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東閣龍蛇筆競
第135章 東閣龍蛇筆競
太子李承乾端居首位，其後依次是魏王李泰、晉王李治、吳王李恪以及數位已成年的皇子。
案上文房四寶，墨已研濃，筆已舔飽，特製的加厚考卷，如同未啟的戰場，靜候廝殺。
御座高高在上，李世民身著玄色常服，未戴冕旒，卻自有山嶽般的帝王威壓瀰漫開來。
他目光如鷹隼巡弋，緩緩掃過階下每一個兒子年輕的面龐，那眼神深邃難明，蘊含著審視、期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御座兩側，侍中魏徵、司徒長孫無忌、尚書左僕射房玄齡，以及弘文館以孔穎達為首的數位德高望重的大學士，正襟危坐，神情肅然。
他們不僅是考官，更是這場皇室文戰的見證者。
殿內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唯有角落鎏金炭盆中，銀霜炭偶爾發出的「啪」輕響，更襯得這寂靜如同繃緊的弓弦。
無數道目光，或緊張、或探究、或期待，都緊緊鎖在那幾位核心皇儲身上。
李泰胸膛微微起伏，眼角眉梢俱是勝券在握的飛揚。
他挑釁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掠過對面的李承乾，嘴角噙著一絲志得意滿的冷笑。
晉王李治尚顯稚嫩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小手無意識地反覆揉搓著衣袍一角。
吳王李恪則神色沉穩，腰背挺直如松，眉宇間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鄭重，仿佛置身事外，又蓄勢待發。
而太子李承乾，端坐如鐘，神色是亘古不變的平靜，如同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任爾東西南北風，不起半點漣漪。
「吉時——已到——！」司禮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如同利刃劃破寂靜！
李世民微微頷首。
內侍總管王德手捧一方覆蓋明黃錦緞的紫檀托盤，步履沉緩如移山，行至御座之前。
李世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揭開錦緞，露出其下十數份以硃砂火漆嚴密封印的考卷。
他目光如電，再次掃視全場，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響徹殿宇：「今日殿試，三科策問！」
「一者，經義！明聖賢微言，辨古今大道！」
「二者，策論！究治亂之本，獻安邦之策！」
「三者，時務！察天下機變，定廟謨之斷！」
「望爾等諸皇子，摒除雜念，傾盡所學！以錦繡文章，答社稷之問！莫負朕望，莫負江山！」
隨著帝王話音落下，王德與數名內侍手捧考卷，如同傳遞軍令般，肅然分發給每一位應試皇子。
火漆剝離的細微「剝啄」聲，在死寂的殿中如同驚雷，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李泰幾乎是搶過內侍遞來的考卷，迫不及待地展開！
目光如饑似渴地掃過首題——正是那道他早已爛熟於胸、反覆推敲過的經義題！
【經義】試論《尚書·堯典》「克明俊德，以親九族」與《禮記·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異同與承繼！
「果然！」李泰心中狂喜的浪潮洶湧澎湃！舅父長孫無忌果然料事如神！這題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強壓激動，得意地瞥了一眼對面的李承乾，心中冷笑：皇兄啊皇兄，你終日與那些鐵石火藥為伍，可還記得聖賢文章如何寫？今日，便讓你見識何謂真才實學！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提筆飽蘸濃墨，手腕懸空，略一凝神，隨即筆走龍蛇！
一行行工整俊逸、力透紙背的館閣體小楷，如同早已排練好的舞步，伴隨著胸中洶湧澎湃的文思與志得意滿的情緒，迅速鋪滿了雪白的宣紙。
引經據典，條分縷析，辭藻華美，氣勢磅礴！
他要寫一篇足以傳世的錦繡文章，一舉奠定他「文宗」的地位！
李治看著那拗口的經義題目，尤其看到「克明俊德」、「修身齊家」等字眼，小臉皺成了一團，下意識地咬住了筆桿末端，思索著破題之語。
