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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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撲面而來,投擲物在瞬間炸開,氣浪轟鳴著向四周翻湧,無數的破片物濺射開來,如天女散花。

  江望野視線里的一切開始急速旋轉,就像一具萬花筒。

  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流過地板的血與雨、撲面而來的氣流、黑暗裡霓虹燈光閃爍,好像時間就在身邊飛速地流逝,歲月荏苒,黑髮瞬間蒼白。

  一切的喧囂與痛苦都遠去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遇見嘲知的空間,一顆心平靜如水,失去了一切情緒。

  讓人想輕輕地嘆口氣。

  果真有人嘆氣。

  「走吧,我的孩子。」老人的聲音在江望野身後響起。

  老人身著黑色的西裝,胸前繫著一條白領帶,肅穆、端莊,那是出席最隆重葬禮時才需穿戴的服飾。

  葬禮?

  江望野感到一絲茫然,他下意識地看向四周。

  整個房間忽然變成了灰色,就像瞬間定格的照片。

  無數飛濺的破片懸停在了半空,火球膨脹,定格在爆裂的瞬間,塵埃翻騰,如同灰色的雪幕。

  利維坦正望向那枚圓柱體,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恐懼。

  桌底,詹姆斯抱頭瑟縮著。

  只有江望野和老人的是彩色的,也只有彩色的人物能動。

  誰的葬禮?

  是了,我要參加葬禮。

  江望野記得好像確實有那麼一場葬禮,他為此而來。

  老人來到江望野身前,替他系上同樣的白色領帶,兩人肩並肩離開了暗室。

  經過門口時,江望野看見了那名剩下的僱傭兵,他投擲的動作也被凝固,手臂保持著擲出的姿態,第二枚投擲物剛剛脫離指尖,靜止在半空。

  老人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走過,江望野緊隨其後。

  一步踏出,辦公間外的走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

  地板上流淌著水銀般的月光,兩側擺滿了銀質燭台,金白色的燭焰一路延伸到遠方。

  兩人走向一扇敞開的巨大木門,門內是一間教堂,燭光如山如海。

  黑色十字架投下的陰影里,一口白色的棺槨靜臥於雛菊環繞之中。

  棺槨前,黑壓壓地跪滿了信徒,他們虔誠叩首,身著統一的深色長袍,背對著入口。

  他們一同低語,低沉的誦念聲從他們中間升起,音節古老而晦澀,聲音層層疊疊,像是海浪拍打山崖。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的長椅上。

  江望野透過網格狀的窗戶,看見了一望無際的冰海。

  一輪巨大的白月從海平面緩緩升起,月面上的環形山與隕石坑清晰可見。

  整座教堂矗立在冰封的海面,一條星河橫貫天空,巨大的黑影在冰下遊動。

  「人來之於塵土,而歸之於塵土……」身著黑袍的牧師站在棺槨旁,用沉痛的聲音念著悼詞,他的聲音與信徒們的低語交織。

  「我聽見天上有聲音說,你要寫下,從今以後,在主裡面而死的人有福了,祂說是的,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作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

  「這是你的葬禮。」老人說。

  寂靜在長椅間蔓延,燭火微微搖曳了一下。

  「我沒有向你乞求。」江望野說,他沒有頌念嘲知的名,嘲知卻主動找上了門。

  「你的本能比你的心更清楚,你沒有任何理由活下來。」

  老人抬起來手,手裡握著一枚投擲物,造型與房間裡那一枚一模一樣:「YM17手雷,配備30克KWDX炸藥,有效殺傷達到50米。」

  然後,老人起身將那枚手雷丟進了前方那群虔誠叩首的信徒之中。

  古鐘震動的巨響蓋過誦經聲,撼動了整座教堂。

  火光與衝擊波在信徒群中肆虐。

  氣浪將範圍內的灰袍撕成翻飛的鴉羽,碎肉、斷肢如爆米花,一簇擁著一簇,猛烈地炸開。

  「現在,你可以跪地向我乞求。」

  老人向江望野伸出一隻手,居高臨下。老人身後,碎骨和肉塊隨氣浪衝上穹頂,又如雨點般嘩啦啦落下,一片紅的海洋。


  未被波及的信徒保持著叩首,低沉古老的誦經聲再次迴蕩。

  江望野默然,如果那名僱傭兵拋出的投擲物有這種恐怖威力的話,他確實想不到辦法活下去。

  「孩子,告訴我,你還在堅持什麼呢?」

  「我想完整地回到我的故土。」江望野如實回答,他不願乞求,就是害怕會產生什麼不可想像的後果。

  「喔!看來你並不喜歡這個世界。」老人微笑,連帶著身上的六隻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我能為你編織一個真實的世界,一個觸手可及的故鄉,讓你重新回到……你所渴望的『過去』。」

  「告訴我,在你的故土,你最留戀的是什麼?」老人問。

  江望野默不作答。

  「家人?」老人問。

  「我的父親吃喝嫖賭樣樣不落,長期酗酒讓他性格暴戾,我的童年在無止境的家暴和母親的啜泣中度過。」江望野如實回答,他的聲音很輕。

  「十三歲那年的夏天,我的母親再也忍受不住,她失手砍死了父親,我在客廳里目睹了一切,腦海里最清晰的,反而是陽台外飛過的黃蝴蝶。

  母親癱倒在血泊中,她一直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誰呢?

  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錯,也不是我的,父親是個人渣敗類,卻罪不至死。

  那麼這一切又該是誰的錯呢?又該誰來承擔罪孽?

  沒有人犯錯,也沒有人犯罪。

  這場判決由我宣布。

  我繼續看著電視,我知道等這集動畫播完,鄰居就會從菜市場回來,她每天如此,準時準點。

  她是我這輩子第二個厭惡的人。

  市儈而自私,多嘴多舌,一切卑劣卻罪不至死的品德在她身上聚集,就像我的父親。

  這樣看來,那天反而是美妙的一天。

  GG插入,我從失神落魄的母親手裡拿走了刀,她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朝父親的身上插了幾刀,而後拖著他的屍體來到門口,聽見鄰居上來的聲音,拖鞋踩得哐響,像是一頭髮情的犀牛。

  到了我們家這層樓,她的腳步靜了,我知道她又趴在了我家的門口。

  她喜歡偷聽父親毆打母親時的污言穢語,而後添油加醋,當作談資,向街坊四鄰大肆宣傳,偶爾發表些頗具個人見解的犀利評價,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有了價值。

  於是我打開門,看著她猝不及防地摔在地面,與父親面面相覷,爆發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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