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眾人也驚愕不已，誰也沒想到韓遂與賈詡竟有這般複雜糾葛，既有救命之恩，又有滅族之恨。
廳內氣氛瞬間凝固，死寂一片。
半晌，馬超才回過神，心中暗叫不妙。
賈詡深得曹操器重，又因是西涼人，熟知當地情況，他的意見，定會左右曹操的決策。
若賈詡存心報復韓遂，此次和談不僅難如登天，即便成功，己方也得付出慘痛代價。
韓遂緩緩開口：「諸位無需過分擔憂，終究是曹操拿主意。此人雖陰險狡詐，卻極重決斷，絕不會因私事誤了大局。」
他話鋒一轉，望向馬超：「只是，想靠和談讓曹操放回你我的家人，恐怕難以成事。」
馬超點頭，昨日在陳倉，韓遂就提過此事，當時被他否決。
他要實行穩健之策，先名義上歸順曹操，留馬騰等人在鄴城，最能讓曹操安心。
再暗中聯結其他勢力，擺出明哲保身的姿態，以避開各勢力的鋒芒。
最後韜光養晦，鞏固地盤，暗蓄力量。
可韓遂執念於兒子，態度強硬。
最終馬超妥協，提出折衷方案，和談時韓遂可提放人要求，若曹操激烈反對，便不再強求。
「若曹賊不肯放人，便罷了和談！待我軍大敗曹軍，生擒曹操，看他還敢不放！」龐德猛地拍案，怒聲喝道。
「令明，稍安勿躁。」馬超擺手，故作痛心疾首，「家父安危，我怎會不掛心？
但談判桌上，講的是政治妥協與利益交換。我等以歸順朝廷、不再起兵為代價，換曹操承認我等在關中、西涼的既得利益，這是底線。」
他瞥了眼龐德，語氣放緩卻字字清晰：「再提放人的要求，我等還有什麼能讓曹操動心的籌碼？況且，持久戰爭拼的是財力，我等耗不過曹軍。至於生擒曹操，以眼下兵力對比，更是痴人說夢！」
龐德仍憤憤不平。
在他看來，救回故主甚至比保地盤更重要，且此前伏擊曹軍糧道得勝，讓他信心大增，便還想爭辯。
韓遂卻先開口：「令明，不必多言。我也想救回兒子，但凡事得顧全大局。若曹操態度堅決，救人之事只能從長計議。」
龐德見狀，只得無奈低頭，端起酒碗連灌幾口悶酒。
......
曹軍中軍大帳內，曹操聽聞韓遂一行人已至營門，當即吩咐賈詡出帳迎接。
賈詡立在帳前，目光望向遠處，曹仁正引著韓遂等人緩步走來。
他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沉穩淡然，身軀卻微微顫抖，心底早已翻湧如潮。
除了上次在渭南兩軍陣前遠遠一瞥，他已沒見韓遂快三十年了，此刻故人近在眼前，那些塵封的往事，竟驟然湧上心頭。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他以病為由，辭去洛陽官職，歸鄉途中，不幸遭遇氐人叛亂，被叛軍生擒。
彼時生死一線間，他急中生智，謊稱自己是太尉段熲的外孫。
段熲久鎮邊疆，威名震懾西土，氐人果然忌憚，不僅不敢加害，還當場將他釋放。
可他沒走多遠，那些氐人又反悔了，覺得他奇貨可居，能換得大批贖金，遂策馬急追。
就在他以為難逃此劫時，韓遂恰好率軍經過，打敗氐人，救下他。
那時的韓遂，剛從被叛軍挾持的被動處境中掙脫，初掌實權，正急缺得力助手。
見賈詡臨危不亂，有勇有謀，便誠懇力邀他加入。
賈詡既感激韓遂的救命之恩，又恰逢無處可去，便爽快應下。
在他看來，只要能施展胸中韜略，便是好舞台，至於韓遂叛軍的身份，他從未放在心上。
可當晚的促膝長談，卻讓他心生冷意。
韓遂雖有幾分才幹，卻剛愎自用，言談間滿是不切實際的野心，分明是志大才疏，難成氣候。
那一刻，賈詡便暗生去意。
他深知，追隨這般之人，終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於是，趁著夜色，他悄然收拾行裝，不辭而別。
後來，他輾轉回到家鄉武威，投身董卓麾下，從此踏上了另一段波瀾壯闊的歷程。
可沒過多久，便傳來韓遂因他私下逃離，而族滅其家的消息。
那一刻，他心中的感激徹底被悲憤取代，那份血海深仇，他始終未忘。
如今再遇韓遂，憤恨之餘，夾帶著當年韓遂救命的感激，及對不告而別的一絲歉疚，三種情緒在心底交織纏繞，讓他如何能平靜？
很快，曹仁已引著韓遂走到帳前。