他雖然年幼，但天資聰慧，又得名師教導，雖感艱難，倒也能沉下心來，有模有樣地開始答題，字跡略顯稚嫩卻透著認真。
吳王李恪神色依舊沉穩，目光深邃地掃過三道題目，在策論與時務上略微停留。
他略作沉吟，便也提筆落墨，筆鋒沉穩有力，透著一股沉雄之氣，顯然胸中自有丘壑。
其餘幾位皇子，則大多面露難色，時而抓耳撓腮，時而苦思冥想，下筆也顯得滯澀許多，顯然在這等深奧考題面前，倍感壓力。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太子李承乾身上。
這位一手促成「糊名科舉」新制、又以「驚雷藥」震動朝野的儲君，他展開考卷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三道同樣擺在他面前的題目：
經義：論《堯典》「克明俊德」與《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策論：今關中大旱初解，流民漸歸，然田畝荒廢，倉廩空虛。試論當以何策安民復耕，充盈國用？
時務：突厥雖敗，然薛延陀、吐谷渾諸部於北疆、西陲時生異動。當持重兵威懾，抑或遣使懷柔？詳陳利害。
題目之深、之廣，直指帝國治理的核心與痛點。
尤其是那經義題，對《尚書》與《禮記》精微義理的辨析，非多年浸淫經學、學養宏富者，確難駕馭其堂奧。
這精心設計的題目，如同一個耀眼的陷阱，等待著「工巧太子」的失足。
李承乾的食指，在冰涼堅硬的紫檀木案沿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他的目光，並未如李泰所期待的那般，流露出半分困窘、焦躁或茫然。
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氣，眸中已是一片澄澈與專注的寒芒，再無半分雜念。
他穩穩提起那支狼毫筆，飽蘸濃墨。
筆鋒懸於雪白的宣紙之上，凝而不落！
魏徵捻須的手停住，房玄齡微微前傾，長孫無忌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連御座上的李世民，身體也微微前傾，指節無意識地握緊了龍椅扶手下一刻—
那蓄勢已久的筆尖，終於帶著千鈞之力，穩穩落下！
墨跡在紙上暈開的瞬間，一場不見硝煙卻足以決定帝國未來格局的文墨之戰，隨著太子的落筆，正式進入了最激烈的交鋒！
太子李承乾端居首位，其後依次是魏王李泰、晉王李治、吳王李恪以及數位已成年的皇子。
案上文房四寶，墨已研濃，筆已舔飽，特製的加厚考卷，如同未啟的戰場，靜候廝殺。
御座高高在上，李世民身著玄色常服，未戴冕旒，卻自有山嶽般的帝王威壓瀰漫開來。
他目光如鷹隼巡弋，緩緩掃過階下每一個兒子年輕的面龐，那眼神深邃難明，蘊含著審視、期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御座兩側，侍中魏徵、司徒長孫無忌、尚書左僕射房玄齡，以及弘文館以孔穎達為首的數位德高望重的大學士，正襟危坐，神情肅然。
他們不僅是考官，更是這場皇室文戰的見證者。
殿內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唯有角落鎏金炭盆中，銀霜炭偶爾發出的「啪」輕響，更襯得這寂靜如同繃緊的弓弦。
無數道目光，或緊張、或探究、或期待，都緊緊鎖在那幾位核心皇儲身上。
李泰胸膛微微起伏，眼角眉梢俱是勝券在握的飛揚。
他挑釁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掠過對面的李承乾，嘴角噙著一絲志得意滿的冷笑。
晉王李治尚顯稚嫩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小手無意識地反覆揉搓著衣袍一角。
吳王李恪則神色沉穩，腰背挺直如松，眉宇間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鄭重，仿佛置身事外，又蓄勢待發。
而太子李承乾，端坐如鐘，神色是亘古不變的平靜，如同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任爾東西南北風，不起半點漣漪。
「吉時——已到——！」司禮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如同利刃劃破寂靜！
李世民微微頷首。
內侍總管王德手捧一方覆蓋明黃錦緞的紫檀托盤，步履沉緩如移山，行至御座之前。
李世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揭開錦緞，露出其下十數份以硃砂火漆嚴密封印的考卷。
