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獄中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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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放下手中紙筆,望向這位「洪侍郎」。

  朱高熾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些自責:「不瞞先生,太子殿下對您……實是感念於心,倚重非常。殿下何嘗不想立刻還先生自由,讓先生堂堂正正立於朝堂,施展畢生所學?每每提及先生身陷囹圄卻仍心繫社稷,殿下都扼腕嘆息,深以為憾。」

  停頓片刻,又道:「然東宮之位,看似尊崇,實則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漢王、趙王……乃至陛下,無不在審視著東宮的一舉一動。殿下雖有心,卻並不能……為所欲為。」

  「尤其先生之事,牽涉甚廣,陛下雖用先生之才,態度卻始終……唉,殿下若強行施為,恐非但不能救先生脫困,反會引火燒身,累及先生,更動搖國本。」

  「先生大才,明察秋毫,當知其中利害。殿下派洪某前來,也是想讓先生明白,非是殿下不願,實是局勢如此,力有未逮啊!萬望先生……能夠體諒殿下的難處。」

  這番話,以一個「下屬官員」的口吻說出,情真意切,既表達了太子的感激與無奈,也道出了政治現實的殘酷。

  朱高熾是借「洪壽」之口,向林墨解釋,也是在為自己無法立刻兌現承諾尋求理解。

  一旁的王景慎聽得心頭髮酸,他深知太子爺這番話句句出自肺腑,絕無虛言。

  看著太子要如此曲折地表達自己的歉意和困境,他不由得低下頭,眼圈微紅,心中暗道:我的太子爺啊,您這心也太善了……

  黃淮和楊溥同樣動容,心中對太子的仁厚與不易更添幾分敬重。

  黃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或表示理解的話,但礙於「洪壽」的身份和眼前的局面,終究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用力點了點頭。

  楊溥則默默閉上了眼,心中波瀾起伏,太子能做到這一步,已是極不容易。

  古往今來,能善終的太子並不多啊!

  林墨看著洪壽那誠懇又帶著歉意的胖臉,聽著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心中的怨氣也消散了大半。

  他雖不完全清楚所有內幕,但也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誠意和背後複雜的權力博弈。

  沉默片刻,林墨緩緩開口:「洪侍郎言重了。林墨一介待罪之身,得太子殿下信重,已是萬幸。殿下之苦衷,臣能理解。請侍郎大人轉告太子殿下,林墨在此處,並無怨言,為國為民,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聽到林墨這番話,朱高熾重重地點了點頭:「先生深明大義,洪某……定當轉達!」

  ......

  各地官員集結入京尚需時日,留給林墨備課的時間足有十天半月。

  他立刻讓王景慎想辦法弄來戶部歷年相關的規章制度、帳目範例、以及《大明會典》中關於錢糧稅賦的卷宗。

  他要做的,不是簡單地講自己的「盲溝算法」或「牛吃草」,而是要針對大明戶部現有的體系,進行有針對性的梳理和提升。

  接下來的日子,

  林墨將太子要求他重點講解的《新式核算八法》、《工程錢糧稽核要略》、《漕運倉儲統籌術》為主要學習目標,詳細加以備課研究。

  當然,第一步就是要了解那些龐大的戶部檔案、複雜的錢糧奏銷流程、以及各式各樣的帳冊格式。

  所幸他有金手指助力。

  若非如此,單憑他一人,即便造價預算之術再精通,想要梳理這浩如煙海般的資料,也簡直如同跋涉於汪洋,談何容易。

  這一次,【天工心印】點亮的並非土木水利,而是關乎「會計」、「統計」、「統籌」的知識脈絡。

  起初,面對那些繁瑣的明代記帳法和專業術語,他也感到晦澀難懂,頭大如斗。

  但【天工心印】就像一位無形的導師,引導著他的思路。

  每當他遇到一個難點,比如弄不清「四柱清冊」的內在邏輯,或是難以理解各地稅賦折銀的複雜換算,只要他集中精神深入思考,相關的原理、前因後果、乃至更優化的方法思路,便會如同涓涓細流,逐漸在他心田匯聚、清晰。

  從最基礎的明代會計原則開始理解,然後一步步深入到錢糧收支的平衡、倉儲物資的統計、運輸損耗的合理核算、乃至全國財政的宏觀統籌……

  原本雜亂無章的知識點,在【天工心印】的輔助下,被迅速梳理、歸納、整合。

  過去的七天,林墨不僅快速掌握了大明戶部運作的現有規則,更能以現代會計學、統計學和運籌學的視角,發現其中的不足與可以改進之處。


  這種感覺,就像是拿到了一本晦澀的天書,一開始雲裡霧裡,但只要肯下功夫鑽研,書中的真意便會自動浮現於心,最終融會貫通。

  這讓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天工心印】在知識領悟和學習方面的逆天妙用。

  系統不需要直接灌輸龐雜信息,而是賦予他一種超凡的「悟性」和「梳理能力」,只要有一個引子和方向,便能一步步解鎖、掌握一整套全新的知識體系。

  十天之後,當戶部十三清吏司官員自全國各地抵達京師之後,林墨已經整理出了一套結合大明實際、卻又融入了更高效科學核算方法的講稿。

  這日午間,楊溥與黃淮正伏案幫林墨整理的講義資料,獄廊外忽然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抬眼間,一位年輕人穩步走入光線微弱的獄室,停在門外。

  來人穿著一身灰色直身布袍,袖口微卷,露出裡頭半舊的白色中衣,卻漿洗的甚是乾淨。

  這人身形挺拔,肩寬而背直,面容清朗,一雙眼睛沉靜明澈,像是常年在陽光下勞作之人,膚色微深卻更顯精神。

  雖年紀不過二十歲左右,舉止間卻已透出一種匠人特有的沉穩。

  「屬下工部營繕所丞蒯祥,特此拜會員外郎。」

  說罷,蒯祥躬身,朝林墨深施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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