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滑鐵盧
全國大賽的第二天，小組賽第二輪的比賽日。
清河一中第二輪將迎戰B組頭號種子深圳明德國際網球學校。
在昨天B組第一輪的比賽中，明德國際擊敗成都七中，因此現在清河一中和明德國際都是1勝的成績，今天這場對決將極大程度決定小組頭名的歸屬。
整個隊伍都籠罩在一種積極的、渴望挑戰的氛圍里。
他們知道明德很強，但這份強大，反而激起了少年們更旺盛的鬥志。
沒有人懷疑，這將是一場硬仗，但他們相信，憑藉這股勢頭，足以與任何對手一較高下。
然而，比賽的進程，卻朝著他們未曾預料的方向滑去。
明德把他們的王牌單打調整到了一單位置，對陣沈徹。對手沒有炫技，而是用滴水不漏的底線防守和精準的落點調動，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沈徹拼盡全力，一次次用大角度抽擊試圖撕開缺口，卻總被對手沉穩地回擊。雙方鏖戰至決勝盤，沈徹因傷愈復出不久，體能和關鍵分把握稍遜一籌，以 6-7(5)，6-4， 4-6憾負。明德拿下第一分，大比分1-0領先。
隨後的一雙對決，明德組合展現了恐怖的默契和戰術執行力。他們網前壓迫性極強。孫浩和張昊奮力抵抗，但關鍵分上的處理明顯遜色一籌。結果孫浩/張昊以 6-7(3)， 4-6落敗。明德再拿一分，大比分2-0領先。
清河一中所有的希望，瞬間聚焦到即將上場的陸也身上。
6-0，6-0。
陸也送出兩個甜甜圈，用一場速勝，為團隊強行續命。
雖然從結果上是陸也的絕對勝利，但他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因為他知道，團隊的希望渺茫。
明德那位外籍教練在他獲勝時，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仿佛這一分本就是計劃中要放棄的。對手輸了比賽後也沒有任何沮喪，握手時很坦然的感謝陸也指教。
這根本就不是比賽選手應該有的心態。
陸也心裡升起明悟，他的對局被明德戰略性放棄了。
最後的希望落在了第二雙打陳陽和趙玥身上。他們肩負著將比賽拖入決勝場的重任。
這是一場慘烈的鏖戰。陳陽的網前截擊和趙玥的底線穿越球屢建奇功，他們先下一盤。
明德組合隨即調整，加強了配合的緊密性，扳回一盤。決勝盤，雙方比分交替上升，戰至5-5平。在最關鍵的一局，陳陽的一個高壓球機會稍稍出界，明德組合抓住機會完成致命破發，最終以7-5， 3-6， 5-7鎖定了團體勝利。
至此，清河一中1；3不敵明德國際，輸掉了小組賽第二輪的比賽。
當最後一球落地，明德隊伍爆發出歡呼。
而清河一中這邊，一片死寂。
大屏幕上顯示的「清河一中 1：3深圳明德國際網球學校」的最終比分，像一根刺，扎在每個一中隊員的心上。
陳陽和趙玥低著頭，汗水順著發梢滴落，目光帶著不甘。
沈徹用毛巾捂住臉。
陸也看著記分牌上刺眼的「1：3」，昨日還在胸中燃燒的萬丈豪情，此刻仿佛被澆了一盆冰水，只剩下一種無力感。
他贏了，但他的隊伍輸了。
--------------------
遠處，深圳明德的團隊正在慶祝勝利。
戰勝清河一中後，明德國際目前以2勝的成績暫時位列小組第一，只剩下對陣保定7中的比賽。
但無論最後一輪的比賽結果如何，他們都已經提前拿到了2個出線名額中的一個。
他們的外籍教練並沒有過多參與隊員的狂歡，而是與助理教練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冷靜地掃過清河一中的方向。
在明德教練看來，這場勝利完全在戰術設計的預料之中。
賽前分析會上，他指著戰術板上的數據對團隊說：「清河一中的優勢點和劣勢點同樣突出。他們的核心陸也，個人能力已經觸摸到職業門檻，在單打線上，我們目前無人能正面抗衡。」
「所以，我們的策略核心，就是規避其最強點，集中優勢兵力，徹底打穿他們的薄弱環節。」
「沈徹傷愈不久，狀態並非百分百，是一單的突破口。他們的兩對雙打，配合默契度尚可，但個人能力和關鍵分處理與我們存在差距。」
「這就是清河一中的硬傷，在全國大賽的層次上，只有陸也這一個絕對強點，整體厚度不足。只要我們能在另外四場比賽中拿下三場，勝利就屬於我們。」
此刻，今天的結果印證了他的判斷完全正確。他甚至隱約覺得，自己為其他隊伍提供了一個應對清河一中的、近乎標準的解題範式。
看台一角，其他幾個小組已經結束比賽或尚未比賽的隊伍成員，也都在低聲議論著。