他目光如電，再次掃視全場，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響徹殿宇：「今日殿試，三科策問！」
「一者，經義！明聖賢微言，辨古今大道！」
「二者，策論！究治亂之本，獻安邦之策！」
「三者，時務！察天下機變，定廟謨之斷！」
「望爾等諸皇子，摒除雜念，傾盡所學！以錦繡文章，答社稷之問！莫負朕望，莫負江山！」
隨著帝王話音落下，王德與數名內侍手捧考卷，如同傳遞軍令般，肅然分發給每一位應試皇子。
火漆剝離的細微「剝啄」聲，在死寂的殿中如同驚雷，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李泰幾乎是搶過內侍遞來的考卷，迫不及待地展開！
目光如饑似渴地掃過首題——正是那道他早已爛熟於胸、反覆推敲過的經義題！
【經義】試論《尚書·堯典》「克明俊德，以親九族」與《禮記·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異同與承繼！
「果然！」李泰心中狂喜的浪潮洶湧澎湃！舅父長孫無忌果然料事如神！這題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強壓激動，得意地瞥了一眼對面的李承乾，心中冷笑：皇兄啊皇兄，你終日與那些鐵石火藥為伍，可還記得聖賢文章如何寫？今日，便讓你見識何謂真才實學！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提筆飽蘸濃墨，手腕懸空，略一凝神，隨即筆走龍蛇！
一行行工整俊逸、力透紙背的館閣體小楷，如同早已排練好的舞步，伴隨著胸中洶湧澎湃的文思與志得意滿的情緒，迅速鋪滿了雪白的宣紙。
引經據典，條分縷析，辭藻華美，氣勢磅礴！
他要寫一篇足以傳世的錦繡文章，一舉奠定他「文宗」的地位！
李治看著那拗口的經義題目，尤其看到「克明俊德」、「修身齊家」等字眼，小臉皺成了一團，下意識地咬住了筆桿末端，思索著破題之語。
他雖然年幼，但天資聰慧，又得名師教導，雖感艱難，倒也能沉下心來，有模有樣地開始答題，字跡略顯稚嫩卻透著認真。
吳王李恪神色依舊沉穩，目光深邃地掃過三道題目，在策論與時務上略微停留。
他略作沉吟，便也提筆落墨，筆鋒沉穩有力，透著一股沉雄之氣，顯然胸中自有丘壑。
其餘幾位皇子，則大多面露難色，時而抓耳撓腮，時而苦思冥想，下筆也顯得滯澀許多，顯然在這等深奧考題面前，倍感壓力。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太子李承乾身上。
這位一手促成「糊名科舉」新制、又以「驚雷藥」震動朝野的儲君，他展開考卷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三道同樣擺在他面前的題目：
經義：論《堯典》「克明俊德」與《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策論：今關中大旱初解，流民漸歸，然田畝荒廢，倉廩空虛。試論當以何策安民復耕，充盈國用？
時務：突厥雖敗，然薛延陀、吐谷渾諸部於北疆、西陲時生異動。當持重兵威懾，抑或遣使懷柔？詳陳利害。
題目之深、之廣，直指帝國治理的核心與痛點。
尤其是那經義題，對《尚書》與《禮記》精微義理的辨析，非多年浸淫經學、學養宏富者，確難駕馭其堂奧。
這精心設計的題目，如同一個耀眼的陷阱，等待著「工巧太子」的失足。
李承乾的食指，在冰涼堅硬的紫檀木案沿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他的目光，並未如李泰所期待的那般，流露出半分困窘、焦躁或茫然。
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氣，眸中已是一片澄澈與專注的寒芒，再無半分雜念。
他穩穩提起那支狼毫筆，飽蘸濃墨。
筆鋒懸於雪白的宣紙之上，凝而不落！
魏徵捻須的手停住，房玄齡微微前傾，長孫無忌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連御座上的李世民，身體也微微前傾，指節無意識地握緊了龍椅扶手下一刻—
那蓄勢已久的筆尖，終於帶著千鈞之力，穩穩落下！
墨跡在紙上暈開的瞬間，一場不見硝煙卻足以決定帝國未來格局的文墨之戰，隨著太子的落筆，正式進入了最激烈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