韓遂抬眼望見賈詡，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複雜的笑意，乾笑一聲，拱手道：「文和，三十年未見，你風采依然！」
年輕時的執念，早已被歲月磨平，與賈詡的恩怨，過去了三十年，早已不是心頭的重負。
更何況，賈詡如今是曹操身邊最得力的謀士，就算看在曹操的面子上，也不能失了禮數。
賈詡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寒暄，面上沒有一絲波瀾，連眼角都未曾掃過韓遂，只對曹仁吩咐：「引和談使者的隨從，在帳外等候。」
說罷，他轉身邁步，示意韓遂與程銀隨自己入帳。
帳內的曹操早已聽見動靜，見三人進來，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起笑容，高聲道：「文約，咱們又見面了！快，快請坐！」
韓遂、程銀上前行禮，隨後落座。
曹操的笑容卻瞬間凝結，目光帶霜，直盯著韓遂開口：「文約，先前你在渭南派楊秋獻降，竟是詐降！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對當日之事，始終耿耿於懷，在他看來，韓遂此番前來和談，與投降無異。
關中各部要他退兵，條件無非是歸順朝廷，與當日的投降，不過是換了個說法。
韓遂尷尬一笑：「當日我受馬超脅迫，實在情非得已。我與丞相相識於微時，見昔日兄弟一統北方，當時曾有較量之心。如今見識了丞相的手段，自當甘拜下風！」
曹操放聲大笑，能讓故知折服，實乃平生快事！
他話鋒一轉，似不經意地問道：「楊秋而今如何？」
「已被李堪所殺。」韓遂苦笑回道。
曹操與賈詡聞言，皆微微頷首，楊秋之死，已在意料之中。
曹操輕嘆：「孤此次西征，原以為能輕易掃平關中、西涼，不料竟如此艱難。
文約，如今馬超異軍突起，聽聞他背後有高人相助，孤實在好奇，究竟是何方人物？」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謎團。
既驚嘆此人謀略，更想將其招入麾下，而要做到這些，首先得弄清對方身份。
因此一見韓遂，他便迫不及待，開門見山。
韓遂心中一震，曹操竟連這等隱秘之事都知道？
可隨即他也愣住了。
此事同樣是他心中未解的疑惑。
如實回答，定會被視作有意隱瞞，如此沒有誠意，給接下來的和談蒙上陰影。
可若不據實說，又該如何回應？
廳內氣氛瞬間凝固，死寂一片。
半晌，馬超才回過神，心中暗叫不妙。
賈詡深得曹操器重，又因是西涼人，熟知當地情況，他的意見，定會左右曹操的決策。
若賈詡存心報復韓遂，此次和談不僅難如登天，即便成功，己方也得付出慘痛代價。
韓遂緩緩開口：「諸位無需過分擔憂，終究是曹操拿主意。此人雖陰險狡詐，卻極重決斷，絕不會因私事誤了大局。」
他話鋒一轉，望向馬超：「只是，想靠和談讓曹操放回你我的家人，恐怕難以成事。」
馬超點頭，昨日在陳倉，韓遂就提過此事，當時被他否決。
他要實行穩健之策，先名義上歸順曹操，留馬騰等人在鄴城，最能讓曹操安心。
再暗中聯結其他勢力，擺出明哲保身的姿態，以避開各勢力的鋒芒。
最後韜光養晦，鞏固地盤，暗蓄力量。
可韓遂執念於兒子，態度強硬。
最終馬超妥協，提出折衷方案，和談時韓遂可提放人要求，若曹操激烈反對，便不再強求。
「若曹賊不肯放人，便罷了和談！待我軍大敗曹軍，生擒曹操，看他還敢不放！」龐德猛地拍案，怒聲喝道。
「令明，稍安勿躁。」馬超擺手，故作痛心疾首，「家父安危，我怎會不掛心？
但談判桌上，講的是政治妥協與利益交換。我等以歸順朝廷、不再起兵為代價，換曹操承認我等在關中、西涼的既得利益，這是底線。」
他瞥了眼龐德，語氣放緩卻字字清晰：「再提放人的要求，我等還有什麼能讓曹操動心的籌碼？況且，持久戰爭拼的是財力，我等耗不過曹軍。至於生擒曹操，以眼下兵力對比，更是痴人說夢！」
龐德仍憤憤不平。
在他看來，救回故主甚至比保地盤更重要，且此前伏擊曹軍糧道得勝，讓他信心大增，便還想爭辯。
韓遂卻先開口：「令明，不必多言。我也想救回兒子，但凡事得顧全大局。若曹操態度堅決，救人之事只能從長計議。」
龐德見狀，只得無奈低頭，端起酒碗連灌幾口悶酒。
......