「看到了嗎？明德這招高啊！直接放掉陸也那一分，死磕另外四場。」
「是啊，清河一中除了陸也，其他點雖然也不錯，但還沒到無解的程度。明德雙打確實硬。」
「看來想贏一中，就得這麼打。想辦法在另外四場裡拼下三場就行，沒必要去碰陸也那個釘子。」
「作為B組的種子隊伍，面對新軍還要搞田忌賽馬的戰術，這贏的也醜陋啊。」
「話不能這麼說，醜陋的贏總比光榮的輸來的好。而且這屬於正常戰術安排範疇，也談不上醜陋不醜陋。」
......
----------------------------
返回酒店的班車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沒有人說話，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城市喧囂。
孫浩頭靠著車窗，眼神發直；張昊反覆纏繞著手中的吸汗帶；沈徹閉著眼，眉頭緊鎖。
陸也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明德隊員那坦然接受失敗的眼神和教練毫無波瀾的面孔，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酒店臨時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張啟明教練沒有立刻分析技術環節，而是站在白板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帶著失落和不解的臉。
「孩子們，」他的聲音比往常低沉，帶著明顯的嚴肅，「今天這場失利，首要責任在我和周教練。是我們的戰略制定出現了重大失誤。」
這話讓所有隊員都抬起了頭。
張啟明用筆在白板上畫下了簡單的對陣圖，重點圈出了陸也的「二單」位置和明德王牌所在的「一單」位置。
「我們賽前所有的戰術推演，都基於一個基本邏輯：在五場三勝的團體賽中，強隊通常會把最強的單打選手放在第三場，也就是二單位置。」
「因為第三場是承上啟下的關鍵點，贏了可以鎖定勝局，輸了可以延續希望。我們從市賽打到省賽，一直讓陸也坐鎮二單，也正是基於這個邏輯，並且屢試不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隊員們，「我們研究明德此前的比賽，他們的王牌也確實固定在二單位置。所以，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作為種子隊伍，面對我們這支新軍，他們沒理由、也沒必要改變既定的、成熟的戰術安排。」
張啟明用力在「明德一單」上點了一下：「但我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我們低估了對手的務實和決斷力。」
「戰略性放棄是弱隊才會選擇的行險策略，但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種子顏面或者強隊邏輯。他們像最精明的棋手，一眼就看穿了我們的排兵布陣，並且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最冷酷、也最高效的調整，直接把王牌提到一單，強攻沈徹！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不惜一切代價，在陸也之外的四場比賽中贏下三場，從而贏得比賽。」
周毅教練接口道：「這不是說我們的隊員實力不濟。沈徹打滿了三盤，憾負；一雙搶七惜敗；二雙鏖戰到最後一刻。這說明我們有拼的實力。問題的核心在於，對手的戰略選擇，從出場順序提交的那一刻起，就讓我們陷入了被動。」
「他們用田忌賽馬的思維，用他們的上等馬，來衝擊我們預期中的中等馬。而我們，卻還在用常規賽跑的思維去應對。戰略層面的落後，讓我們的隊員在比賽開始前，就已經背負了不必要的壓力。」
張啟明重重地點頭，坦誠地承認：「是的。這個跟頭栽得狠，但也栽得值。它暴露了我們教練組在應對全國頂尖強隊時，戰略思維的僵化和對對手戰術靈活性預判的嚴重不足。我們被自己成功的經驗束縛住了，沒能跳出框架去思考更複雜的可能性。這個責任，主要在我。」
教練主動攬責並深入剖析根源，讓隊員們從單純的技術自責中解脫出來，沈徹開口道：「教練，不是你們的責任。是我沒把握住機會，如果我拿下一單……」
