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唐臨:是說送?還是說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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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臨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上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

  他張了張嘴,想矢口否認。

  可否認送禮,豈不是自打耳光,成了不敬師長的無恥之徒?

  他求助般地望向蕭瑀,卻見恩門早已垂下眼帘,仿佛入定老僧,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又望向御座,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身影模糊而威嚴。

  冷汗,大滴大滴地從他額頭滾落,砸在金磚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巨大的壓力幾乎讓他窒息。

  這到底是說送……還是說不送呢?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唐臨猛地一咬牙,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道:

  「太子殿下!尊師重道,乃人倫大義!

  學生對恩門座主心存感念,年節問安、生辰賀壽,乃是……乃是天經地義!

  此情此禮,發於至誠,豈……豈能以俗物衡量?!」

  他避重就輕,將送禮偷換概念為「情禮」,試圖用道德大義來模糊實質。

  李承乾聞言,非但不惱,反而輕輕撫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好!好一個『發於至誠』!唐御史此言,深得聖人之道啊!」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如電,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大殿:

  「然!孤再問唐御史,你這一身經世濟民之才,官場進退之能,究竟是蕭大夫耳提面命、親授於你?

  還是朝廷開科取士、量才錄用,賜予你為國效力的平台?!」

  「這……」唐臨徹底懵了,腦子一片空白。

  李承乾不再看他,猛地轉身,對著御座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到底:

  「陛下!科舉,乃我大唐為國取士之公器!

  主考官,代陛下持衡,秉朝廷法度,為國選材,此乃其職分!非其私恩!

  然如今,登科士子,不感念陛下天恩,朝廷恩典,卻只知叩拜『恩門座主』,視朝廷拔擢為私人之恩惠!

  更有甚者,三節兩壽,束脩獻禮,絡繹不絕!

  長此以往,朝廷取士之公器,豈非淪為私人結黨營私、培植羽翼之工具?!」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掃過殿中那些面色慘白、目光閃躲的官員,厲聲道:

  「此等『貪天之功以為己有』的行徑,混淆公私,敗壞綱紀!實乃禍亂朝堂之根源!

  若不嚴懲此風,正本清源,則科舉之弊,永無斷絕之日!

  朝堂之上,結黨營私之徒,亦將生生不息!」

  「臣不才!懇請陛下,授權臣徹查此『恩門』結黨之弊!

  凡借座主門生之名,行結黨營私、輸送利益之實者,無論位高權重,皆按律嚴懲!

  還科舉一個朗朗乾坤!還朝堂一片清風正氣!

  另,再行改革之法!」

  李承乾的奏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又澆入一瓢冰水!

  李世民端坐龍椅之上,面容沉靜如水,內心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李承乾的指控,直指科舉制度下最根深蒂固的潛規則——「恩門」體系!

  這豈止是彈劾禮部?

  這是在挑戰整個文官集團賴以生存的根基!

  是向盤根錯節的官場關係網宣戰!

  他既震驚於太子的膽魄與見識,又深感其手段之凌厲、用心之深遠!

  這已遠超個人恩怨,而是直指國本!

  [太子……竟有如此格局?如此魄力?]

  李世民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讚嘆,更有忌憚。

  他深知此事的兇險。

  一旦徹查,必將引發山呼海嘯般的反噬!

  滿朝文武,幾人無師?幾人無門生?

  太子此舉,是要將滿朝重臣,盡數捲入!

  偌大的兩儀殿,此刻落針可聞。

  方才還因戶部、科舉案而心思各異的群臣,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屏息凝神,面色變幻不定。


  恐懼、憤怒、驚疑、茫然……種種情緒在無聲中交織。

  那些曾為座主者,背脊生寒;

  那些曾拜恩門者,如坐針氈;

  那些本欲看戲者,亦感唇亡齒寒!

  同州舞弊案早已被拋諸腦後,此刻懸在所有人頭上的利劍,是太子那聲要「徹查恩門結黨之弊」的驚雷!

  一道道目光,帶著前所未有的複雜與沉重,齊刷刷地投向了那掌握著最終裁決的帝王——李世民!

  偌大的殿堂,落針可聞。

  空氣仿佛凝固,沉重得壓在每個朝臣心頭。

  李世民高踞龍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餘下緊抿的薄唇和搭在扶手上、因用力而指節微微泛白的手掌,泄露著其內心的波瀾洶湧。

  他沉默良久,那沉默如同實質的威壓,讓殿中群臣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終於,他緩緩抬起眼帘,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掃過階下最前排的幾位重臣,最終定格在三人身上。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輔機、玄齡、玄成,」李世民點出了三人的字,語氣中帶著倚重與探詢,

  「太子所奏『恩門』之弊,關乎科舉根本,牽涉朝堂清議。

  爾等乃國之柱石,見多識廣。對此事……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他的目光銳利,顯然期待的是真實看法,而非敷衍之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三位足以影響帝國走向的重臣表態。

  趙國公,亦是司空的長孫無忌第一個出列。

  他步伐從容,姿態沉穩,如同磐石,對著御座深深一揖,臉上帶著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謙和笑意,緩緩開口:

  「陛下,太子殿下心憂國本,銳意革新,此心……誠然可嘉。」

  他先肯定了太子的出發點,語氣溫和,毫無鋒芒。

  「然……」他話鋒微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恩門』之說,淵源流長。座主閱卷取士,門生感念提攜,此乃人情之常,亦是士林維繫之道。

  若驟然以『結黨』之名,行徹查之舉……」

  他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殿中眾多面色不豫的官員,繼續道:

  「恐寒天下士子之心,使朝廷與士林之間,徒增嫌隙。且,」

  他加重了語氣,「牽連必然甚廣,若處置失當,恐非朝廷之福,反傷陛下仁德聖明。

  老臣以為,此事……當以安撫疏導為上,徐徐圖之,不宜操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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