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濡鬼的殘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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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時鐘的指針稍往回撥一些……

  上野公園,一輛飛馳的本田汽車急停在Jane Eyre酒吧的門口。

  一隻修長,繃緊漁網襪的小麥色長腿邁出車門,玫紅色高跟輕叩敲在石板路上。

  女人吸著香菸,步履輕快穩健,絲毫不像是踩著細高跟走路的模樣,零散的菸灰飄蕩,灑落在她肩頭披掛的黑西服外套上。

  車門後又緊跟著竄出個清秀男孩,他細心地拉上車門,小跑著跟在女人身後,扯住她的衣角,低聲嘀咕道:

  「今井璃音小姐,我們不需要布置「帳」結界嗎,酒吧內恐怕會有很多無辜的市民。」

  「政府都不關心的事,我們就更沒必要負責了。」

  女人吐出灰白色的細長煙霧,攤手聳肩,作出了很為難的表情。

  「雖然聽起來很遺憾,但這就是月薪三十萬日円的員工該有的工作態度。」

  男孩撓撓頭,望向燈紅酒綠下肆意玩樂的男男女女,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月薪好像只有十萬円。

  今井璃音是個寡淡的人,認為全日本的所有人都該死,除了她自己和她養的純白波斯貓大番茄。

  之所以來到祭禮寮,是在一次【怪談現世】事件中,被現任會長揍得鼻青臉腫,強行綁了回來。

  往後時日,她數次逃跑未果,並且每次事後都被會長一頓胖揍。

  後面不知為何,竟學著他染上了菸癮,自此為了賺錢買煙養貓,半推半就地留在了祭禮寮中。

  「別傻著了,再拖延一會兒,「死館」放出的咒鬼就能殺光所有二層包廂的人。」

  「到時候就得扣工資了。」

  言罷,今井璃音不耐煩地拽住清秀男孩的衣領,急匆匆地朝樓道口走去。

  被拽著領口的男孩象徵性地掙扎了一番,在路過樓道口時,悄悄向牆角處貼上了一張灰白符咒。

  ……

  淺野司緊趕慢趕地小跑至包廂門口,伸手搭上門鎖的剎那,他卻猶豫了。

  他很難不聯想到,包廂中可能會出現的一些相當血腥驚悚的場景——即使心理素質再強大的人,也很難淡然面對可能存在的同類屍體。

  銘刻在身體深處的基因本能不是那麼好克服的。

  但好消息是,淺野司並沒有嗅到血腥味等很不妙的氣味。

  壞消息是,有些許井水滲過門縫,浸濕了走廊深紅色的地毯。

  只希望貞子小姐不要做得太過火……

  淺野司深吸一口氣,用力拽開了包廂房門。

  伴隨著房門敞開,一股輕微的水臭味竄入淺野司鼻腔,包廂內昏暗寂靜,隱約可見沙發上橫七豎八暈倒的人影。

  包廂房頂傳來有節奏的滴水聲,淺野司抬頭望去,透過房門縫隙,發現了正在天花板上陰暗爬行的「始作俑者」。

  黑髮蒙面的貞子「四肢著地」,小心翼翼地蜷縮在靠近房門的天花板角落,一小股濕髮捲起了她心愛的白色塗鴉板,淺野司看得真切,上面用紅蠟筆寫著娟秀的「驚きです(驚喜)」。