「不，」張啟明打斷他，「個人的發揮有起伏很正常，但戰略的失誤會讓個人的努力事倍功半。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而是我們要立刻從這次失誤中學到東西！」
他轉向所有人，「明德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也給所有隊伍指了一條路。接下來我們對陣成都七中，他們很可能也會效仿！我們怎麼辦？」
「我們的出場順序，要不要變動？」
張啟明教練的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沉寂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我們的出場順序，要不要變動？」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孫浩率先打破沉默：「變？怎麼變？把陸也提到一單？那我們二單怎麼辦？如果對方猜到了我們的變化，也跟著調整，豈不是又落入新的陷阱？」
張昊眉頭緊鎖：「不變的話，如果成都七中照搬明德的打法，用他們的最強點衝擊沈隊，我們不是又有可能重蹈覆轍？」
陳陽和趙玥對視一眼，沒有輕易開口，這個決策關乎全局，太重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陸也。
他現在是團隊的王牌，他的位置變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陸也感受到眾人的注視，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卻異常堅定。他沒有直接回答變或不變，而是看向張啟明和周毅教練，提出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教練，我們之前讓沈隊打一單，我打二單，是基於沈徹學長經驗豐富，能穩住開局，我坐鎮中場，能決定勝負的邏輯，對吧？」
張啟明點頭：「沒錯，這是最均衡、也是我們最熟悉的安排。」
陸也繼續道，「我認為這個邏輯依然可以為我們帶來勝利，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我們變或不變，而在於我們是否做好了應對任何非常規挑戰的準備，以及我們是否擁有根據不同對手、靈活調整戰術的勇氣和能力。」
「與其陷入變或不變的猜測鏈，不如做好自己，專注眼前的比賽。」
「陸也說得對。」沈徹接過了陸也的話頭，他看向張啟明，「教練，我請求下一場對陣成都七中，繼續擔任一單！」
這話讓眾人都是一怔。沈徹剛剛經歷了一場苦戰失利，壓力巨大。
沈徹握緊拳頭：「我知道我剛輸了一場，但正是這場失利讓我更清楚地看到了差距，也積累了經驗。我不能因為怕輸就退縮！一單的壓力，我來扛！」
「我相信，只要戰術得當，準備充分，我未必會再輸！而且，」他看向陸也，「如果我能在一單頂住壓力，甚至取勝，就能徹底打亂對手試圖複製明德戰術的部署，為陸也，為整個團隊創造更好的機會！」
孫浩猛地一拍大腿：「沈隊說得對！我們不能未戰先怯！一雙交給我們，就算對手再強，我們也豁出去拼了！絕不能再讓雙打成為突破口！」
張昊、陳陽、趙玥也紛紛表態，眼神中重新燃起戰火。
教練的坦誠、陸的冷靜分析、沈徹的主動請纓，像一根根柴薪，將團隊幾近熄滅的鬥志再次點燃。
周毅教練看向張啟明，微微點頭。
張啟明教練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既然大家都有這個決心，那我們就以不變應萬變！」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力度，「但我們要做好準備。成都七中的特點是什麼？他們的王牌擅長什麼？他們的雙打弱點在哪裡？我們要基於這些，制定一套甚至多套預案！」
「他們想用明德的公式來套我們？」張啟明教練一拳捶在戰術板上，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就偏要打破這個公式！我們要用一場無可爭議的勝利告訴所有人，清河一中，不是只有一個陸也，我們是一個整體！任何一個點，都有能力決定比賽！」
清河一中第二輪將迎戰B組頭號種子深圳明德國際網球學校。
在昨天B組第一輪的比賽中，明德國際擊敗成都七中，因此現在清河一中和明德國際都是1勝的成績，今天這場對決將極大程度決定小組頭名的歸屬。
整個隊伍都籠罩在一種積極的、渴望挑戰的氛圍里。
