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惡吏上門,縣中豪族 【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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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惡吏上門,縣中豪族 【八更】

  那老丈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在最前面,身後護著一臉驚恐的阿秀。

  「官爺————這,這還沒到日子啊————」老丈聲音哆嗦,「不是說好,月底才————」

  「少他娘的廢話!」

  那差役頭目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那雙三角眼往上一翻。

  「縣尊大老爺有令,今年秋糧徵收提前!還有你們欠官府的青苗錢」,連本帶利,今日必須結清!」

  「今日?」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一個個莊稼漢子握緊了手裡的鋤頭和扁擔,眼睛赤紅。

  「這叫什麼道理!糧食還在地里沒曬乾,這時候收什麼糧?」

  「就是!那利錢不是說好了兩分嗎?怎麼現在又要漲?」

  「你們這是要逼死人啊!」

  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幾個膽大的年輕後生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擋在了老弱婦孺前面。

  「喲呵?」

  差役頭目冷笑一聲,手裡拿著水火棍,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拍著。

  「怎麼著?想造反啊?」

  「一群泥腿子,借了官府的錢,還想賴帳?也不去打聽打聽,在這泉陵地界,誰敢欠縣尊大老爺的錢?」

  他說著,眼神一狠,猛地一揮手。

  「給我搜!把值錢的都拿走!拿不出錢糧的,就把人帶走!男的去礦上抵債,女的賣給人牙子!」

  「是!」

  身後的十幾個差役如狼群般撲了上來。

  「跟他們拼了!」

  那個阿秀的鄰居,那個死了丈夫的寡婦尖叫一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衝上去就要護自家的雞籠。

  「滾開!」

  一個差役罵了一句,抬手就是一棍。

  「砰!」

  一聲悶響。

  那木棍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一個衝上來幫忙的年輕後生頭上。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額頭流了一臉。

  那後生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大牛!」

  村民們驚呼一聲,瞬間亂作一團。

  「我看誰敢動!」

  差役頭目一腳踩在那昏迷後生的胸口上,水火棍指著周圍憤怒卻又不敢上前的村民,滿臉猙獰。

  「誰敢動一下,這就是下場!這就是對抗官府的下場!」

  此時。

  「住手!」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

  陸雲微微側頭,給了一個眼色。王武心領神會,大步跨出,像一座鐵塔般擋在了村民和差役之間。

  他平日裡護衛劉備、陸雲,身上自帶一股肅殺之氣,此刻眉頭倒豎,那股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身為官差,卻行同匪寇,眼裡還有王法嗎?!」

  那差役頭目被這一吼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他雖然囂張,但不是傻子。

  抬眼一看,只見這幾人雖穿著便服,但個個身形魁梧,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兵刃,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尤其是眼前這個黑大漢,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喲呵?」

  差役頭目穩住心神,雖然心裡有些發虛,但在這泉陵地界,還沒人敢管閒事。

  他把水火棍往地上一杵,眯著三角眼打量著王武,又掃了一眼後面的陸雲和諸葛亮。

  「口氣倒是不小。你們是什麼人?敢管官府辦差?」

  王武冷哼一聲,抱拳向北,聲音洪亮:「我們是江陵來的行商,進山收些皮貨。」

  「行商?」

  聽到這兩個字,差役頭目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下來。

  只要不是上面派下來的大官,那就好辦。

  在這年頭,商人再有錢,地位也是低賤的。更何況是外地來的商人,那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哈哈哈哈!」

  差役頭目突然仰天大笑,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

  「原來是幾個做買賣的。」

  他眼神瞬間變得貪婪而陰狠,圍著王武轉了兩圈,嘖嘖兩聲。

  「既然是商人,那咱們就得說道說道了。」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指,指了指王武腰間的佩刀。

  「看你們帶著兵刃,又不像是正經商人。我看,倒像是流竄的江匪!」

  「進山收貨?有路引嗎?交了進山稅」嗎?拜過我們縣尊大老爺的碼頭嗎?」

  他每問一句,便往前逼近一步,語氣愈發囂張。

  「我看你們形跡可疑,必然是勾結這些刁民,意圖謀反!」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周圍的差役立刻會意,紛紛抽出腰刀,嘩啦啦地圍了上來,一臉的不懷好意。

  「識相的,」差役頭目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就把身上的錢財都留下來,算是孝敬兄弟們的茶水錢。否則————」

  他臉色一沉:「統統帶回縣衙大牢,讓你們嘗嘗大刑伺候的滋味!」

  這就是赤裸裸的敲詐。

  「好————好得很。」

  一直沉默的諸葛亮忽然笑了。

  那是氣極反笑。

  他推開擋在身前的護衛,緩步走上前來。

  雖然一身布衣,手中也無羽扇,但他站在那裡,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度。

  「我也正想去見識見識,究竟是哪位縣尊大老爺」,能教出你們這幫敲骨吸髓的惡奴。」

  諸葛亮看著那差役頭目,語氣平淡,卻冷得徹骨。

  「既然你說我們要謀反,那就請帶路吧。我們跟你去縣衙。」

  差役頭目一愣。

  他本來只想詐點錢花,沒想到這幾個人竟然是個硬茬子,主動要去見官?