  嘶……

  這可真是有夠「驚喜」的。

  這番場景實在是太驚悚過頭,淺野司輕舒一口氣,勉力摁住狂跳不止的心臟。

  淺野司感慨怪談的想法果真與常人大相庭徑,但沒有在包廂中看見任何觸犯日本刑法的「人民碎片」,他的半顆心也總算是落進了肚子裡。

  淺野司整理好心情,抬腳邁入包廂中。

  貞子小姐準備的「驚喜」如約而至。

  山村貞子從天花板上倒垂而下,完美演繹出經典的日式開門殺突臉。

  掩蓋住女人面龐的細長濕發垂落在地,凸顯出貞子白皙嬌潤的肌膚與精緻的五官,空洞的瞳孔微微發亮,嘴唇輕張,連同著作出一番期待的模樣來。

  只可惜貞子穿著的浸濕白裙無情地砸碎了牛老先生的棺材板,頑固地附著在她姣好的身體曲線上,凹凸出一彎模糊的S型山脊線。

  白色塗鴉板姍姍來遲,上書「驚喜」二字,表達出作者的行動目的。

  淺野司適時地回應了她的期待。

  他扮出一番驚喜的表情,伸手輕揉貞子水潤的小臉,然後不停地往她嘴裡塞和果子。


  就像他前世回鄉時,奶奶招待他的方式一樣——

  滿溢愛意的華夏式餵食。

  貞子小姐十分受用,雙眸快樂地眯成一條小縫,天花板上垂下一股股濕潤的烏髮,緩緩攀上淺野司的身體,如同小狗舌頭般溫柔舔舐著他的臉龐。

  一小塊黝黑石頭被髮絲拖起,輕輕遞送到淺野司手心中,隨後,山村貞子的軀體崩碎成蜿蜒的水流,飛快地融入淺野司足下陰影中消弭不見。

  只留下一縷髮絲附著在淺野司的小拇指上,勾結成戒指般的細環。

  【獲得「濡鬼的殘塊」

  簡介:被暴力撕碎的妖鬼殘軀,其上銘刻著殘缺的古怪陰陽術,或許大妖「惠比壽」會對它感興趣。

  評價:新鮮出爐,但不能吃。】

  淺野司神色訝異。

  他著實沒有想到貞子會回贈他這種東西,而此時,他終於恍然大悟,理解到貞子口中的「危險」究竟是什麼東西。

  自己什麼時候被妖鬼纏上了?

  猛然間,淺野司回想起自己離開包廂前,寸頭男人手機響起的電話鈴聲。

  而正是在那通電話後,山村貞子便緊跟著撥通了自己的手機。

  並且自己沒記錯的話,寸頭男人之前似乎在向朋友們吹噓他在片場做兼職演員的經歷……

  而片場裡有什麼?

  男人,女人,以及電話鬧鬼事件。

  零碎的事件逐漸在淺野司腦海中串成一條清晰的線。

  寸頭男人恐怕是電話鬧鬼事件的受害者之一,而自己只是受到了波及的倒霉蛋。

  明明上班前才立下「不干涉片場鬧鬼事件」的flag,這才過了多久,就已經被A到臉上了……

  淺野司是個討厭麻煩的人。

  但現在麻煩上門了。

  雖然麻煩已經被「路過」的貞子小姐妥善解決,並且大概率沒有倖存可能,但淺野司還是有些心懷焦慮——

  他不知道這件事是否到此為止了。

  日恐不講究華夏「冤有頭,債有主」的那一套,而是無差別,無理由的至死方休。

  淺野司骨子裡是溫和的華夏人,來到東京重活一世,他只想「安心種地」,享受人生——

  誰不想讓他安心,他就把誰種進地里。

  明天是約見今井璃音的日子,目前看來,到時候有必要向她打探一下相關的情報。

  並且,今晚上得多購置一些甜品,用作對貞子小姐的「賄賂」。

  淺野司思緒飄飛,卻步履不停地轉身朝樓下走去。

  包廂的客人們只是被嚇昏了過去,並無大礙,過不了多久就會自行醒來。

  淺野司答應了山村貞子要陪同她逛甜品店,自然不能食言,而處理客人被嚇昏的事情又很麻煩,說不定還得進警察局做口供。

  兩相權衡下,他只能「被迫」對後者鞠躬加抱歉。

  紅豆泥工美納塞。

  ……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今井璃音正拽著小男孩源佑川,急匆匆地朝二樓包廂趕來。

  在狹小的樓道中,三人即將不可避免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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