他們知道明德很強，但這份強大，反而激起了少年們更旺盛的鬥志。
沒有人懷疑，這將是一場硬仗，但他們相信，憑藉這股勢頭，足以與任何對手一較高下。
然而，比賽的進程，卻朝著他們未曾預料的方向滑去。
明德把他們的王牌單打調整到了一單位置，對陣沈徹。對手沒有炫技，而是用滴水不漏的底線防守和精準的落點調動，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沈徹拼盡全力，一次次用大角度抽擊試圖撕開缺口，卻總被對手沉穩地回擊。雙方鏖戰至決勝盤，沈徹因傷愈復出不久，體能和關鍵分把握稍遜一籌，以 6-7(5)，6-4， 4-6憾負。明德拿下第一分，大比分1-0領先。
隨後的一雙對決，明德組合展現了恐怖的默契和戰術執行力。他們網前壓迫性極強。孫浩和張昊奮力抵抗，但關鍵分上的處理明顯遜色一籌。結果孫浩/張昊以 6-7(3)， 4-6落敗。明德再拿一分，大比分2-0領先。
清河一中所有的希望，瞬間聚焦到即將上場的陸也身上。
6-0，6-0。
陸也送出兩個甜甜圈，用一場速勝，為團隊強行續命。
雖然從結果上是陸也的絕對勝利，但他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因為他知道，團隊的希望渺茫。
明德那位外籍教練在他獲勝時，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仿佛這一分本就是計劃中要放棄的。對手輸了比賽後也沒有任何沮喪，握手時很坦然的感謝陸也指教。
這根本就不是比賽選手應該有的心態。
陸也心裡升起明悟，他的對局被明德戰略性放棄了。
最後的希望落在了第二雙打陳陽和趙玥身上。他們肩負著將比賽拖入決勝場的重任。
這是一場慘烈的鏖戰。陳陽的網前截擊和趙玥的底線穿越球屢建奇功，他們先下一盤。
明德組合隨即調整，加強了配合的緊密性，扳回一盤。決勝盤，雙方比分交替上升，戰至5-5平。在最關鍵的一局，陳陽的一個高壓球機會稍稍出界，明德組合抓住機會完成致命破發，最終以7-5， 3-6， 5-7鎖定了團體勝利。
至此，清河一中1；3不敵明德國際，輸掉了小組賽第二輪的比賽。
當最後一球落地，明德隊伍爆發出歡呼。
而清河一中這邊，一片死寂。
大屏幕上顯示的「清河一中 1：3深圳明德國際網球學校」的最終比分，像一根刺，扎在每個一中隊員的心上。
陳陽和趙玥低著頭，汗水順著發梢滴落，目光帶著不甘。
沈徹用毛巾捂住臉。
陸也看著記分牌上刺眼的「1：3」，昨日還在胸中燃燒的萬丈豪情，此刻仿佛被澆了一盆冰水，只剩下一種無力感。
他贏了，但他的隊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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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深圳明德的團隊正在慶祝勝利。
戰勝清河一中後，明德國際目前以2勝的成績暫時位列小組第一，只剩下對陣保定7中的比賽。
但無論最後一輪的比賽結果如何，他們都已經提前拿到了2個出線名額中的一個。
他們的外籍教練並沒有過多參與隊員的狂歡，而是與助理教練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冷靜地掃過清河一中的方向。
在明德教練看來，這場勝利完全在戰術設計的預料之中。
賽前分析會上，他指著戰術板上的數據對團隊說：「清河一中的優勢點和劣勢點同樣突出。他們的核心陸也，個人能力已經觸摸到職業門檻，在單打線上，我們目前無人能正面抗衡。」
「所以，我們的策略核心，就是規避其最強點，集中優勢兵力，徹底打穿他們的薄弱環節。」
「沈徹傷愈不久，狀態並非百分百，是一單的突破口。他們的兩對雙打，配合默契度尚可，但個人能力和關鍵分處理與我們存在差距。」
「這就是清河一中的硬傷，在全國大賽的層次上，只有陸也這一個絕對強點，整體厚度不足。只要我們能在另外四場比賽中拿下三場，勝利就屬於我們。」
此刻，今天的結果印證了他的判斷完全正確。他甚至隱約覺得，自己為其他隊伍提供了一個應對清河一中的、近乎標準的解題範式。
看台一角，其他幾個小組已經結束比賽或尚未比賽的隊伍成員，也都在低聲議論著。
「看到了嗎？明德這招高啊！直接放掉陸也那一分，死磕另外四場。」
「是啊，清河一中除了陸也，其他點雖然也不錯，但還沒到無解的程度。明德雙打確實硬。」
