶疏。
迴廊曲折，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光是那個用來賞魚的池塘，就比陸雲在江陵那個小院子還要大。
「這哪裡是家，分明是個小公園嘛。」
陸雲背著手，滿意地點了點頭，「主公有心了。」
清妍和月奴帶著一幫丫鬟僕役去收拾行李，陸雲則直接去了書房，把那張燧發槍的圖紙鎖進了特製的暗格里。
次日一早。
陸雲沒在那個豪宅里多待，帶著王武便出了門。
他們直奔城南。
那裡，是劉備特批給興業司的新基地。
馬車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坊市門口。
原本這裡的圍牆有些破舊，現在已經被加高加固，上面還插滿了旌旗，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名精銳士兵站崗。
這就是新的「興業坊」。
足足占了一整個坊市的地盤，比江陵那個工坊大了五倍不止。
「司長！」
公輸正早就等在門口，見陸雲來了，急忙迎了上來。他臉上雖然掛著黑眼圈，但精神頭十足。
「這裡的條件太好了！」
公輸正一邊引路，一邊激動地介紹，「這裡的地基結實，水源也方便。而且成都本來就有不少鐵匠鋪子，咱們直接把人都收編了，爐子都不用新建，改一改就能用！」
走進坊內，熱浪和叮噹聲撲面而來。
左邊是煉鋼區，幾十座高爐正在冒著黑煙；右邊是木工區，無數木料堆積如山。
中間則是一排排整齊的磚房，那是給工匠們居住和研發的地方。
陸雲邊走邊看，很是滿意。
「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心臟。」
陸雲指著那片忙碌的景象，「防火、防盜、防細作，這三件事必須抓緊，不能有半點馬虎。」
「司長放心，滿寵大人的臨淵」已經入駐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公輸正答道。
走過嘈雜的工坊區，後面是一片相對安靜的院落。
這裡掛著一塊木牌——「格物學堂」。
朗朗的讀書聲從裡面傳出來，聽著讓人心安。
陸雲放輕了腳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幾十個半大孩子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炭筆，在沙盤上寫寫畫畫。
在人群的角落裡，陸雲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秀。
那個當初在山裡為了一個「人」字在地上劃了半宿的小姑娘。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袍，學堂統一發的學生服。
原本蠟黃的小臉，現在紅潤了不少，甚至還有點嬰兒肥了。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挽著。
她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在紙上計算著一道算術題。
陸雲沒有打擾她，直到她寫完最後一個數字，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時，才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陸雲。
「呀！先————先生！」
阿秀慌忙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地想要行禮，卻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筆。
陸雲笑著彎腰幫她撿起筆，遞給她。
「在這兒還習慣嗎？」陸雲溫和地問道。
阿秀緊緊抓著筆，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習慣！這裡真的太好了！」
她的聲音清脆，「每天都有白米飯吃，還能有肉。爺爺在後勤幫著看倉庫，也不用去山裡受凍了。」
陸雲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又問道：「住的地方呢？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方不方便？」
這年頭，男女大防雖然沒宋明那麼變態，但也得講究個規矩。
阿秀指了指後院的一排二層小樓。
「方便的。」
她認真地說道，「黃皓師兄安排得很好。男娃住在東邊的院子，我們女娃住在西邊的小樓里。」
「中間有牆隔著，還有專門的大嬸看著門，晚上誰也過不去。」
說到這裡，阿秀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小聲說道：「而且————阿柔姐姐她們對我可好了。」
「哦？」陸雲挑了挑眉。
阿秀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臉上露出一絲幸福的笑容。
「這身衣裳，雖然是學堂發的，但阿柔姐姐怕我不合身，特意幫我改過。」
「清妍姐姐還經常讓人送些點心過來，說是讀書費腦子，要多吃點甜的。」
「就連月奴姐姐————」阿秀吐了吐舌頭，「雖然她看著冷冰冰的，但上次有個新來的男娃欺負我，月奴姐姐瞪了他一眼，那男娃嚇得差點尿褲子，再也不敢惹我了。」
陸雲聽得哈哈大笑。
這三個丫頭，倒是挺會做人。
「那就好。」
陸雲拍了拍阿秀的肩膀，鼓勵道：「好好學。這裡的書隨便看，不懂的就去問黃皓。」
「只要你肯學，以後這興業司里，也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阿秀看著陸雲，眼中滿是崇拜。
她退後一步，認認真真地對著陸雲行了一個學生禮。
「學生，定不負先生教誨！」
離開格物學堂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陸雲剛伸了個懶腰，準備回那個十進的大宅子裡享受一下只有封建地主階級才有的腐敗生活，州牧府的傳令兵就到了。
「陸司長，主公急召。」
傳令兵神色匆匆，「文武官員都在往府里趕，諸葛軍師特意囑咐，讓您務必立刻過去。」
陸雲心裡大概有了數。
還能有什麼事？
不就是北方那個「魏王」鬧的麼。
曹操那邊又是蓋宮殿，又是加九錫，還要用天子鑾儀，這就差把「我要篡位」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劉備這邊肯定坐不住。
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本來你是丞相，我是皇叔，雖然我有水分，但好歹名義上是個平級。
現在你曹操升職加薪當了「王」，我劉備還是個左將軍、益州牧。
這要是見了面，我還得給你磕一個？
這隊伍以後還怎麼帶？
陸雲上了馬車，心裡暗自吐槽。
其實想當王就當唄。
打了大半輩子仗，顛沛流離幾十年，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大一塊地盤，享受享受怎麼了？
非得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三辭三讓」。
扭扭捏捏的，累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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