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傾覆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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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太子府例行早議。

  三大殿基礎部分進展順利,朱高熾心情頗佳。

  就在朝會即將結束時,工部郎中周禮突然出列,高舉笏板:

  「殿下!臣有本奏!」

  朱高熾眉頭微皺:「講。」

  周禮朗聲道:「臣彈劾罪臣林墨,玩忽職守,欺君罔上!」

  周禮聲音尖利,迴蕩在殿內,令眾人都是大吃一驚。

  欺君罔上!?

  「有完沒完?!」

  朱高熾只覺一股火氣直衝頂門,他素來待人以寬,此刻卻被周禮氣得渾身發顫,肥胖的身軀劇烈起伏。

  他猛地伸手指向周禮,聲音都有些發抖:「周禮,你……!」

  周禮梗著脖子,不甘示弱:「殿下容臣詳稟,林墨主持三大殿地基,為求進度,所用結構看似精巧,實則偷工減料,根基纖弱,恐難以承受萬鈞之重的宮殿!此乃拿社稷宗廟安危行險,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群臣大嘩!

  要知道,幾天前地基承重已經過測試,萬無一失,怎麼現在又出現承重不足的問題?

  朱高熾絕不相信周禮的話,轉而看向王景慎。

  王景慎作為工程總監工,若是地基質量出現問題他自己肯定難辭其咎,因而出言質問道:「周郎中,彈劾須有實據。不可妄言!那日於基坑現場公開測試,你也在場,可見地基穩固可保千年無虞,何以見得地基承重不足?」

  周禮顯然有備而來,朗聲道:「太子殿下明鑑!臣訪查多名老工匠,皆言林墨所用地基結構,與古法迥異,夯土層雖分層,卻薄於舊制,更在其中摻入碎石,美其名曰排水,實則削弱整體性!此非臣妄言,乃眾多匠人之憂也!請陛下傳喚老工匠,一問便知!」

  他刻意避開了技術辯論,而是訴諸於古法和匠人經驗,這在注重祖制和經驗的時代,極具煽動性。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許多保守派官員趁機附和:

  「是啊,宮殿地基,首重厚實穩重,林墨之法,未免取巧。」

  「若真如御史所言,後果不堪設想啊!」

  「還是依舊制,穩妥為上……」

  朱瞻基見父親面色凝重、默然不語,當即上前半步。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頓時令殿內鴉雀無聲。

  比起性格隨和的太子朱高熾,群臣更畏懼這位年僅十八、神情冷峻的皇太孫。

  此時的朱瞻基正值銳氣勃發的年齡,最厭煩張口閉口「祖制」的陳腐之言,胸中自懷著一股效仿宋神宗變法圖強的銳氣。

  朱瞻基環視殿內眾臣,聲音鏗鏘有力:「工程優劣,不尚空談,唯看實效。周郎中若認定地基有失,就請呈上實證。無據立論,不可妄言。」

  不想話音未落,周禮便高聲回道:「殿下!臣彈劾林墨,絕非無據立論。據臣實地勘察,奉天殿地基已出現局部沉降!」

  「什麼?!」

  此言一出,滿堂震動。

  縱使對工程一竅不通之人,也深知「地基沉降」四字的分量。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朱高熾、朱瞻基父子一時心神俱顫。

  此事若深究下去,恐怕又要牽扯到「擾動龍脈」之說。

  要知道,太子地位不穩,漢王、趙王虎視眈眈,芝麻點的小事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在這講究禮制,講究天命的時代,看似只是個工程問題,一旦上綱上線,便是人頭落地的滔天大罪!

  朱高熾的目光看向王景慎:「你是監工,周禮所言,你作何解釋?」

  王景慎早已汗透重衣。

  他雖掛著總監工之名,實則對工程建造一竅不通,著實與那太監監軍無異,只懂盯人,不懂工程。

  正因如此,他平日大多懶得去工地。

  即便去了,也看不出個子丑寅卯。

  最多就是露個臉,便消失不見。

  此刻被推至風口浪尖,更是如坐針氈,只能連連叩首:「奴婢這便前往查驗。」

  朱高熾面色鐵青,厲聲斥道:「你即刻隨周郎中前往奉天殿勘驗實情。無論所見如何,必須據實回稟,若有半分隱瞞,定不輕饒!」


  太子罕見發怒,殿內頓時一片死寂。

  群臣皆是面色陰沉,唯有周禮與戶部左侍郎江道才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

  王景慎跟著周禮,還有一眾工部官員匆匆趕到了奉天殿施工現場。

  一路上,周禮還在不斷強調著「古法厚重」與「新法取巧」的對比,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來到周禮所指的區域,王景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果然,在一片剛剛完成夯築、尚未鋪設石材的地基表面,靠近邊緣的位置,有一片大約十尺見方的區域,確實能看出與周邊存在細微的高度差異。

  這沉降並不明顯,若非周禮特意指出,又或者不用水平標尺仔細校驗,單憑肉眼粗略掃過,極易忽略。

  但對紫禁城這種萬世基業來說,「不一樣」就是天大的事!

  周禮在一旁陰惻惻說道:「王公公,您看,這便是證據!雖不甚明顯,然地基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此處細微沉降,便如堤壩蟻穴,今日一寸,明日一尺,積少成多,待萬鈞殿宇壓上,必致傾覆之禍啊!林墨此法,誤國誤君!」

  王景慎聽得冷汗直流,「傾覆之禍」四個字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他不敢怠慢,立刻吩咐隨行的小太監:「快!速去稟報太子爺,就說…就說奉天殿地基,經查,確有沉降跡象!」

  打發走報信的人,王景慎片刻不敢停留,也顧不得儀態,幾乎是跑著沖向了詔獄。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林墨!

  如果林墨也解釋不了,或者這真是設計缺陷,那別說林墨,就連他王景慎,甚至可能牽連到太子,都要大禍臨頭!

  「哐當」一聲,詔獄林墨的牢門被猛地推開,驚動了正在吃涮羊肉的楊溥、黃淮和林墨。

  王景慎氣喘吁吁,臉色煞白,衝到林墨面前,聲音都變了調:「林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墨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筷子:「員外郎,何事如此驚慌?」

  「地基!奉天殿地基!」

  王景慎幾聲劇烈咳嗽,喘道:「周禮那殺才彈劾你偷工減料,承重不足,現在…現在果然發現地基有一片地方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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