「看來想贏一中，就得這麼打。想辦法在另外四場裡拼下三場就行，沒必要去碰陸也那個釘子。」
「作為B組的種子隊伍，面對新軍還要搞田忌賽馬的戰術，這贏的也醜陋啊。」
「話不能這麼說，醜陋的贏總比光榮的輸來的好。而且這屬於正常戰術安排範疇，也談不上醜陋不醜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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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酒店的班車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沒有人說話，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城市喧囂。
孫浩頭靠著車窗，眼神發直；張昊反覆纏繞著手中的吸汗帶；沈徹閉著眼，眉頭緊鎖。
陸也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明德隊員那坦然接受失敗的眼神和教練毫無波瀾的面孔，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酒店臨時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張啟明教練沒有立刻分析技術環節，而是站在白板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帶著失落和不解的臉。
「孩子們，」他的聲音比往常低沉，帶著明顯的嚴肅，「今天這場失利，首要責任在我和周教練。是我們的戰略制定出現了重大失誤。」
這話讓所有隊員都抬起了頭。
張啟明用筆在白板上畫下了簡單的對陣圖，重點圈出了陸也的「二單」位置和明德王牌所在的「一單」位置。
「我們賽前所有的戰術推演，都基於一個基本邏輯：在五場三勝的團體賽中，強隊通常會把最強的單打選手放在第三場，也就是二單位置。」
「因為第三場是承上啟下的關鍵點，贏了可以鎖定勝局，輸了可以延續希望。我們從市賽打到省賽，一直讓陸也坐鎮二單，也正是基於這個邏輯，並且屢試不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隊員們，「我們研究明德此前的比賽，他們的王牌也確實固定在二單位置。所以，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作為種子隊伍，面對我們這支新軍，他們沒理由、也沒必要改變既定的、成熟的戰術安排。」
張啟明用力在「明德一單」上點了一下：「但我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我們低估了對手的務實和決斷力。」
「戰略性放棄是弱隊才會選擇的行險策略，但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種子顏面或者強隊邏輯。他們像最精明的棋手，一眼就看穿了我們的排兵布陣，並且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最冷酷、也最高效的調整，直接把王牌提到一單，強攻沈徹！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不惜一切代價，在陸也之外的四場比賽中贏下三場，從而贏得比賽。」
周毅教練接口道：「這不是說我們的隊員實力不濟。沈徹打滿了三盤，憾負；一雙搶七惜敗；二雙鏖戰到最後一刻。這說明我們有拼的實力。問題的核心在於，對手的戰略選擇，從出場順序提交的那一刻起，就讓我們陷入了被動。」
「他們用田忌賽馬的思維，用他們的上等馬，來衝擊我們預期中的中等馬。而我們，卻還在用常規賽跑的思維去應對。戰略層面的落後，讓我們的隊員在比賽開始前，就已經背負了不必要的壓力。」
張啟明重重地點頭，坦誠地承認：「是的。這個跟頭栽得狠，但也栽得值。它暴露了我們教練組在應對全國頂尖強隊時，戰略思維的僵化和對對手戰術靈活性預判的嚴重不足。我們被自己成功的經驗束縛住了，沒能跳出框架去思考更複雜的可能性。這個責任，主要在我。」
教練主動攬責並深入剖析根源，讓隊員們從單純的技術自責中解脫出來，沈徹開口道：「教練，不是你們的責任。是我沒把握住機會，如果我拿下一單……」
