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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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禮哪裡知道劉能去了哪裡?但為了應付過去,只能胡亂指認:「他……他逃出城了……可能往南直隸去了……或者乘船下了海……」

  得到這「口供」,錦衣衛立刻按照他指認的方向派快馬、遣舟師去追查,結果自然是徒勞無功。

  回報到朱棣那裡,朱棣更加認定周禮是在耍花樣,故意誤導。

  「還敢欺瞞朕!繼續用刑!直到他說出實話為止!」

  於是,新一輪的酷刑又來了。

  周禮早被打的不成人形,只能在昏迷與劇痛的短暫清醒間,重複著毫無意義的胡亂指認......

  然後,陷入了下一個痛苦的循環......

  ...

  詔獄深處,林墨牢房。

  四處飄散著火鍋沸騰的香氣。

  三盤切得薄薄的羊肉、鴨腸、時蔬擺在桌子上,林墨正與楊溥、黃淮二人圍坐,吃著在這時代堪稱奢侈的「涮肉」。

  隔壁刑房裡,周禮受刑後的哀嚎隱約傳來,與這邊筷箸交錯、湯汁翻滾的聲音交織,極其詭異。

  林墨夾起一筷子爽脆的鴨腸,在翻滾的骨湯里涮了涮,蘸了點醬料放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你別說,仔細想想,我還真得謝謝這個周禮。」

  正埋頭苦吃的黃淮聞言,差點噎住,好不容易順過氣,瞪大眼睛看著林墨:「文瑾,你莫不是氣糊塗了?他這般處心積慮害你,你還要謝他?」

  林墨嚼著鴨腸,解釋道:「黃公,你想想,這周禮若是真沉得住氣,隱而不發,等到基礎鋪好,甚至奉天殿都蓋起大半,那時候再因這摻了淤泥的地基出現問題,殿體傾斜、開裂……那才是塌天大禍!到時候怎麼辦?把蓋好的大殿拆掉?把萬噸重的基礎再挖開重修?那耗費的銀錢、工期,以及動搖的人心,將何其恐怖?

  林墨又喝下一口小酒,不緊不慢說道:他如今急不可耐地跳出來指證,反倒讓我提前發現了這個致命的隱患,及時補救。這難道不是變相救了我,也救了這工程嗎?」

  黃淮與楊溥對視一眼,這才恍然大悟。

  黃淮撫掌嘆道:「不錯!不錯!如此說來,這周禮竟是辦了件『好事』!雖其心可誅,卻歪打正著,避免了一場更大的災難。文瑾你看得透徹!」

  楊溥微微頷首,低聲道:「文瑾所慮極是,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古人誠不我欺也。」

  說到這裡,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周禮身上。

  黃淮剔著牙,大咧咧道:「你瞧這周禮,被伺候的不成人形,卻硬是咬死了只是嫉妒你的才幹,與你有私怨,才指使劉能行事,堅決沒有供出幕後主使。唉,這水……深得很啊。」

  楊溥壓低聲音道:「周禮不似心志堅剛之輩,這般重刑之下仍不吐實,恐怕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黃淮眼睛一瞪,身子前傾,問道:「另有其人?何人?」

  楊溥沉吟片刻:「我說另有其人,就是另有其人,只是不知其人為何人。」

  黃淮急得抓耳撓腮,嚷道:「楊弘濟!你這人就是這般不爽利,整日神神秘秘,說話只說半句!存心急煞我不成?」

  楊溥搖頭苦笑:「宗豫莫急,非我有意打這機鋒,我確實不知其人啊!」

  黃淮擺擺手:罷了罷了,不同你說了!我自己琢磨去!」

  林墨見二人鬥嘴,也是習以為常,嘴上吃著涮肉,心裡也沒閒著。

  他起初也懷疑是漢王指使,但細想之下,卻覺不合常理。

  朝中誰不知道周禮是漢王的死黨?

  皇帝對兩黨相爭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意藉此平衡朝局。

  周禮平日之所以敢肆無忌憚,也正是仗著這層默許。

  可若說他真有膽子動搖宮城根基,那簡直是自尋死路。

  漢王與太子勢同水火,人盡皆知。

  一旦工程出事,他周禮第一個難逃干係,豈會如此不智?

  回想周禮此前在滲水案和預算案上的所作所為,雖然處處刁難,姿態難看,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給太子添堵、打壓林墨,並未真正阻撓工程推進。

  就在這時,林墨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同樣對儲位虎視眈眈,卻往往隱在漢王陰影之下的「趙王朱高燧」!


  歷史上,這位趙王幹過的膽大包天之事可不少!

  永樂二十一年,他可是膽敢與宦官黃儼等人合謀,企圖毒殺永樂帝,然後矯詔廢黜太子,自己登基的!

  雖然事情敗露,但朱棣念在父子之情,並未處死他,只是誅殺了其黨羽。

  一個連弒君篡位都敢謀劃的人,指使人在紫禁城地基上做點手腳,嫁禍給漢王和太子,引得兩虎相鬥,他好坐收漁利,這種事對他來說,豈不是小菜一碟?

  林墨眉尖微挑,感覺自己可能知道了真相,但卻沒有任何證據,因為這一切,都只是基於歷史知識和現實邏輯的猜測而已。

  他最終沒有將「趙王」二字說出口,只是看了看楊溥和黃淮,輕聲道:「這潭水底下,恐怕不止一條大魚在攪動。咱們啊,還是安心吃咱們的火鍋吧。」

  說完,重新拿起筷子,在沸騰的鍋里撈起一塊已經煮老的豆腐,放在料碗裡蘸了蘸,豆腐裹芝麻醬,絕配!

  啊!

  隔壁忽然又傳來周禮的一聲慘叫!

  三人對視一眼,林墨夾起一塊鴨血:「周郎中想必是餓了,咱們接著吃。」

  黃淮哈哈大笑:「吃!」

  「啊!!!」

  ......

  東宮。

  朱高熾拿著毛巾,擦著額頭上莫名冒出的汗。

  「周禮此人,雖有黨附之嫌,行事或有偏激,但……指使他人破壞紫禁城地基,此等大逆不道、禍及宗廟社稷之事……孤,實難相信是他一人之膽,亦不願相信……是二弟在背後指使。」

  朱高熾性格溫厚,甚至有些優柔,內心深處仍殘存著對兄弟情誼的一絲幻想,或者說,他不願面對皇室內部如此赤裸裸、你死我活的鬥爭。

  然而,朱瞻基卻不以為然,冷聲道:「父親仁厚,念及骨肉之情。然漢王及其黨羽,何曾念及父子兄弟?此次若非林墨明察秋毫,找出破綻,東宮便要蒙受不白之冤,工程停滯,皇上震怒,後果不堪設想!此風絕不可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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