曹軍中軍大帳內，曹操聽聞韓遂一行人已至營門，當即吩咐賈詡出帳迎接。
賈詡立在帳前，目光望向遠處，曹仁正引著韓遂等人緩步走來。
他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沉穩淡然，身軀卻微微顫抖，心底早已翻湧如潮。
除了上次在渭南兩軍陣前遠遠一瞥，他已沒見韓遂快三十年了，此刻故人近在眼前，那些塵封的往事，竟驟然湧上心頭。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他以病為由，辭去洛陽官職，歸鄉途中，不幸遭遇氐人叛亂，被叛軍生擒。
彼時生死一線間，他急中生智，謊稱自己是太尉段熲的外孫。
段熲久鎮邊疆，威名震懾西土，氐人果然忌憚，不僅不敢加害，還當場將他釋放。
可他沒走多遠，那些氐人又反悔了，覺得他奇貨可居，能換得大批贖金，遂策馬急追。
就在他以為難逃此劫時，韓遂恰好率軍經過，打敗氐人，救下他。
那時的韓遂，剛從被叛軍挾持的被動處境中掙脫，初掌實權，正急缺得力助手。
見賈詡臨危不亂，有勇有謀，便誠懇力邀他加入。
賈詡既感激韓遂的救命之恩，又恰逢無處可去，便爽快應下。
在他看來，只要能施展胸中韜略，便是好舞台，至於韓遂叛軍的身份，他從未放在心上。
可當晚的促膝長談，卻讓他心生冷意。
韓遂雖有幾分才幹，卻剛愎自用，言談間滿是不切實際的野心，分明是志大才疏，難成氣候。
那一刻，賈詡便暗生去意。
他深知，追隨這般之人，終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於是，趁著夜色，他悄然收拾行裝，不辭而別。
後來，他輾轉回到家鄉武威，投身董卓麾下，從此踏上了另一段波瀾壯闊的歷程。
可沒過多久，便傳來韓遂因他私下逃離，而族滅其家的消息。
那一刻，他心中的感激徹底被悲憤取代，那份血海深仇，他始終未忘。
如今再遇韓遂，憤恨之餘，夾帶著當年韓遂救命的感激，及對不告而別的一絲歉疚，三種情緒在心底交織纏繞，讓他如何能平靜？
很快，曹仁已引著韓遂走到帳前。
韓遂抬眼望見賈詡，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複雜的笑意，乾笑一聲，拱手道：「文和，三十年未見，你風采依然！」
年輕時的執念，早已被歲月磨平，與賈詡的恩怨，過去了三十年，早已不是心頭的重負。
更何況，賈詡如今是曹操身邊最得力的謀士，就算看在曹操的面子上，也不能失了禮數。
賈詡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寒暄，面上沒有一絲波瀾，連眼角都未曾掃過韓遂，只對曹仁吩咐：「引和談使者的隨從，在帳外等候。」
說罷，他轉身邁步，示意韓遂與程銀隨自己入帳。
帳內的曹操早已聽見動靜，見三人進來，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起笑容，高聲道：「文約，咱們又見面了！快，快請坐！」
韓遂、程銀上前行禮，隨後落座。
曹操的笑容卻瞬間凝結，目光帶霜，直盯著韓遂開口：「文約，先前你在渭南派楊秋獻降，竟是詐降！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對當日之事，始終耿耿於懷，在他看來，韓遂此番前來和談，與投降無異。
關中各部要他退兵，條件無非是歸順朝廷，與當日的投降，不過是換了個說法。
韓遂尷尬一笑：「當日我受馬超脅迫，實在情非得已。我與丞相相識於微時，見昔日兄弟一統北方，當時曾有較量之心。如今見識了丞相的手段，自當甘拜下風！」
曹操放聲大笑，能讓故知折服，實乃平生快事！
他話鋒一轉，似不經意地問道：「楊秋而今如何？」
「已被李堪所殺。」韓遂苦笑回道。
曹操與賈詡聞言，皆微微頷首，楊秋之死，已在意料之中。
曹操輕嘆：「孤此次西征，原以為能輕易掃平關中、西涼，不料竟如此艱難。
文約，如今馬超異軍突起，聽聞他背後有高人相助，孤實在好奇，究竟是何方人物？」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謎團。
既驚嘆此人謀略，更想將其招入麾下，而要做到這些，首先得弄清對方身份。
因此一見韓遂，他便迫不及待，開門見山。
韓遂心中一震，曹操竟連這等隱秘之事都知道？
可隨即他也愣住了。
此事同樣是他心中未解的疑惑。
如實回答，定會被視作有意隱瞞，如此沒有誠意，給接下來的和談蒙上陰影。
可若不據實說，又該如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