「不，」張啟明打斷他，「個人的發揮有起伏很正常，但戰略的失誤會讓個人的努力事倍功半。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而是我們要立刻從這次失誤中學到東西！」
他轉向所有人，「明德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也給所有隊伍指了一條路。接下來我們對陣成都七中，他們很可能也會效仿！我們怎麼辦？」
「我們的出場順序，要不要變動？」
張啟明教練的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沉寂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我們的出場順序，要不要變動？」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孫浩率先打破沉默：「變？怎麼變？把陸也提到一單？那我們二單怎麼辦？如果對方猜到了我們的變化，也跟著調整，豈不是又落入新的陷阱？」
張昊眉頭緊鎖：「不變的話，如果成都七中照搬明德的打法，用他們的最強點衝擊沈隊，我們不是又有可能重蹈覆轍？」
陳陽和趙玥對視一眼，沒有輕易開口，這個決策關乎全局，太重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陸也。
他現在是團隊的王牌，他的位置變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陸也感受到眾人的注視，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卻異常堅定。他沒有直接回答變或不變，而是看向張啟明和周毅教練，提出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教練，我們之前讓沈隊打一單，我打二單，是基於沈徹學長經驗豐富，能穩住開局，我坐鎮中場，能決定勝負的邏輯，對吧？」
張啟明點頭：「沒錯，這是最均衡、也是我們最熟悉的安排。」
陸也繼續道，「我認為這個邏輯依然可以為我們帶來勝利，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我們變或不變，而在於我們是否做好了應對任何非常規挑戰的準備，以及我們是否擁有根據不同對手、靈活調整戰術的勇氣和能力。」
「與其陷入變或不變的猜測鏈，不如做好自己，專注眼前的比賽。」
「陸也說得對。」沈徹接過了陸也的話頭，他看向張啟明，「教練，我請求下一場對陣成都七中，繼續擔任一單！」
這話讓眾人都是一怔。沈徹剛剛經歷了一場苦戰失利，壓力巨大。
沈徹握緊拳頭：「我知道我剛輸了一場，但正是這場失利讓我更清楚地看到了差距，也積累了經驗。我不能因為怕輸就退縮！一單的壓力，我來扛！」
「我相信，只要戰術得當，準備充分，我未必會再輸！而且，」他看向陸也，「如果我能在一單頂住壓力，甚至取勝，就能徹底打亂對手試圖複製明德戰術的部署，為陸也，為整個團隊創造更好的機會！」
孫浩猛地一拍大腿：「沈隊說得對！我們不能未戰先怯！一雙交給我們，就算對手再強，我們也豁出去拼了！絕不能再讓雙打成為突破口！」
張昊、陳陽、趙玥也紛紛表態，眼神中重新燃起戰火。
教練的坦誠、陸的冷靜分析、沈徹的主動請纓，像一根根柴薪，將團隊幾近熄滅的鬥志再次點燃。
周毅教練看向張啟明，微微點頭。
張啟明教練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既然大家都有這個決心，那我們就以不變應萬變！」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力度，「但我們要做好準備。成都七中的特點是什麼？他們的王牌擅長什麼？他們的雙打弱點在哪裡？我們要基於這些，制定一套甚至多套預案！」
「他們想用明德的公式來套我們？」張啟明教練一拳捶在戰術板上，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就偏要打破這個公式！我們要用一場無可爭議的勝利告訴所有人，清河一中，不是只有一個陸也，我們是一個整體！任何一個點，都有能力決定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