  「好!有種!」

  差役頭目獰笑一聲,「既然你們想找死,爺爺就成全你們!帶走!」

  趁著場面混亂,陸雲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湊到王武耳邊。

  「讓老三立刻出山,去找趙將軍。」

  陸雲的聲音極低,卻透著一股殺意。

  「告訴子龍,立刻帶兵圍了泉陵縣。」

  王武眼神一凜,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他回身對一名看似正在整理包裹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那親衛趁著眾人被押解的空檔,身形一閃,鑽入了旁邊的密林,瞬間不見了蹤影。

  泉陵縣,縣衙。

  朱紅的大門有些斑駁,兩座石獅子威嚴地蹲在門口,卻擋不住裡面散發出的腐朽氣息。

  「威——武——」

  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有氣無力地喊著堂威。

  陸雲和諸葛亮等人,並未被綁縛,只是被一群差役圍在堂下。

  那位老丈和阿秀,也被作為「同黨」押了過來,祖孫倆瑟瑟發抖。

  過了好半晌,屏風後面才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穿官服、體態臃腫的中年人,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此人名叫胡從,乃是零陵本地豪強胡家的旁支。

  當初劉備平定零陵,為了安撫地方大族,便讓他做了這泉陵縣令。

  他歪坐在太師椅上,扶了扶帽子,睡眼惺忪地掃視了一圈堂下。

  「堂下何人?所犯何事啊?」胡從懶洋洋地問道。

  那差役頭目立刻換了一副奴才相,跑上前去,添油加醋地說道:「回稟縣尊!這幾個人來歷不明,自稱商人,卻身帶兵刃,在山裡阻撓咱們收稅,還打傷了咱們的人!小的懷疑,他們是江匪探子!」

  「哦?」

  胡從一聽「江匪」二字,頓時來了精神。

  這要是抓了江匪,既能向上面請功,又能從這些人身上榨出不少油水。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大膽狂徒!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陸雲和諸葛亮負手而立,腰杆挺得筆直,冷冷地看著高高在上的胡從,紋絲不動。

  胡從見狀,勃然大怒。

  「反了!真是反了!」

  他指著兩人,厲聲喝道:「來人!給我大刑伺候!先打三十殺威棒,看他們的骨頭有多硬!」

  「慢著。」

  諸葛亮開口了。

  「胡縣令,你要打我們可以。但在打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胡從氣笑了:「死到臨頭,還想問話?好,本官就讓你做個明白鬼!你問!」

  諸葛亮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敢問胡縣令,依照荊州新律,田租乃是十五稅一。為何到了你這泉陵縣,卻要提前徵收,還要強行攤派所謂的「青苗錢」?」

  「再問,官府借貸本是仁政,利息不過兩分。為何你這縣衙,卻要在秋收時壓低糧價,變相將利息漲至數倍,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這是————你自己定的王法?」

  聽了諸葛亮這番擲地有聲的質問,胡從先是一愣。

  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胡從指著諸葛亮,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問我是什麼王法?」

  他笑聲驟停,臉色猛地陰沉下來,身子前傾,死死盯著諸葛亮。

  「在這泉陵縣的一畝三分地上,本官的話,就是王法!」

  站在胡從身旁,那個尖嘴猴腮的主簿師爺,此刻也搖著摺扇走了下來。

  他看著諸葛亮,眼中滿是譏諷。

  「你是外鄉人,不懂咱們這裡的規矩。也不怕告訴你,咱們胡家,在這零陵郡紮根已經上百年了。」

  師爺豎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當年劉景升劉州牧在的時候,對咱們胡家那也是客客氣氣的。這泉陵縣的大小事務,哪一樣不是咱們胡家說了算?」

  「如今雖說換了劉皇叔坐鎮荊州,那又如何?」

  師爺冷笑一聲,語氣狂妄至極。

  「皇叔想要坐穩荊州,就得靠咱們這些大族支持!要是離了咱們,他的政令連縣衙的大門都出不去!」

  「所以說,」師爺湊近諸葛亮,壓低聲音,陰惻惻地說道,「就算你是條過江龍,到了這兒,也得給地頭蛇盤著!更何況,你們不過是幾隻待宰的肥羊!」

  胡從聽得十分受用,重新靠回太師椅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跟幾個死人廢什麼話。」

  他從簽筒里抽出一支令簽,狠狠往地上一擲。

  「啪!」

  「來人!這幾人咆哮公堂,意圖謀反!給我亂棍打死!屍體扔到亂葬崗去餵狗!」

  「是!」

  兩旁的衙役早就按捺不住,一個個如狼似虎,舉起殺威棒就要衝上來。

  老丈嚇得癱軟在地,把阿秀死死護在懷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王武爆喝一聲,手裡長刀「鏘」地出鞘,擋在諸葛亮和陸雲身前。

  「我看誰敢!」

  「還敢亮兵器?那是真造反了!給我殺!」胡從厲聲尖叫。

  眼看一場血腥屠殺就要在公堂之上上演。

  就在這時—

  「轟隆隆—

  「」

  一陣低沉而密集的悶響,忽然從地面傳來。

  那聲音初時還很遠,眨眼間便如滾滾驚雷,震得公堂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桌案上的驚堂木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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